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驚異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眉開眼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拉著她站起來,更加忘情地號著高音。
洛枳被拉了個趔趄,但沒有掙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熱血直往臉上湧,總之不要掃興就對了。
如果有酒就好了,她想。
沒想到,盛淮南比她直接得多:「要不要去喝酒?」
她被說中心思,嚇了一跳,看向那個面頰紅紅、眼睛明亮、意氣風發的少年。他緊緊地攥著她的左胳膊,搖了又搖,還沒喝呢,似乎已經高了。
手心出汗。
其實她還有太多問題沒解決,太多疑惑沒有答案。歷史經驗告訴她,這一場開懷就是下一場傷懷的序幕。
洛枳,你要冷靜。
然而她點頭,說:「好。」
他扔下麥克風,拽起她的包,說:「走!」
洛枳嘆了口氣。
其實她唱歌很不錯,可是誰也沒給她機會唱。
這樣想著,於是也揚起笑臉,說:「走。」
他仍是拉著她的左胳膊,疾步行走在富麗堂皇的走廊中,混亂的音樂穿耳而過。她一路小跑,腦袋還有點兒昏昏沉沉的。
誰來潑我一頭冷水吧。洛枳心想。
就在這時,前方包房的門向內拉開,兩個女孩、三個男孩一擁而出。高個子男生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四處張望:「靠,誰知道他跑哪兒去了,這小子不接電話,我有什麼辦法……」
然後盛淮南就停了下來,前面的五個人也陸陸續續轉過身看著他們。
洛枳先看見的是掛著兩個誇張的白色耳環的胖女生。許七巧的面部語言一如既往地精彩豐富,滴溜溜亂轉的眼睛把在場的每個人都掃了個遍,依次上演了驚訝、憤怒、興奮等多重表情。
高個子男生放下電話,嚥了好幾次口水,才尷尬地笑起來:「你跑哪兒去了,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沒接,怎麼出去上個廁所這麼半天,我們以為你掉進去了,正想去撈你呢……」
洛枳安然地躲在盛淮南身後,嘴角噙著一絲笑,並沒有掙扎著將左胳膊從他手中抽出來——她的右手四指卻緊緊地攥了起來,做好了揮出去的準備。
你如果撒手。
盛淮南,這一次,你如果敢撒手。
「洛枳也在啊,真巧。」葉展顏輕輕地撥了撥頭髮,緩緩閉上眼睛,笑了笑,才又慢慢張開,卻不看她,「真巧,一起來唱歌吧?」
洛枳被盛淮南擋著,只能看到葉展顏的半張臉,橙黃色燈光下,完美的妝容遮掩了對方所有的情緒,依舊是笑容明媚、語氣溫柔,卻少了一絲活氣。
「不用了。」盛淮南說。
洛枳感到他攥緊了她。
「我們得回學校了,太晚了。改天再一起吃飯吧,謝謝哥兒幾個叫我來。」他笑著,拉了拉她,示意她跟上。
她沉默無語地經過他們身邊,目光沒有朝身邊的幾個人偏離一分,只追隨著左前方那個人的背影,後腦勺兒昂揚的髮絲和記憶中分毫不差。
「淮南!」
葉展顏的呼喚終於還是如洛枳所料想的一樣在背後響起。盛淮南停了一下,回過頭先是看了一眼背後的洛枳,然後目光飄向葉展顏。
「真沒想到今天能在這兒碰見你。你們幾個女生也別玩得太晚,你和永樂他們幾個的學校是相反方向,晚上如果自己打車的話小心點兒。」他說。
洛枳這時候才回過頭去看了一眼背後的群像。
場面靜默了幾秒鐘,那個高個子男孩笑著開口打圓場:「不是,今兒個不是故意,都是碰巧的。對了,那邊那位同學是……盛淮南,你看你也不介紹一下!一起來唱歌吧?」
盛淮南笑起來:「唱個鬼啊,得了吧,你們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最煩唱歌了。」
眾人表情都有點兒尷尬,葉展顏忽然問道:「為什麼?」
洛枳憋不住笑了,感覺到盛淮南拉住她的手又緊了緊,似乎是在威脅她不要說出去。
他迅速轉過身,拽著洛枳邊走邊喊:「改天再聚,今兒我們倆先閃了哈!」
我們倆。
洛枳覺得好像被燈光晃瞎了眼。
兜頭冷水沒潑成,卻灌了滿肚子迷魂湯。
洛枳坐在大廳沙發上,結完賬的盛淮南走過來。
「你結賬時幫我問了沒?」她仰頭看著他。
「問了。姓陳,怎麼了?」盛淮南疑惑不解。
洛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謝謝你。」
兩個人一起走出門,冬天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裡。洛枳好像突然醒了過來,她低頭拉上外套的拉鏈,一不小心夾到了下巴,疼得噝噝吸涼氣,這更加劇了她清醒的過程。
她卻有些留戀迷糊些的自己。
洛枳抬起頭去看店面巨大的霓虹牆,由衷地覺得「糖果」這個名字實在是很可愛。她不自覺地一直仰著頭盯著眼前的流光溢彩傻笑,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盛淮南沒動靜了,左看看右看看,望見他正站在右後方盯著她,一臉嚴肅。
她不知道說什麼。周圍的計程車都等著接活兒,密切地關注著任何一個剛出門的客人。她被盯得發毛,遲疑著挪到他身邊,發現他也是一副有點兒不知所措的樣子。
洛枳皺眉,他這是猶豫還是後悔?
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她伸出雙手抓住他的肩膀,微微揚起頭,深深地看進他的眼裡。
先開口的卻是他。
「對不起。」盛淮南垂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