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難道這就是最好的歸宿嗎?
他們又不是老鼠,他們也是人,也有理想有夢想,也想實現自己的價值。
而且沐說過,嚮導恐怕才是目前人類進化的最高等級,如果嚮導們一直這樣卑微地活著,那進化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嚮導一向是被作為異能者的輔助者來看待的。」巫承赫說,「無論是大屠殺時代還是保護法時代,我們的生死存亡都取決於對異能者是否有害,或者是否有用。所以我們一直沒有獨立的人格,不管是在外面隱藏的嚮導,還是在學校的註冊嚮導,都在異能者的陰影下存活,前者畢生都在躲避,後者畢生都在襄助。但其實……」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說了出來,「嚮導想要殺死異能者,是很容易的。」
金轍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十分欣慰他能想到這一點,低聲道:「是的,雞尾酒案已經證明了這個。這麼多年,聯邦之所以強制性地把嚮導送進學校,一方面是為了保護,一方面也是為了教育,一個沒有接受過安全教育的嚮導,是不能與高官結合的,因為太危險。」
他低了一下頭,露出右側的頭髮:「我這裡有一個傷疤,就是因為受到一名強嚮導的攻擊,差點把自己撞死在牆上。我畢生都沒有再見過那麼強大的嚮導,和他相比,這裡所有的人……」他籠統地指了指窗外,「都像是被閹割過的貓,作為寵物再適當不過,但已經失去了在生物鏈上存在的意義。」
巫承赫愕然,他一直以為金轍是因為太過專注於事業,才無心成婚,原來是因為遇到了一名重口味嚮導,導致齁住了,味蕾麻痺,吃不下這裡的小清新……
「嚮導是一把雙刃劍。」金轍嘆了口氣,說,「我就任以來,一直想重寫《保護法》,但歸根結底遇到的障礙就是這兩點,一、嚮導必須足夠強大,能保護自己。二、嚮導必須足夠安全,不至於威脅到異能者的生命。但這兩點是悖論,你明白嗎?」
巫承赫默默點頭,隔了一會,道:「原本這都不是問題的,如果不是大屠殺,嚮導和異能者比例正常,能夠自由結合、互相保護,根本就不會存在這個悖論,就像男人和女人一樣,自然競爭就可以解決它。」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金轍苦笑,「先祖給我們留下了這麼一個爛攤子,我們只能把它接下來,一點點去平衡,去改造。」
金轍想得太多,太廣了,巫承赫想了一會兒,不得不承認他思考的方向才是有可能解決問題的方向,反觀嚮導學校和自由嚮導組織,都只是在某一個極端上越走越遠。
自由嚮導組織為了捍衛嚮導的自由,教給他們的是如何攻擊,如何自保。學校為了保護異能者的利益,則一直壓制他們的攻擊性,提高他們的治癒力。
是悖論,也是平衡。
巫承赫倏然清醒過來,看向金轍的目光不禁變得有些疑惑——他為什麼要和他說這些?他們唯一的交集,不應該是金軒嗎?為什麼金轍反倒像一個老師,甚至像一個上司一樣和他討論這些高階的問題?
唯一的解釋是金轍覺得他在解決這些問題上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他在解放嚮導方面的價值,甚至超過了作為「金軒男友」的價值!
巫承赫後背忽然一涼,金轍到底知道了些什麼?他跟他說這些,是不是和自由嚮導組織有關?
金轍迎著他的視線,眼神十分坦蕩,坦蕩得近乎光棍,彷彿在對他說:你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巫承赫在軍隊混了幾年,穿越後又和漢尼拔打了一年多的交道,自問見過不少心機沉重的人了,但面對這樣的金轍,還是覺得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一點點來吧。」金轍忽然溫和地一笑,道,「你在外面生活了十八年,思維方式和三觀都已經基本定型了,現在進入嚮導學校,將要接觸一套全新的思想理論,我希望你能對比發現,給我一些驚喜。」說著開啟個人智腦,當著他的面給了他一個秘密信箱的授權,「這是我的私人加密信箱,安全性很好,算是我給你佈置的作業吧,以後每週給我寫一封郵件,說說你的近況,然後就我們剛才談的那些問題,說說你的思考。別偷懶,我知道你很聰明,別給我複製貼上,我不想看重複性的東西,每週都要有新想法。」
巫承赫腦子都被他攪得有點亂了——金家的人都這麼奇葩的嗎?他這是想幹什麼?佈置作業?總統給弟弟的男朋友佈置作業?
大哥你沒事吧?
「別垮著個臉,我也是雙料博士,不比沐院長差。」金轍見他一臉囧色,正色道,「不要以為只有沐能教得了你,我不會讓你吃虧的,你好好做論文,等我卸任了回阿斯頓當教授,給你發博士畢業證。」
「……」巫承赫不知道自己一個醫科生要總統發的博士畢業證幹什麼?
話說他發的證聯邦承認嗎?能上網嗎?看著金轍的嚴肅臉,巫承赫不由自主想起了上輩子電線杆上的辦|證小廣告。
總統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