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漢尼拔不許我見他。」金軒說著,遲疑了一下,道,「院長,有件事……我知道我說出來你可能覺得匪夷所思,但我敢肯定我的判斷是正確的。」
沐眼中精光一閃,道:「說。」
「我覺得漢尼拔知道他是個嚮導。」金軒低聲說,「我覺得漢尼拔根本就不像個正常的父親,他對巫承赫有……有那種感情,你明白嗎?異能者對嚮導,或者說……男人對男人。」
沐咬肌繃了一下,眼瞼微垂,臉上竟然沒有一絲驚訝的表情,只是右手握緊了,手背上隱隱暴起淡青色的血管來。
金軒十分詫異,昨天他看破這一點的時候,把自己給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差點就沒能壓制住蠢獅子,後來還是長期藝術表演磨練出的演技拯救了他。今天他之所以把這個驚人的秘密告訴沐,是因為沐一向非常愛護巫承赫,簡直到了母雞護蛋的地步。
萬萬沒想到他居然如此淡定。
還是他早就知道什麼?
「你怎麼看出來的?」良久沐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隱隱帶著顫抖,像是壓制著巨大的仇恨。
「量子獸。」金軒答道,「他的黑栗雕暴露了他的心思,他對我不是討厭,而是忌妒和仇恨,正常的父親不會這樣。」
「他是他的父親,沒錯。」沐漸漸平靜下來,只是臉色越發難看了,「我查過dna,他們的基因吻合度是999。」
金軒剛想說什麼,沐抬手打斷了他,繼續道:「但他同時也是異能者,異能者是完全沒有節操的物種——別瞪眼,你也是一樣——相容度不受血緣羈絆,兄弟姐妹照樣能引發結合熱,這種先例不是沒有,只是嚮導太稀有了,一個家庭裡既有異能者又有嚮導的情況極為罕見,我也是查閱資料偶然才遇見那麼幾個。」
原來有這種先例,怪不得他一點也不意外……金軒將沐的淡定歸結為中年科學家的見多識廣。
沐接著道:「漢尼拔已經快五十歲了,如果不想死,就得給自己找個嚮導,沒有比親生兒子更合適的人選了,又幹淨,又安全,永遠不用擔心被人發現,就連他的枕邊人,也能瞞過去。」
「可他怎麼知道巫承赫是個嚮導?」金軒疑惑地問,「他們前年才剛剛相認,之前彼此根本不認識。」
「嚮導沒有遺傳性,但血統的傳承總是有跡可循。某些家族就是容易生出嚮導來,連遺傳學家都說不清為什麼。」沐說,「巫承赫的母系家族有輕微的基因缺弦,盛產畸形兒,也盛產嚮導,有人曾經以他們家為病例寫過論文,我恰巧看到過。」
金軒愕然:「他的母系家族?巫家?」
「是的。」沐眼神有些深遠,垂頭看著不知名的一點,淡淡道,「那篇論文既然我能發現,其他人也能發現。」
金軒將他的話在腦子裡輪了好幾圈,慢慢理出些頭緒來:「你是說,漢尼拔就是通過巫家的血緣,推斷出了巫承赫的嚮導身份?那他十九年前就認識了巫承赫的母親,他到底是那時候就知道她有可能給他生出個嚮導,還是誤打誤撞,十七年後才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嚮導?」
久久沉默,沐沉沉道:「有些人,天生就是賭徒。」
金軒失語,心裡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以他二十五年短短的人生經歷,實在不敢想象有人能會拿自己的精子佈一個如此長久的局,早在十九年前,就給自己種下了一個嚮導!
如果沐的猜測是真的,那漢尼拔真是一個骯髒的天才,一個毫無底線的魔鬼!
這個推測太過大膽,無法解釋的漏洞太多太多,漢尼拔是怎麼確定巫溪的身份,是怎麼迫使她新婚前夕懷上自己的孩子而不去墮胎,又是怎麼在她死亡之後拿到了兒子的監護權……甚至,巫家怎麼會在鼎盛時期忽然一落千丈,家破人亡?
儘管如此,金軒卻隱隱感覺自己猜對了門道,無他,只因為對方是漢尼拔。一個底層軍官家庭出生的平民,能夠在短短三十年裡從低階士官走到遠航軍統帥,他的手段,他的頭腦,甚至他的三觀,都絕逼不能以正常心理猜度。
他是聯邦最可怕的野心家!
「必須把他救回來。」沐沉聲道,「成年期臨近,他的身體很不穩定,萬一……後果不堪設想。」
金軒搖頭:「漢尼拔鐵了心要把他帶走,這次帶了‘四分衛’來,沒有強大的火力絕對無法突破他的警戒線,硬闖不行。」
沐眉頭緊鎖:「他的申請手續齊全,理由充分,我沒辦法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