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勤領命,金轍換了衣服,將彈片裝好,塞進衣兜裡,往兒童房走去。
他必須讓沐明白,自己所說的「很久很久,久到你無法想象」的那段時間,到底是多久。
把他們繫結在一起的,不僅僅只有一個共同的孩子,還有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三十三年的尋覓和等待。
第127章女王實在不好追
阿斯頓醫學院院長宿舍,沐切斷通訊,僵立在窗前,良久呼吸才平靜下來。
大腦中憤怒的高燒漸漸冷卻,他忽然感覺剛剛發生過的事情好像一場夢一樣,那些犀利的對白,步步緊逼的質問,一切都清晰而恍惚。他關閉智腦,試圖讓自己冷靜,整個人卻抑制不住地發起抖來,半晌才挪到靠窗的沙發裡,苦惱地支住了額頭。
我都說了些什麼?沐亂七八糟地回想著剛才與金轍的對話,當時他太憤怒,太激動了,情緒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嘴一張那些話就滔滔不絕地湧了出來。此時此刻細細回憶,將紛亂的碎片一點點拼湊起來,才發現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他指著總統的鼻子罵了足足一刻鐘,沒給對方一分鐘的工夫辯解,最後還掛了人家的電話!
「陰謀家」、「蠢貨」、「齷齪的政客」、「可悲的捐助者」……沐一個字一個字地咀嚼著自己剛剛對總統的指控,渾身的汗毛一點一點地炸了起來。是,他平時是有點毒舌,說話喜歡戳人肺管子,但從來只限於對巫承赫之類比較喜歡的學生,面對上級,尤其是總統這種級別的人物,一向都是優雅得體的。
他今天究竟是怎麼了,竟然就這麼不管不顧地把總統罵了個狗血淋頭,還威脅對方要申請禁止令……天,那可是總統,全聯邦最陰險的政客!如果金轍被他觸怒,真的把他的身份捅出來,別說禁止令了,他立刻就會失去對女兒的監護權,到時候只要金轍申請,就能把孩子奪過去!
嚮導天生善良膽小,即使沐這樣的性格也無法違背本性中的懦弱,之前仗著一口氣把金轍罵了個四腳朝天,現在那口氣洩了,整個人都陷入了強烈的恐懼之中:完了,金轍不會善罷甘休的,他是總統,他知道他的身份,他說他愛他……不管是為了他還是為了孩子,金轍都會毫不猶豫地揭發他,把他送到通古斯!
壯壯落在金轍手裡,他一定會受不了的,他會妥協,會服從,會自願被標記,成為金轍的奴隸!
沐並不是一個膽小的人,他的全部人生都是在擔驚受怕中度過的,他有應對恐懼最豐富的經驗,但金轍給他的壓力太大了,那個強壯的,兇悍的,用溫文爾雅掩飾自己巨大野心的男人,僅僅是兩年前在聖馬丁短短一面,已經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不僅僅是資訊素和結合熱,還有那種不動聲色掌控一切的手段,都叫他不寒而慄。
憤怒過去,自責和後怕漸漸席捲了沐的內心,他開始後悔自己剛才那樣決絕的態度,如果他稍微理智一點,姿態低一點,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金轍忍了兩年,可見終究還是不願意把他的身份曝露出來的,他本來還可以藉著這一點拖下去,求助賽亞娜老師,或者乾脆帶著女兒逃走……但現在什麼都晚了,他清楚地記得結束通話通訊時金轍的表情,壓抑的喘息,暴戾的眼神,還有眼底淡淡的紅霧——天,他僅憑一番話就觸發了總統的狂躁症!
可是孩子是他的底線,他無法忍受任何人用他的珍寶來要挾他,無法忍受任何人覬覦壯壯的監護權。涉及孩子他完全無法控制他自己!
沐痛苦地捂住了臉,他覺得得自己犯下了五十年來最不可饒恕的錯誤,他無法預測接下來金轍會做些什麼,是揭發他,還是尋找別的方法要挾他,或者直接標記他——他們相容度太高了,一旦金轍強行出現在他周圍,他完全沒有把握抗拒那種焚燬一切的本能!
總而言之,對於這個腦洞開得喪心病狂的異能者,他完全束手無策。
整整一個白天,沐像個石像一樣坐在窗前的沙發裡,沒有吃飯,沒有喝水,連動都沒怎麼動,直到總統的特勤敲響了他的家門,才驀地清醒過來,三步並作兩步撲到門口,開啟了房門。
「爸爸!」壯壯歡快地大叫一聲,撲進了他的懷裡,她早就開始想爸爸了,無論在總統官邸玩得多開心,只有爸爸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沐抱著女兒,短短五六天竟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半天才勉強壓住了喉嚨裡一直哽著的那股氣,和顏悅色道:「壯壯有沒有很乖?在小巫哥哥家有沒有淘氣?」
「我超棒噠!」壯壯的小胖胳膊吊著他的脖子,搖頭晃腦地問他,「爸爸有沒有很乖?出差的時候有沒有淘氣?」
「爸爸也很乖。」沐親親女兒的臉蛋,對等候在門外的特勤道謝:「麻煩你了,這麼遠送她回來。」
「不客氣,院長。」特勤微笑著將壯壯的旅行箱推到玄關,又放下一大包東西,「這是總統金上校給嫣小姐準備的禮物,巫先生喝多了,到現在還沒醒,大概過兩天會帶雙胞胎來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