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說,「直覺是一個綜合的概念,包括知識、經驗、天賦,等等等等。一個合格的醫生,站在手術檯上的時候,必須能用自己的直覺主導整臺手術,控制全場。」
他用一根指頭戳了戳巫承赫的頭:「雖然你動的是手,但真正執行的是這裡,明白嗎小子?」
「呃。」巫承赫被他戳得後退了一步,道,「知道了。」
「這只是普通cpr機器人,模擬的是正常人類,事實上我們還會遇到很多異能者病例,他們的大腦構造更加複雜,涉及很多人類無法掌控的高緯結構,如果只依靠儀器的話,還不如讓他們直接去死。」沐接著說,「還有嚮導,就更不用說了,他們的大腦像個多維度迷宮,對那些混飯吃的雜碎來說,簡直就是災難。」
巫承赫點頭,異能者標本他還見過兩個,嚮導因為太罕見,即使阿斯頓醫學院這種地方,也是沒有標本的。
「所以想要成為一個出色的醫生,必須學會鍛鍊自己的大腦,光靠動手是不行的,那是屠宰工。」沐關閉了cpr機器人,看著巫承赫若有所思的眼神,眉端一挑,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說出來的話卻還是那麼戳心窩子,「算了,以你的智商我幹嘛要跟你說這些?真是浪費感情。大多數人的天分能混成個雜碎就不錯了。所以作為蠢貨不要對自己要求太高,否則會當機的。」說著兜裡掏出幾枚聯邦幣扔給他,「去吧,乾點你能幹的,跑跑腿兒,給我買一份營養素,再加一杯咖啡,剩下的錢給自己買點菠菜汁補補腦子,每次看見你茫然的表情我就覺得這學校簡直就像是個廢柴集中營!」
巫承赫已經習慣了他的各種打擊,泰然自若地說了「謝謝」,拿著錢去找自動販售機。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修長的手指彈了彈cpr機器人的腦門,自言自語:「資質好,基礎也好,就是還太嫩了。話說他哪裡學來那麼多古老的手法?簡直像是詐屍的木乃伊……」
從那之後,巫承赫發現自己只要去實驗室,十次裡五六次都能遇上沐。沐每次都會先對他冷嘲熱諷一番,然後仔細給他講解,最後例行公事地打擊他幾句,再以扔他一臉錢的方式請他吃頓飯。有時候週末給高年級生加課,沐還會讓人把巫承赫叫去,以打雜的名義讓他站旁邊看著,遞個東西清理個檯面之類,順便旁聽。
至於他破壞院規私自使用實驗室資源的事兒,沐直接選擇性失明,絕口不提。
巫承赫感激他對自己的提攜,但同時越來越疑惑,沐對他的指導看似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但時間長了還是能看出針對性,那就是對直覺力的鍛鍊。而作為一名嚮導,直覺力基本等同於意識力,經過沐的指點,巫承赫明顯感覺到自己對意識力的應用上了一個臺階,思維觸手的敏感度也有了大的提高,以前看高年級生的實驗作業需要很久才找到問題,現在批改起來簡直比代課老師還要快。
巫承赫不知道這是歪打正著,還是沐一開始就是有計劃的,如果是後者,那簡直令人毛骨悚然——難道沐已經看出他是個嚮導,才採取這樣的方法指導他嗎?
而這種指導方法沐又是怎麼總結出來的?如果他只是個普通人,又怎麼有能力指導一名嚮導提高意識力?
這念頭令巫承赫心驚肉跳,他開始刻意打聽沐的情況,和傳說中一樣,院長大人是一個工作狂,每天不是呆在辦公室就是呆在實驗室,要麼就是去附屬醫院巡診。他沒有親人,沒有情人,也沒什麼朋友,不和任何人過度接近,也不參加任何社交活動,就連和他最接近的秘書以及副院長,也只知道他校內的宿舍,不知道他校外的住所。
他的生活如此簡單又如此神秘,簡單,是因為他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在工作,神秘,是因為剩下百分之二十的時間沒人知道他在幹什麼。
巫承赫有時甚至懷疑他會不會也是一個嚮導?因為只有嚮導才會如此避諱和任何人接近,正常人,哪怕是異能者,都不可能像沐這樣孑然一身,連金轍那樣的獨身主義者,還給自己養了個金軒呢。
但他最終又推翻了自己的懷疑,嚮導不可能生活在醫學院這種人群密集的地方,別的不說,光隱藏量子獸就是個大問題。而且成年嚮導遇到相容者會散發資訊素,沐已經四十九歲了,不可能幾十年都不發|情,除非他把自己給閹了。但他申請了人工受精,這說明他的身體是正常的,並沒有抑制生殖能力。
也許他只是個怪人而已……巫承赫最終只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
時間緩慢滑過,轉眼間一學期就要結束了,臨近期末考試的一個傍晚,巫承赫接到了尤娜的電話,漢尼拔統帥結束了在仙琴座的軍事演習,來首都向總統彙報工作,讓他明晚去下榻的酒店見面。
小半年沒見便宜爹,巫承赫對他的印象都有點模糊了,剛開學那陣他們還通過幾次話,後來漢尼拔去仙琴座做封閉式演習,他們就再也沒有聯絡。
第二天下午下課,巫承赫換了衣服,搭公車去漢尼拔下榻的帝國大酒店,這裡是聯邦軍團下設規格最高的酒店,有著嚴密的保安系統,所有外放的軍政高官回首都都會住在這裡。
走進套房的時候馬洛已經到了,正坐在窗前的沙發上和漢尼拔說話。半年沒見,漢尼拔沒什麼變化,看上去還是那麼威嚴,精神奕奕。
「夏裡,過來讓我看看你。」巫承赫一進去,漢尼拔就站了起來,微笑著向他招手。
「爸爸。」巫承赫面對他很自然就這麼叫了。漢尼拔嘴角微笑更深,健壯的雙臂一伸就將他抱在懷裡,用力摟了一下,道:「唔,怎麼這麼瘦,功課很忙嗎?」
漢尼拔穿著淺灰色便裝襯衫,身上有好聞的鬚後水的味道,巫承赫禮節性地回抱他,半天卻等不到他鬆手,心頭不禁浮上淡淡的違和感,身體略有點僵硬。漢尼拔不動神色地吸了口氣,鬆開他,在他左頰輕輕一吻,像年長的父親溺愛幼小的兒子一般,摸了摸他的頭,道:「倒是長高了不少,更像個男子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