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勝美只能微笑說謝謝。
陳家康卻是頓了頓,才慢吞吞地道:「早晚都見到你一次,這一天算是圓滿了。」
樊勝美依然微笑,但抿嘴不答了。陳家康又看了她會兒,微笑離去。她都不等陳家康轉彎,就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同事一起嬉笑,有個同事道:「我們班的班花前年為了到頂級奢侈品旗艦店應聘,簡直無所不用其極。據說那些店的美女店員最終都落到來逛店的大款手裡。」
另一位同事道:「我們每天看著這幫人換著女人地進進出出,還會甘心落到這幫人手上?」
樊勝美但笑不語。這不關甘心不甘心什麼事,這關係到那幫人下的籌碼夠不夠大。旗艦店的店員又何嘗不是看著那幫人換著女人地進出。
她終於下班,去更衣室換了衣服出來,邊走邊開啟手機,檢視來電記錄。當然有王柏川的。可樊勝美更喜歡王柏川此時在眼前,駕車接她回家。一天站下來,想到還要在地鐵車站上上下下人擠人,她不寒而慄。不理他,先回媽媽的來電。知道肯定與哥哥有關,媽媽的電話無事不登三寶殿,可她不能不回。
「阿美,你把下禮拜的錢先劃給我,我要用。」
「還沒到時間啊。有什麼意外開銷了?」
「我要點兒錢你還問東問西的,我是你媽。今晚就划過來,明天我買菜錢都沒了。」
「有什麼意外開銷了?」
「你爸買藥。頭痛藥。」
頭痛藥?樊勝美一聽就知道媽媽撒謊。「醫生開的處方藥?叫什麼名兒?今天醫生來家裡,還是送爸爸去醫院了?爸爸能告訴醫生他頭痛?」
樊母當然回答不出來,又被樊勝美揭穿,惱羞成怒。「到底我是你媽,還是你是我媽。我花點兒錢還得向你請示彙報?你明天劃錢給我。」
「你不說出理由,我不給你。怕你又填了無底洞。我們家不是富翁,我沒錢。」
「今天親家過來,他們去處理你哥你嫂的事,問我要了些路費。我只能掏出這禮拜生活費,總不能看著你哥在牢裡過春節吧。總算他們肯去,他們有人去總好過沒人去,起碼也捎個音信過來。」
「他們去有什麼用,沒錢找關係,也沒錢保兩個人出來,更沒錢請律師。他們能不知道?恐怕連門都進不去,面都見不著呢。我看是找藉口從你手裡騙錢吧。你還真給他們。」
「我問你,我和雷雷明天沒飯吃了,你看怎麼辦吧。」
「你送錢之前沒想過嗎?」樊勝美感覺身邊有異常,扭頭一看,卻見一輛雪亮車子在她身邊緩緩行駛,從開啟的車窗看進去,是陳家康坐在駕駛位上,做手勢請她上車。
樊母還在手機裡喊:「我和雷雷明天沒飯吃了,你看著辦。」
樊勝美本來就火,此時兩邊夾攻,她火上心頭,一舉掛了她媽媽的電話。可面對陳家康,這個酒店的客人,即使她已經下班,她也只能換上微笑,擺手走開。陳家康見她已經打完電話,就大聲道:「我沒惡意,順路送你回家。一天工作下來很累,別辛苦走路了。」
「謝謝,我坐地鐵,很快就到。」樊勝美指指不遠處的地鐵站標誌,拐開去了。且不說此人來歷不明,不知從哪兒要來她的名字。而且樊勝美一向兔子不吃窩邊草,工作時候不跟周圍人談情說愛,這條底線她向來遵守得很好。
陳家康見此只能失望地走了。但留下一句話,「希望下次能給我機會。」
樊勝美臉上笑笑,依然擺手作別。等陳家康不見,她才又拉下臉來,考慮媽媽要錢的事兒。正好王柏川來電,她將媽媽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王柏川當然知道這事兒不能開口子,一開口子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樊家又會變成無底洞。但那邊到底是樊勝美的媽媽,樊勝美若是真恨得下心,也就不會跟他委屈地倒苦水了。王柏川好生為難,無法回答。
樊勝美幫王柏川說了出來,「你是不是想說有一就有再?我也知道不能讓我媽抱僥倖心理。可是他們明天就沒飯吃了,而且你知道,他們經常為我哥的事兒問人借債,親戚都讓他們借怕了,我媽明天即使餓得兩眼昏花去親戚家借錢,也未必有人肯借給她。他們明天真的會餓肚子。」
王柏川為難地道:「要不,我讓個哥們明早給他們送點兒吃的去?只送吃的,解決基本生存。」
樊勝美剛想說這是好主意,可轉念一想,就知道不對。「我媽只要知道我不會餓著他們,以後等我哥出來,她會把我劃給她的每一分錢都交給我哥,轉頭再伸手問我要吃的。為了兒子,她偉大得只需要基本生存食品就能活下去。這點我爸稍有不同。」
王柏川只能道:「總不能餓著他們吧。冬天餓肚子,尤其是還有小孩子…」
「王柏川,我是讓你幫我一起解決問題,你倒好,還給我出難題。我都累一天了,站都站不穩,你倒是幫我好好動腦筋啊。」
「原本想,你如果每星期給他們500,可以考慮這回先給100,這100從下星期的定例里扣除,下星期只給400。可再想,既然你可以把原本定下的規矩作廢,你還有什麼信用?真是左右為難。」
「廢話不,我難道沒想到這一層?再想。」
王柏川再想再想,支支吾吾地道:「可能,我說的是可能,你媽買米不會是一天只買一天的量,應該是一次性買一包。可能她正好還存了大半包的米,夠這禮拜剩餘的時間吃飯。」
「拜託,這是什麼廢話。你還不如說家裡還有皮帶皮鞋可以煮湯,還有桌腿可以啃。我累得要死,你怎麼總不在啊。需要你的時候,你怎麼總是不見人啊。」樊勝美煩得再次一舉惡性結束通話電話。可面對地鐵站的人山人海,她無法結束通話什麼,唯有奮力與男人們搶拼,才可以上車。
好不容易擠入第二班地鐵,樊勝美掛著臉一直想,要不要給媽媽寄錢,要不要給媽媽寄錢。她恨死,恨媽媽屢屢擠逼她這個唯一掙錢的女兒,她恨永遠闖禍的哥哥,她更恨沒用的王柏川,他什麼忙都幫不上,這樣的男朋友,有等於無。
樊勝美一路恨著王柏川,越想越恨,下地鐵的時候早已火冒三丈。媽媽那邊?餓死算數!
趙醫生下午坐門診,他即使不抬眼看手錶都知道已接近下班時間,因為身邊簇擁著他的病人少了,走廊不是鬧得一團糟了。但他拿起一本病歷,一看封面的名字,愣住,果然,曲筱綃似笑非笑坐在他的側面。
「又腳崴了?」趙醫生一看清曲筱綃滴溜溜的眼珠子,便知準沒好事。
曲筱綃趴過來,輕道:「上次之後,怕你不肯見我,只好來這兒堵你。有事請教,今晚一起吃飯。」
趙醫生凝視了曲筱綃會兒,「停車場等我。」
曲筱綃抽回病歷,做出一個得意的鬼臉,一擰腰便飄出了門診室。趙醫生鎮定地看著曲筱綃的一舉一動,心中好多狐疑,伊為啥一再地出爾反爾。
曲筱綃回到停車場,拿手機給自己拍一張,採取的正是神奇的45°角拍攝,旋即將照片上傳到微博,文字說明:我一還魂就不想工作。怎麼辦?
等會兒,趙醫生下班,持著手機上了曲筱綃的車,問她這一條微博是什麼意思。曲筱綃將車門「嗒」地一聲鎖住,才軟軟地側倚著車椅,道:「意思是,我好想你,我要見你,委屈你當一回男小三。」
趙醫生看一眼黑暗中曲筱綃的臉,那兩隻活絡的眼睛給人的感覺就是沒一句話是正經。「你們女人才有小三,男人那叫橫刀奪愛,懂嗎?」
曲筱綃攀上去,附著趙醫生的耳朵輕輕哈氣,「那你為什麼還不奪?我等你的實際行動哦。」
「我願意跟你保持朋友關係,你很可愛,而且我越來越發覺你的特殊。但我不願苟且。明白我的意思嗎?」
「你為什麼總怕我聽不明白?你除了掉書袋時候我不明白,其他什麼時候我聽不明白了?我恨你。」曲筱綃說罷,一口往趙醫生的脖子咬下去。
趙醫生在黑暗中鎮定自若地道:「你咬的正是頸動脈。」
曲筱綃發現趙醫生不吃她那一套,有點兒騎虎難下,但一分神,就發現更嚴重問題,趙醫生手中把玩著她的手機,她的手機不知什麼時候落到趙醫生的手裡。而且,趙醫生狀若不經意地給兩人拍了一張合照。
「很漂亮,敢不敢上傳到你的微博?」
曲筱綃剛想說「有什麼不敢」,可很快就想到現實問題,劉歆華是她爸媽生意朋友的兒子,不能太刺激。而且劉歆華對她很好,她也不願隨意刺激。她伸手很輕易地搶回手機,將照片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