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手有腳,又不是傻子,人家汙衊你,羞辱你,你就信了認了?一幫鼠目寸光的愚夫愚婦張著嘴巴胡說八道,你也要相信?聽說你還讀了兩年高中,還會相信這些?」陸為民臉有些微微發紅,目光裡卻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神色,「他們要有這鐵口斷言的本事,還能都龜縮在這鄉下,也沒有見他們誰發達?」
「父母既然給了你這條命,就沒有誰有資格來決定你自己的命,除了你自己!你既然有勇氣去死,難道就沒有勇氣走出去看看外邊的世界?!……」
「人,一定要靠自己,……」這句話好像是《鼠膽龍威》裡那個恐怖分子「教授」的口頭禪,但是陸為民卻覺得極有道理,這個時候也不知不覺的從嘴裡冒出來了。
陸為民也不知道自己罵了多久,他只覺得自己壓抑在心中的很多話都通過這樣一個機會噴發傾瀉出來,也不管對方是否能聽得懂,一直到那個少女從淚流滿面再到放聲痛哭,他才收住口。
「沒那麼簡單吧,於書記,石鄉長,我聽說是她在家裡經常被她那個繼父毒打,打得受不了,找村上,村上不管,找鄉里也有好幾次了,鄉里也只是勸她忍耐,可這樣的生活誰能忍受?也許大家都真心希望她死?」在門外花了幾分鐘時間穩定了情緒的陸為民實在忍耐不住,走進來插話道。
於連山對陸為民還是頗為感激的,這種事情發生在鄉政府門口,而且是從鄉政府裡出去之後的事情,若是人死了傳了出去,縣裡多多少少會對鄉里有些看法,現在只要人沒有死,那就簡單得多。
他看了一眼陸為民,苦笑著道:「陸秘書,我們鄉里也很為難,給村裡打招呼,但是效果有多大我們都知道,可這種事情我們也不能強逼著老百姓認可我們的觀點啊。」
「是啊,咱們鄉里也就這麼大一個地方,很多工作也還要靠基層幹部開展,沈書記,宋書記,石梅這丫頭現在也的確不適合呆在石橋了,若是能把她弄到區裡或者縣裡,哪怕是找個管飯的地方的打打雜也行啊。」石承太看著沈子烈和宋成華,彷彿是請求般的道。
也許是被中午發生的這樁事情弄得沒有了興致,原本打算還要跑一跑mw區的沈子烈突然失去了興趣,讓司機直接回縣裡。
吉普車嗡嗡作響的發動機和陽光暴曬下的高溫,再加上顛簸的路面捲起的陣陣灰塵,讓1990年的這個盛夏下午顯得這樣枯澀。
「小陸,你說這種事情發生在我們這裡南潭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南潭真的太封閉落後了?」一直閉著眼睛坐在副駕上閉目養神的沈子烈突然問道。
「沈書記,不能這麼說,不過我們南潭和嶺南那邊比起來的確相差很大,怎麼說呢?走到那邊的鄉鎮上,遍地的鄉鎮企業和流動人口,加上快節奏的生活方式,思想觀念的碰撞和交鋒,利益的刺激,讓你能有一種下意識要加快腳步的感覺,改革開放帶來的外來思想能夠憑藉著資本的力量迅速滌盪一切落後愚昧的東西,嗯,很有一種催人奮進的感覺,當然也可能帶來一些消極的東西,但是我相信利遠遠大於弊,可我們這邊,大家都在按部就班安步當車,規行矩步,這樣固然不會出問題,但是工作上你想要有大突破也就不可能,而在這個時代,就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甚至你進慢了,也是一種退。」陸為民斟酌著言辭,在車上,還有司機,他不好說太深。
沈子烈不再言語,一直到回到縣委,他也沒有再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