盛淮南眯起眼睛,看著窗外,好像在想什麼,嘴角勾起。
真好看,洛枳想著,低下頭偷偷笑,有點兒不好意思。
「不過要說到奇遇……小時候,我很小時有個喜歡的女生呢。」盛淮南突然轉換話題,一副得意揚揚賣關子的樣子,可愛得少見,讓人很想捏他的臉。
這樣簡單開懷的盛淮南讓洛枳懷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個穿著白襯衣的小學生,唯一的區別就是眼前的這個忘戴紅領巾了而已。她忽然想起江百麗那天含著淚微笑著說,戈壁當時笑得像個單純的孩子。
任誰都無法不心動。
「三歲看到老啊,小時候就很色。」她說。
盛淮南沒有回嘴,尷尬地搔搔後腦勺兒:「我說真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想起這個,真是怪了。」
停頓了一會兒,認真地看著她,眼神怪怪的。
「怎麼了?」
他聳聳肩,繼續說。
「我小時候總跟爸爸媽媽一起出差,各個城市都去過,就是在本市也總是到處走動,各種機關單位,甚至農村,呵呵,算是見世面吧,」盛淮南笑笑,「不過我基本上已經記不清楚了,見過誰,去過哪裡……小時候的記憶總是很混亂。」
「呵,我也是。」她接話,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你也隨著爸爸媽媽到處走動?」
她愣了一下,點點頭。
其實不是的,與他爸爸媽媽養尊處優的樣子相比,她和媽媽算是流亡。
「不過我倒是記得,有一次參加某個親戚的婚禮—你知道小孩子就是人來瘋湊熱鬧,未必真的懂婚禮是什麼。那個婚禮的新娘子好像是留洋回來的,所以操辦的方式和傳統的酒店吃吃喝喝不一樣,很像電視裡面的婚禮,露天草坪,氣球,白色餐桌—當然我猜這是她的設想,實際上草坪髒兮兮的,餐桌是鋪著紅布的,不倫不類。不過這對小孩子來說有趣多了,我們先是玩兒童籃球,然後又玩過家家、公主騎士大魔王、俠客格格邪教教主什麼的,呃,別笑我哈,你可以把它當成簡陋的rpg遊戲嘛……」
洛枳笑起來:「我小時候也很喜歡玩的,我那時候一直以為我能嫁給一休哥的。」
「一休哥是小葉子的。」他扮了個鬼臉。
「不,是新佑衛門的。」
他臉上茫然的神色讓她笑出聲。
「反正大家還沒上小學呢,幼稚是正常的。有幾個女孩子也吵著一起玩,男生們就將就她們,辦起了家家酒。當時我看到一個陌生的小女孩總是安靜地站在一邊,左胳膊上面……戴著孝,好像是爸爸去世了。不過她可不是可憐巴巴的樣子,表情倒像是在想事情。我那時候很喜歡多管閒事,我覺得必須照顧好每個人,就把她叫到大家中間,對她說要一起玩。她很乖地點點頭,於是我……」
「你?」她挑起眉毛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別那麼看我,好像我做了什麼不軌的事情似的。」
「是不是不軌我不知道,反正你的樣子像是心裡有鬼。」
「少來!」盛淮南臉紅了,「那個遊戲裡我是皇上,我想讓她開心點兒。所以我拉長聲音大聲說……奉天承運,朕要娶她。」
她愣了兩秒鐘,沒有如他所想的狂笑,她笑得燦爛卻沒有出聲音,眼睛格外明亮,好像太陽生在了湖水中。
「我們在玩皇宮的遊戲,就是……皇宮。當然,太監也是我一個人扮演的,他們都太呆了,配合不好。」盛淮南解釋道,臉紅得越發厲害了。
她依舊在燦爛地微笑,掩飾自己眼眶微紅。
然後幾個女生就把婚禮上分發給小孩子們玩耍的氣球掛在了她的小辮子上,又從地上撿了好多彩帶和掛飾,七手八腳地全部披在了她肩上,現在想起來,簡直醜極了。
然後皇帝就要大婚了。
巧的是,這時候剛好是典禮的高潮,遠處正臺前,新郎和新娘正在那個聒噪的司儀引領下,宣讀結婚誓言。
所以,他們念一句,我們就在遠處學著念一句。很多詞語我都聽不清,也聽不懂,她倒是知道得不少,悄悄地在我耳朵邊告訴我該怎麼說。皇帝和皇后穿著一身‘綾羅綢緞’,念著很西式的宣言,正式結為夫婦。
玩著玩著,其他幾個男孩子就掌握了故事的走向,都覺得應該自己當皇帝,我們就內訌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木頭寶劍一類的武器,結果真的打起來了,我的腿也擦傷了。那幾個男孩子齊心押著我要把我投入大牢—其實就是草坪旁邊的一個水坑,他們真心想要把我推進去,塊頭最大的男生不知道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還強調一定要揪住頭髮把我的腦袋浸在水裡。其他膽小的男生女生都被嚇哭了。突然,做皇后的那個女孩猛地衝上來,把那個大塊頭從背後直接推進了水坑。
「我第一次看見這麼能打架的女生,剛剛玩遊戲的時候文文弱弱的,發起狠來不得了,我們兩個對戰四個男生,最後居然沒吃虧。」
盛淮南說著說著就笑起來,望向對面,發現洛枳玩著杯子,神情肅穆。
不知怎麼,他也安靜了一會兒。
「被推進水坑的胖男生其實是個孬種,哭得沒人形了,跑去爸媽那裡告狀,我們這個小區域很快就成了焦點,一對對家長圍著中間泥猴兒一樣的小朋友。小男生爸媽眼睛一瞪,就朝那個小姑娘衝過來了。我當然……唉,當然就很講義氣地擋在她前面說人是我推下去的,她一個女孩子哪來的那麼大力氣。」
盛淮南嘆口氣:「我爸媽……也算是比較有頭有臉的人物吧,那對家長不敢拿我怎麼樣,所以一口咬定我不懂事,欺負他家兒子的一定是那個小姑娘。」
洛枳緩緩開口問:「然後呢?」
然後我爸爸的秘書鄭叔叔就出來打圓場,那個胖小子的家長罵了幾句,自然也不能真的和小姑娘動手。事情不了了之,小朋友們都被自家大人帶走了,回到婚禮酒席上去了。鄭叔叔也要把我帶走,我被他牽著走了幾步,突然回頭看。
只有她自己還孤零零地一個人站在原地。
「我就……就央求鄭叔叔讓我和她說幾句話,保證馬上就回到飯桌那邊去找他。他嘮叨了半天終於答應了,我就回去拉著那個女孩子的手……我……」
洛枳沉默地注視他,眼睛越發明亮。
回憶起來,我都覺得自己小時候怎麼那麼流氓。我說剛剛謝謝她,真夠意思,其實大婚還沒完成呢,剛才被那幾個小子打亂了,我看見臺上的新郎新娘還有最後一個步驟呢,咱倆還沒做!
我就……我就……狠狠地親了她。
「然後我就跑了。」
「後來呢?」她微笑著問。
「沒有後來了。她似乎是提前走了,散場時亂鬨鬨的,我找不到她了。到現在連她的樣子都忘記了,再也沒見過。」
「好浪漫。」她低著頭,輕聲說。
「啊?哪裡浪漫?」盛淮南詫異地問。
「浪漫,就是沒有後來。」
洛枳看著他的眼睛,鄭重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