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水也好,摸著石頭過河也好,總之對這件事情,曹書記的態度和原來梁國威的態度差不多,都是冷眼旁觀,地委那邊也裝傻充愣,大家夥兒都這麼著,也就陸為民這個愣頭青敢做這種事情,人年輕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總想要譁眾取寵急功近利,以為出了事兒夏書記就能替他扛著擔著,也不想想,大是大非的問題上,誰能替他扛得住擔得起?!」葉緒平輕蔑的撇了撇嘴。
「你覺得陸為民這是在賭博押注?」錢理國沉吟著問道,他覺得沒有那麼簡單,雖然只簡單接觸那麼兩三次,錢理國感覺陸為民雖然銳氣十足,但是卻並不是那種莽撞毛糙的愣頭青,談事兒說理都相當有條理。
「那你說他不是賭博押注,要說這麼年輕,又有地委書記秘書這個背景,到縣裡來鍍金,宣傳部長幹兩年,多好的事兒,可卻要去下區鄉,你說他是圖啥?真還是打算先天下之憂而憂,位卑未敢忘憂國,要把咱們雙峰這貧困旮旯來個舊貌換新顏,比焦裕祿還焦裕祿?這年頭還有這種人麼?」葉緒平冷冷的反問道:「這種人其實最可恨,只顧著自己撈政績,不顧基層實際情況,搞出一灘爛事兒,他拍拍屁股走人了,最終吃虧的還是我們本地人。」
錢理國覺得葉緒平這話說得有些絕對了,陸為民不當宣傳部長卻主動下區鄉這事兒在縣裡一度炒得很熱,但是陸為民卻依然我行我素,可是陸為民才去窪崮半年多時間,就在窪崮幹得有聲有色,窪崮的企業改制還走在了雙塬前面,更讓錢理國覺得不能小覷陸為民的是連章明泉和齊元俊這樣的人物,也都心甘情願的臣服在陸為民麾下,要知道這兩個都是在朱明奎治下未曾屈服的角色,居然半年時間就被一個毛頭小子給折服了,只怕就不是撈政績譁眾取寵出風頭這麼一言蔽之這麼簡單了。
章明泉和齊元俊都是窪崮土生土長一步一個腳印成長起來的幹部,陸為民要真的胡來,這兩個人會跟著幹?陸為民可以一拍屁股走人,他們倆呢?不能說服這兩人,陸為民根本無法這麼快在窪崮開啟局面,要說服這兩人,那就得有說服他們倆的真材實料拿出來。
不過這個時候錢理國不想和葉緒平在這個問題上爭論,「今天把我叫來,不是和我探討他在窪崮的表現吧?」
「當然不是。」葉緒平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才淡淡的道:「現在陸為民對企業改制的推動力度很大,孔令成也是搖旗吶喊充當急先鋒,曹書記和地委都採取了放任或者說支援的態度,我看這事兒也就沒有人能擋得住了,不過我總覺得咱們雙塬辛辛苦苦發展起來這麼多企業,被陸為民這麼一折騰,就全數給賣了,可賣的錢呢?說是要搞經濟技術開發區,這筆錢可能要拿去搞基礎設施建設,也可能要拿來填亞洲國際事件欠幹部們的錢,我覺得在這一點上恐怕值得斟酌。」
「你的意思是……?」錢理國有些疑惑,葉緒平這是什麼意思?
「開發區是縣裡的,如果要搞基礎設施建設,那也應該由縣裡來投入;雙塬企業改制拍賣所得款項,我覺得那是屬於雙塬的,縣裡不應該打這筆錢的主意,而且雙塬全區幹部在亞洲國際事件上也有不少集資欠款,應當首先解決我們雙塬幹部自己的問題,才說得上其他,而且今年縣裡財政很困難,雙塬不要指望能在縣裡爭取多少,所以我覺得理國你還不如現實一些,把這筆錢牢牢抓在手上,鎮上也才能過一個好年。若是這筆錢被縣裡挪用坐支了,理國,我擔心你恐怕要捱罵啊,鎮裡上上下下都得要戳你的脊樑骨。」
錢理國倒還沒有想這麼遠,但葉緒平說的的確有些道理,今年縣裡財政肯定很困難,這筆錢若是被縣裡挪用,兩三年內你就別指望能要回來了,名義上是要搞什麼經濟技術開發區的基礎設施建設,但只怕一落入縣裡手上,立即就會被挪作他用,這一點葉緒平倒是提醒得很及時,作為鎮長,年底沒錢找錢的事兒都得壓在他頭上,這一點上的確需要考慮周全。
但是葉緒平這樣提醒自己的目的何在?難道僅僅是因為陸為民斷了他的財路,他想要報復一下對方這麼簡單?
他錢理國也不是傻瓜,被人隨便當槍使,這一點倒是需要防著。
「這事兒我估摸著縣裡肯定要有一個說法,縣裡困難,區裡鎮上也一樣難過,我覺得這筆錢取之於雙塬,用之於雙塬,這才符合道理,縣裡也不能攔路劫道吧?」錢理國半開玩笑了說了一句,「我想這事兒老孔肯定也有定見,到時候我會和老孔商量。」
葉緒平心中也是暗自一凜,自己有些操之過急形諸於色了,反倒引起了錢理國的懷疑,打了個哈哈。
「我這兩天碰到幾個真鎮上老幹部,他們也談起鎮上企業改制的事情,有些說改制是在變相的變天,有的說改制是好事,但是政府之前投入那麼,付出那麼多努力才把企業發展到現在這副情形,既然要退出,那麼這些資金就應該還給鎮上,該還欠賬的還欠賬,該改善鎮裡條件的就得要改善條件,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覺得在這個問題上,鎮裡也要有對這筆資金的規劃才行,否則只顧跟著縣裡指揮棒轉,到頭來,這筆錢……」
葉緒平突然剎住口,無聲的笑了笑,這剩下的意思就看錢理國自己去理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