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陽光裡就不害怕了。」
「那就好。」
空無一人的大院,洛枳默默地站在門口,手機因為長時間通話而變得有些發燙,反而溫暖了她的左耳。
「盛淮南?」
「嗯?」
「我們現在又要重新做‘好朋友’了嗎?」
電話那端只是沉默。
「你還是不打算告訴我之前為什麼要做那些古怪的事情來整我嗎?為什麼突然消失,為什麼……然後簡簡單單地抹平,重新開始,大家還是好同學?」
盛淮南依然沒有回答。
「似乎是我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條件下做了讓你很憤怒的事情呢,那麼你為什麼又打來電話做友好同窗呢?如果這是報復我的新手段,在你明知道我……我對你……總之如果這是另一種報復,我覺得你還是把天下太平收起來比較好。反反覆覆地耍人,這未免太狠了點兒。」
洛枳看到媽媽從停車場走過來,遠遠地招了個手。
「法導的小測……真的謝謝你。」
電話那邊終於有了迴音:「從開始到現在,你都說三遍‘謝謝’了。」
洛枳淡淡地笑了:「三遍‘謝謝’和三遍‘對不起’,彼此彼此,何況我的謝意比你的歉意單純得多。還沒吃中午飯吧,趕緊去吧,我掛了。」
電話那邊有清晰可聞的喘息聲,好像還有話要說,洛枳卻在對方開口的瞬間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媽媽!」
「你一直都沒出來,嚇死我了。剛才看見一個像精神病似的女人從這個門出來往那邊一路小跑走了,我就趕緊過來看看你是不是出事了……」媽媽已經眼睛通紅,再說幾句就要哭出來了。
「我沒事,你別害怕。」
媽媽自從上車起就把她拉進懷裡摸著她的頭,好像小時候一直說的「摸摸毛嚇不著」。洛枳不好意思地看了坐在駕駛位上的陳叔叔一眼。
手機因為剛剛通話而產生的溫度仍未退去,她握在手裡,溫暖一點點傳遞到心裡,略略有些酸。
早上在車上,陳叔叔一直在和洛枳說話,問學校專業、北京的生活,又講了講認識洛枳媽媽的經過。然而中午返程的車上,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洛枳感覺陳叔叔喜歡媽媽。
她直覺他是個不錯的人,但是不打算多想。
那是媽媽自己的事情。她所需要做的只是在這一路上努力地表現出她也很喜歡陳叔叔。
這樣的話,真的有那麼一天,媽媽就不會顧及她會不會不高興了。
冬天的陽光徒有光彩,透過車窗曬在臉上彷彿假的一般沒有丁點兒溫度。洛枳的思緒一直纏繞在剛剛那個女人身上。當母親殷切地詢問是否撞上了那個精神病的時候,她堅定地搖了搖頭。
她當時完全被震撼傻了。剛才那個女人用右手捧著她的臉,衰老而美麗的眼睛裡發出了怎樣的光芒啊。她彷彿被施了蠱一樣定住,卻完全看不懂對方眼中流動的波濤。
她就像是從過去的時光穿越而來的女巫,照片裡時光定格的年輕英俊的父親,和眼前這個怪異不堪的紅裙女人,那一幕想起來總有說不出的契合感。好像身邊的媽媽、陳叔叔、窗外的陽光都是在時間長河裡向前流動的遙不可及的真實世界,洛枳卻因為自己的那雙眼睛而被她詛咒,停留在了凝固的時空中。
她隱瞞了媽媽,告訴自己,都是幻覺。
回到家裡,和媽媽吃完午飯,洛枳說,想去高中看看。
「這麼冷的天,往哪兒跑?!」
洛枳堅持,直到媽媽搖搖頭嗔怪道:「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