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淮南顯然沒有反應過來:「我幹嗎要……」
他脫口而出,停在半空中定了定神兒:「為什麼問這個?」
「想,還是不想?」
「未來太遙遠了吧,這些都說不準的。」他不看她。
「我問你,是不是‘想要’娶我,沒問你是不是一定能夠娶我。未來太遠,誰都說不準,重要的是你有沒有那份心。你的潛臺詞就是,既然我喜歡你,那就先跟我談戀愛試試,然後再考慮是不是轉正籤合同?」
她笑嘻嘻的態度似乎激怒了盛淮南,他冷淡地一擺手:「ok,我不想跟你結婚,怎樣?」
洛枳還在笑,盛淮南認識她以來,她第一次笑得那麼恣意張狂。
「盛淮南,你知道嗎,偉大領袖毛主席曾經說過,所有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
臭流氓。
她說完,就搖搖晃晃地轉身離開。
聽到開門的聲音,百麗嚇了一跳坐起身來。走廊的柔和燈光打在洛枳的臉上,她滿臉淚痕,正好對上同樣淚流滿面的百麗的眼睛。
百麗驚訝地張大嘴,洛枳很少晚歸,更不用提哭泣了—但是她也沒有說什麼,躺下來,繼續一邊流淚一邊努力入睡,只聽見旁邊窸窸窣窣的聲響,漸漸模糊。
洛枳在適當的時機大病了一場。
回憶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是鬧得很兇,本來那天晚上就因為受涼而感冒發燒,她卻同時又開始失眠。
洛枳把自己的作息時間切割得支離破碎,半夜睡不著就索性爬起來學習看書聽cd,白天卻照常上課。
百麗試著勸她不要這樣拼命學習,她只能笑笑說:「我白天已經睡過了啊,你見過誰能一直晚上不睡覺的?我真的睡過覺了。」
「可是你白天還照常上課,什麼時候睡覺啊?」
「有空閒時間就睡覺唄,困了就睡,不困就不睡嘍。」
「洛枳……你是不是不開心?」
「是。我特別不開心。」
她乾脆地回答,臉上的冷漠卻讓百麗什麼都不敢問。
沒撐住幾天,就病倒了。洛枳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渾身痠軟,嗓子啞得說不出來話,左側臥右側臥仰臥俯臥通通呼吸困難。
她總夢見高中。醒來時,眼淚總是沾溼了枕巾。
原來人真的是會在夢中哭泣,哭到枕頭都曬不幹。
原本,她是說原本,那段時光,應該可以被淬鍊成美麗的故事,淹沒在黃岡題庫和成堆校內模擬卷的瑣碎片段中,只等年老的她平心靜氣地拼湊出多年前那個梳著馬尾的蒼白少女的模樣。她隱忍的暗戀,一半出於自卑,一半則完全是驕傲。那些默默地跟在男孩子背後,穿越走廊裡大片大片光陰交錯的晨曦—她原本可以擁有這樣一段剪輯得美好而完整的青春。
儘管她的故事不像表面上那麼美好單純,至少她對得起自己。那算不上開心,但也絕對純淨的一個人的愛情,至少可以在午夜夢迴的時候拿出來抱在懷裡,用旺盛的想象力和記憶力把它燒出幾分顏色,溫暖自身。
可是現在,那份執著而無害的暗戀好像被貪得無厭的導演製片人狗尾續貂,讓她不忍心去想這短短不到三個月的遭遇。沒有原因,沒有結果,一段感情就這樣被踐踏得破爛。
一想到就會疼到心口翻騰。
多好,她終於表白了。
不是氣喘吁吁滿面通紅地爬上六樓站到三班門口的少女洛枳。
她只是站在冷風中,面對對方不耐煩的眼神,有點兒悲壯無名地承認,是的,我的確喜歡你。
那不是表白,是招供。
她半夜醒來咳到快窒息,掙扎著爬起來去喝水,手腕一軟打翻在地,嘩啦一聲,一地狼藉。
所謂覆水難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