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小妖的金色城堡》小說信息

第十章 飛翔的速度(第2頁,共2頁)

字體:

他哈哈笑。笑完後在我對面坐下:「說吧,為什麼又跟爸爸吵?」

我握著冰水,靠在沙發上,慢慢回憶。

他回家的時候,是清晨六點。我那時正在玩一個剛公測的網路遊戲,那遊戲很變態,一個晚上也升不到兩級。然後我聽到他開車回來的聲音,再聽到他上樓的聲音。我飛快地跑過去,開了我房間的門,在他經過的時候問他:「你累還是不累啊?」

他朝我屋裡看了看,看到我閃爍的電腦屏,也問:「你累還是不累啊?」

「我十七歲。」我說,「你今年多大了你還記得不?」

「七七。」他並不理會我的譏諷,而是吃驚地看著我說,「你的頭髮怎麼又變成了這個樣子了?」

是啊,三天前,我把頭髮染成了紫色。髮廊裡那個小姐說,這是現在最流行的色彩。

「三天前它就是這個樣子了。」我冷冷地說,「早就是過時的新聞了,你那麼激動幹什麼?」

「走!」他過來拖我,「現在就去把它給染成黑色,全黑,你這種亂七八糟的樣子簡直讓人忍無可忍!」

「忍無可忍你也得忍!」我一把推開他,「你看看錶,現在六點鐘,你以為理髮店是酒吧,整天整夜都開著?」

「你等著。」他指著我,「我今天不把你的頭髮變回黑色我就不姓林!」

然後,他磴磴磴地下樓去了,我聽到他打電話給麥子,我真弄不明白,他這麼一個大男人,一有什麼事情搞不定的時候就打電話給麥子,好像麥子是他的私人保姆。我帶著一種挑釁的心情走到樓下,在他掛了電話以後說:「其實,你真的可以把她娶回家的,她會是一個好老婆,也可以管教著你一點。」

「你給我閉嘴!」他呵斥我。

「我就不。」我說,「嘴巴長在我身上,我想說就說想不說就不說,你是不是怕我說出什麼不好聽的來呢?不過你放心,你養了我這麼多年,我會給你留點面子的,我怎麼也不會告訴麥子或者別的人你是如何的夜不歸家花天酒地……」

我的話沒說完,他把菸灰缸砸到了地上,砸得粉碎。

水晶的碎片如細碎的塵,從地板上揚起,墜落,再揚起……

就在這時候,伍媽進來了。對於這樣的場景,她早就見慣不驚,連忙放下手裡的菜跑過來收拾地面。林渙之吩咐她說:「去,你去給我拿把剪刀來。」

「做什麼?」伍媽驚訝地抬頭。

「讓你拿就拿!」他怒吼。

「七七。你是不是又氣你爸爸!」伍媽衝上前來把我往樓上推,「你快到樓上去,快去,等我把這裡收拾好了你再下來!」

「你別管我!我願意在這兒待著!」我推開伍媽,就在我和伍媽對峙的時候,林渙之已經自己跑到書房裡取出了一把大剪子,一直走上前:「你給我過來!理髮店沒開門,我來替你把頭髮絞掉!」

「先生!」伍媽又過去攔他,「別這樣,剪子很危險的,給我給我!」伍媽終於成功地搶到了剪子,拿著它跑到書房裡去了。我看著林渙之,他氣得臉都綠了,其實我那時候倒真的不是很生氣,於是我懶懶地說,「你剪了我的頭髮又怎麼樣呢?剔成光頭了它還是要長,長了後我還可以染成我喜歡的任何顏色,你管得了一時,管得了我一輩子嗎?」

他站在那裡,搖搖晃晃。然後,他咬牙切齒地說:「一輩子還長,話不要說那麼早,管不管得了咱們走著瞧!」

「您老不是打算要送我進少管所吧?」我冷笑著問。

他不再理我,而是坐到沙發上抽菸。菸灰缸沒有了,他揚聲叫伍媽,伍媽慌慌張張地從書房裡跑出來,後來我才知道她躲在裡面給優諾打電話來著。我真的不知道,那一天,要是優諾不來,到底會是什麼樣的一個結果。

「刀片是怎麼回事?」sam說,「你怎麼會把刀片握在手裡?」

我說:「我一直沒走,一直站在那裡看他抽菸。其實我當時心裡在想,我看你有什麼鬼花樣可以玩。我說什麼也要陪他玩到底!沒過多久後麥子就來了,她一進來林渙之就問她人找好了沒有。」

麥子看看他,再看看我,說:「你們呀,一大清早哪有那麼多氣慪?」

「我問你人找到沒有!」他吼麥子。

「要找也要上班時間啊!」麥子說,「現在才幾點鐘,一家店也沒開門。」

我當下就明白他是讓麥子找人來替我弄頭髮了,立刻哈哈大笑起來,我真的眼淚都快要笑出來了,我覺得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好笑的事情,因為我頭髮的顏色,他居然可以這樣的興師動眾。

「開個理髮店吧。」我笑完後建議說,「你瞧這房子大得可以,你可以在一樓開個理髮店,隨時供你使用。當然開酒吧也行,對你來講也比較實用哦。」

我終於成功地激怒了他,這麼多年,我就這一次贏了,他拿起桌上的一把雜誌,把它捲起來要揍我,雜誌打在我身上,其實一點兒也不疼,不過我還是習慣性地躲,就在這時候看到了一樓樓梯堆雜物的地方放著的一個小刀片,那是伍媽清潔地板的時候用的,我愛吃口香糖,吃了就亂吐,那些東西必須要用刀片才可以颳得掉。

我走過去,迅速把刀片拿到了手裡。

他嚇了一跳。臉色灰白極了。

「然後你就把刀割向了自己的手腕?」sam問。

「是的。」我說。

「可是,七七,你覺得你真的贏了嗎?」

「不。」我的眼淚流下來,「我說,sam不不不。」

sam殘忍地替我分析:「七七你聽我說,這些年你一直生活在自己營造的陰影裡,你認為如果沒有他你會活得更好,但其實,你又離不開他的庇護,這是一個你一直不願意承認的事實,對不對?」

我拼命地搖頭,淚水飛濺。

「就是的!」sam提高聲音說,「他是你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你最怕的就是失去他,命運既然安排你們生活在一起,那就要心安理得地與他相知相融。」

「他並不在乎我。」我說。

「你怎知他不在乎你?因為他的夜不歸家?」sam說,「可是七七,他有他的責任,但你也不能全怪他,如果你從來不說出你的需要,他怎麼會知道你的需要呢?」

「我好睏,sam.」我全線崩潰,「我不想再說下去。」

「那就睡一覺吧。」sam替我拿來一張彩色的毛毯說,「我把空調調低一些。」

「對了。」眼睛快閉上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來問他,「在你這裡睡覺是不是也要收錢?」

他想了一想,笑著對我說:「你心疼他的錢?」

「錢是最無用的東西。」我說,說完很快就入睡。我在夢裡竟然遇到暴暴藍,她穿著一件很卡通的睡衣,拿著一本書翻到最後一頁對我說:「瞧,七七,這就是你的命運。」

說完,她轉身離開。

我一路追去。煙霧茫茫,她很快不知去向。

我醒來,有人握著我的手,是優諾。她說:「七七你醒了?我聽到你在喊暴暴藍。」

「結局……」我喃喃地說。

「什麼結局?」

「暴暴藍要給我的結局,我沒能看清楚。」

「呵呵,都像你這樣她出書了想賣不火都難!」優諾起身,把燈扭亮了,對我說,「sam有事先走了,我五點鐘來接你的,看你睡得很香,於是沒叫醒你。」

「現在幾點?」

「七點。」

天,我竟然睡了這麼久。

我支撐著要坐起來。優諾從包裡拿出一樣東西遞給我說:「瞧,我今天下午買了什麼好東西給你!」

是一隻漂亮的手鐲,我好喜歡。

「路過藏飾店的時候看到的,我買了兩隻一模一樣的,你一隻,暴暴藍一隻。」優諾說,「這鐲子寬,戴上它,別人看不到你的傷口。」

我接過來:「優諾,暴暴藍說得一點兒沒錯,你就是一個天使。」

「嘿嘿。」她誇張地轉過身,「有沒有看到我的翅膀?」

「有。」我說,「金色的吶。」

「走吧!」她伸手拖我,「我們該回去啦。」

我跟隨優諾出來,在醫院的門口,一輛車緩緩地駛近,在我們面前停下。

是林渙之。他又換了新車,真是有錢。

「坐啊。」優諾把前面的門拉開,招呼我。

我還是自己拉開了後面的門,坐了進去。優諾有點無奈地把前門關上,也進了後門坐到我身邊。

「餓不餓?」林渙之問。

「聖地亞。」我說。

按我以前的經驗,他一定會答應我,誰知道今天他卻說不,他說:「不,我們回家吃,伍媽燒了我愛吃的豬蹄。」

瞧,像沒事一樣。

這場戰爭算是又結束了。我看著手腕上的紗布,失敗地想,我哪裡有贏呢,輸的不知道有多徹底。

優諾捏住我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溫暖,讓人安慰。

車子到家門口,優諾跳下車對我們說:「我不進去啦,還有事情要辦呢。」

「哦。」林渙之又往車裡鑽說,「那我送你。」

「不用啦,你和七七快吃飯吧,我約了朋友,就在附近,步行過去也不遠。」

說完,她翩然遠去。

我和林渙之進了屋,伍媽已經下班,飯菜放在桌上,果然有豬蹄。我很餓,於是自己盛了一碗先吃起來,他也坐到桌邊,對我說:「去,給我拿個大碗來盛飯,今天我餓了。」

「你自己沒手嗎?」我扒著飯問。

他拿眼睛瞪我。

得得得,吃人嘴軟,我只好進了廚房,拿了個斗大的碗來給他。

我們很久沒有這樣兩個人一起吃晚飯。他開始跟我說復學的事,說這不許那不許,像個老太婆一樣的囉裡囉嗦。我聽著,不回嘴,我知道如果回嘴,必又是一場戰爭。我才算恢復一點兒精神,要再來需要重新充電,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樣好。」他看著我,忽然說。

「什麼好?」我不明白。

「我說你的頭髮。」他說,「女孩子這樣才可愛。」

他極少誇我,我本能地跳起來,說:「我吃飽了,我要上樓去了。」

「女孩子這樣才可愛。」好像平生第一次聽到他誇我,是什麼讓他改變,我有些弄不明白。

夜冷清。和往常一樣,陪伴我的只有一臺電腦。論壇上有暴暴藍的貼:這周搞不定俺就自殺。看來要當作家不容易,她正在被煎熬。

我沒有跟貼,沒有告訴她我要去看她,就像優諾說的,這樣子,可以給她一個驚喜。我想像著見到暴暴藍的時候樣子,像我這樣拿不出去的人,不知道會不會傻到說不出話來。我把優諾送我的手鐲拿出來,戴到沒受傷的右手腕,想起她溫柔地對我說:「這樣,別人看不出你的傷口。」

我心裡細細的東西在流動,她是那麼細心的一個好姑娘,不嫌棄我,給我安慰。

我忍不住給她發簡訊:「你在哪裡呢?」

她沒有回,可能是沒聽見。我只好打電話過去,聽到那邊嘈雜的聲音,她用歡快的聲音對我說:「七七呀,來了幾個老同學,在清妹這裡玩呢。」

我等著她邀請我,但是她沒有,她只是說:「七七累了就早點睡,不要玩電腦到那麼晚哦。」她忘了我睡了差不多有一下午。

我倒到床上,睡不著。

暴暴藍有她的事業,優諾有她的世界,只有我,一無所有。

恍恍惚惚,好像聽到林渙之出去的聲音,又好像不是。我在床上輾轉了一個小時,終於決定出門。林渙之房間的燈開著,我吃不准他在不在家,於是偷偷地拿上我的背包,躡手躡腳地下了樓,開了門,打了車,直奔大學城。

怕優諾看到我,我從後門進,後門是我上洗手間時無意發現的。門鎖著,我便從窗戶裡爬了進去,穿過一個小小的走道,就到了熱鬧喧譁的大廳。其實我從窗戶一跳進去就聽到了優諾的歌聲,她在唱一首我從來都沒有聽過的歌:

當太陽照亮心上溫暖了每個夢想總會想起凝視我的那片雲是不是路正遠是不是會改變我的心一如從前當燈火漸漸熄滅忍不住多看一眼那條最初到最後的地平線帶我走過曠野,帶我走出黑夜給我愛,給我思念記得我們有約,約在風雪另一邊所有的心都睡著,還有我們迎向藍天記得我們有約,約在日出那一天就在誓言的終點,以愛相見……

我敢說,我從來沒有聽過那麼美麗的歌聲,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無與倫比的迷人笑容,見到她唱完,在熱烈的掌聲中從臺上跳下來,我準備悄悄走過去矇住她的眼睛,用她的話來說:給她一個驚喜。

但是我的腳步卻在瞬間停住了。我看到優諾在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了下來,坐在他對面的人,是林渙之。

林渙之在笑,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溫柔的,放鬆的笑容。

然後,他們碰杯。

我的眼睛忽然有點溼,優諾真的是個天使,我看到她金色的翅膀,在酒吧迷離的燈光下不停的招搖。

而我,註定被鎖在原點,今生今世永遠無法飛翔。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