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尼拔眉心蹙了起來,無奈而又苦惱,「我知道你老早就想讓我把他送進嚮導學校,但他是我兒子,又那麼喜歡學醫,他已經被我嚇壞了,我做不到親手把他交出去,我不能再傷害他……現在他自己被嚮導學校發現,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們不用內疚,他也有了安全的歸屬。」
莉莉茲沉默不語,漢尼拔又道:「莉莉茲,我一直沒有對你說過,我怕你不理解。我對你很內疚,對夏裡也非常內疚,他是我兒子,我沒有照顧好他,還差點釀成大禍。你看見他跟總統離開加百列時候的樣子,對我那麼恨,那麼怕,我心裡難受極了。但我什麼都不能做,因為我怕傷害到你,傷害到我們的家庭,莉莉茲。」
莉莉茲別過頭去,呼吸不穩。漢尼拔輕輕握住她肩頭,道:「現在好了,他去了嚮導學校,以他的年紀大概不久就會參加畢業舞會,和合適的人結婚。幸福的婚姻能平復他的創傷,時間會沖淡一切,也許再過十年八年的,他自然而然就會原諒我,讓我重新回到父親的位置。」
頓了頓,淡淡道:「如果我能活那麼久的話。」
最後一句話讓莉莉茲緊繃的肩頭猛然垮了下來,是的,他們都是異能者,到了這個年紀,人生已經過去了大半,誰知道哪天會狂躁症發,一命嗚呼。
「好吧。」莉莉茲壓下心頭煩悶,勉強恢復冷靜,「你是怎麼回覆嚮導學校和總統的?」
漢尼拔有一瞬間的猶豫,繼而非常坦蕩地將自己寫給聯邦的兩封回信顯示給她看,「我這麼寫完全是照總統的意思,其實人都關進去了,我再說什麼也沒有用。」
莉莉茲看著丈夫的回信,眼神慢慢冷了下來,良久點了點頭,道:「好吧,聽總統的總是沒錯的,也許他有自己的用意。」
漢尼拔收了個人智腦,手臂攬住她腰,將她鬆鬆抱在懷裡:「莉莉茲,我們徹底把這件事揭過去,好嗎?我們再也不提了行嗎?」
「好的。」莉莉茲下巴搭在他肩頭,臉色是冷淡的,但聲音依舊平靜,「對不起,漢尼拔,這半年我情緒有些失控,一直在折磨你,折磨我自己,以後不會了。」
「不,你永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漢尼拔攬著妻子溫軟的身體,嘴角慢慢勾了起來,「有你作我的妻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莉莉茲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冷冷笑了一下。
深夜,漢尼拔在書房批閱公文,莉莉茲穿著睡袍,悄悄走上了天台。
起風了,空氣中瀰漫著溼氣的味道,今夜有雨。她倚在純白的圍欄上,看著頭頂暗淡的雲層,她的獰貓充滿悲傷地臥在她腳下。量子獸是很難隱藏主人真實的情緒的,儘管莉莉茲偽裝得很平和,很淡然,她內心的痛苦絕望卻在獰貓身上徹底暴露了出來。
她是個軍人,常年東征西戰,養成了直來直去的脾氣,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什麼都不懂,相反的,作為星將的女兒,她的政治敏感度一點都不比普通人差。她只是太驕傲,驕傲到懶得揣摩別人的心思,迎合別人的看法。
如果僅僅是聽到漢尼拔那番話,她也許會相信他,但當她看完總統的郵件,再看完他的回函,立刻什麼都明白了。
她的丈夫,太聰明,太務實,太理智了,無論是當初想要佔有自己的兒子,還是現在迎合總統的態度,都不是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因為結合熱的引誘,或者是為了巫承赫的幸福。他由始至終唯一在意的,只有他自己的利益!
如果他知道巫承赫被關起來以後焦慮、擔心,或者對嚮導學校稍微溫和一點,莉莉茲雖然心裡噁心,但會理解他的行為,畢竟那是他兒子,他曾經傷害過的男孩。一個男人,只要他有感情,就有挽回的餘地。
可惜……莉莉茲自嘲地笑了笑,告訴自己是該打定主意的時候了。
左手一震,是馬洛打來的電話,莉莉茲接通了,因為這裡離首都太遠,經過多重轉接,他的三維投影有些失真:「媽媽。」
「馬洛。」莉莉茲溫柔地笑笑,無論如何,兒子是她的驕傲。
馬洛遲疑了一下,道:「我的郵件你收到了嗎?他們說聯邦在資訊封閉,我發了好幾次都沒發出去,還是用了點那種手段……」
「我收到了。」莉莉茲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只是沒有給你回信。」
馬洛沉默,良久道:「暑假的時候,你們吵架,我都聽見了。」
莉莉茲臉上流露出一絲痛惜:「抱歉,媽媽那段時間有點……情緒失控,讓你擔心了,好好的暑假都沒過好。」
「不,你情緒不好,應該發洩出來,我只是……對不起媽媽,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你,我很難過。」馬洛低聲說著,頓了一會,問,「夏裡是嚮導的事,是不是你們早就知道了?」
莉莉茲一噎,兒子一向聰明而敏感,她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他居然能聯想到……
馬洛沒有等到她的回答,吸了口氣,沉聲問:「你們說要離婚,是不是和這個有關?」
莉莉茲腦子「轟」的一聲,張口結舌,恐懼地看著兒子。馬洛通過模糊的影片注視著她的眼睛,隔了一會,垂下眼道:「對自己好一點,媽媽,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我永遠都是你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