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終於散了,經歷了陸為民去向之爭,第三項本來應是最重要的一項議程反而顯得有些波瀾不驚了,似乎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陸為民居然答應了去窪崮任職所吸引,需要好好消化一下這個訊息一般。
去窪崮擔任區委書記兼鎮黨委書記,這個事實讓很多人都無法接受,陸為民這小子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如果說你想要玩一齣下基層鍛鍊的「感人故事」,也不能選窪崮啊。
這是自個兒挖坑自個兒往裡跳,還得自個兒往裡刨土埋自己,活生生一齣自殺局啊。
當然這只是大部分人的想法,並非所有人都如是想,至少陸為民自己不會這樣想。
「孟部長,先道謝了。」陸為民很隨意的走進孟餘江的辦公室,一屁股坐下。
「先別道謝,到時候別哭喪著臉在我這裡來訴苦就行。」孟餘江臉色平和,自顧自整理著手中東西,「別人都覺得我是故意設計陰了你一局,覺得咱們倆有天大的仇怨,連戚書記都覺得是這麼著,下來還對我說要對我刮目相看了,讓我都無言以對。」
在和孟餘江交換意見時,孟餘江就直言不諱的提出陸為民想到永濟恐怕通不過,縣委不會拿永濟這樣一個大區去冒險,就是他本人也不贊同,陸為民卻說他並不想去永濟,而是想去窪崮,這讓孟餘江還是吃了一驚,但隨即也領悟過來,陸為民是想要到最差的地方才最容易出成績,但是孟餘江也提醒陸為民,最差的地方固然容易出成績,但是也一樣容易讓人陷進去不能自拔,這就要看主政者的能力、膽魄以及領導藝術發揮了。
他相信陸為民能力和膽魄都不缺,關鍵在於領導藝術的發揮,你到窪崮不是一個人自由發揮,雖說窪崮區小,但是好歹也是四個鄉鎮將近七萬人口,你一個人想靠單打獨鬥把整個區的工作就拿起來,顯然不現實,怎麼來把整個窪崮區一鎮三鄉幹部擰成一股繩,心往一處想,勁兒往一處使,那才有成功的希望。
可要想把一鎮三鄉的幹部心給擰成一塊兒就不是一件簡單事兒,尤其是像陸為民你才二十來歲,工作不過兩年多時間,資歷和年齡都是相當明顯的劣勢,就算是有地委書記秘書光環籠罩,但是到了下邊基層,這層光環能起多大作用,在具體工作中你這個光環還能維繫多久,恐怕都得要打個問號。
你想要駕馭住這些鄉鎮幹部,那就得拿出實實在在能讓他們服氣的東西出來,不是光靠幾句嘴皮子翻弄就能讓人心服口服,在這一點上說實話孟餘江也都有些擔心。
安德健給他打了電話希望他多支援多幫助陸為民,孟餘江自然知道話語中的意思,他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陸為民一把,像陸為民想要到永濟的話他也就只能說愛莫能助了,梁國威和戚本譽都不會同意,好在陸為民也有自知之明。
「孟部長,該來叫苦我還得來,但我知道分寸,窪崮的事兒得靠我們自己,不能指望縣裡太多,但爭取一些惠而不費的政策總還是可以吧?」陸為民笑嘻嘻的道:「總而言之,日後給孟部長打麻煩的時候也不會少,還要請孟部長多支援了。」
孟餘江當然知道陸為民言外之意,下去工作一個關鍵問題就是要面對一鎮三鄉的幹部,按照慣例,區委對鄉鎮的副職是有很大的決定權的,任免副職只要在區委形成共識,一般說來只要不是有特別大爭議的,組織部都會尊重各個區委的意見,部裡邊只走程式下文而已,但是在鄉鎮正職的任免上區委就只能有建議權,決策權就在縣委了,具體來說就要通過組織部來實現。
能不能主宰幹部的生殺大權,這是關係到一個區委書記威信相當關鍵的一個因素。
朱明奎之所以在窪崮表現堪稱低劣,但一樣在窪崮站穩了腳跟,很簡單一個道理就是他能在人事權上有發言權,他本人和梁書記的特別關係加上戚本譽對他不遺餘力的支援,使得他可以在窪崮區人事任免權上有絕對決定權,所以各鄉鎮的幹部麼再怎麼心懷不滿,也只能忍氣吞聲忍耐。
陸為民到窪崮不可避免的也會遭遇來自這方面的阻力,如果陸為民運作得好,也許阻力會小一些,但是絕對不會沒有,這一點深諳鄉鎮工作的孟餘江十分清楚,那麼在和分管黨群組乾的副書記戚本譽關係不佳而又與縣委一把手關係未定的情形下,求得自己支援就是很重要的一步了。
「為民,我不想多說那些空話廢話,你既然選擇了去窪崮,這也是縣委的決定,也算是匯聚了縣裡的希望,部裡當然要全力支援你,但你也需要注意工作方式和領導藝術,最大限度的積聚人心,齊心協力搞工作,你是從地委辦下來的,我相信你在這方面應該很有體悟,也能做得更好。」
孟餘江的這番話讓陸為民也有些觸動,這也是孟餘江給他最直接的支援了,窪崮工作肯定會遇到不少困難,而來自組織部的支援無疑最重要,所有工作都要由幹部去推動,而如何來處理好這些複雜的人事關係,陸為民並無把握,尤其是自己的資歷年齡更是一個致命的軟肋,一些長期在鄉鎮工作的老同志肯定會有不少牴觸情緒,這就要看自己如何去操作,而要操作,這組織部的支援就如同一個後盾,必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