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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埃勒裡一席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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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一直是兩個人,一個是克羅薩克,另一個是跟佈雷德下棋的無辜者嗎?請考慮這會意味著什麼。這會意味著,克羅薩克故意在一個無辜證人面前攻擊佈雷德!荒謬。他肯定會等證人離開再動手。但如果他在一個無辜證人面前攻擊,那他會放過這個證人嗎?像克羅薩克這樣的人,毫無良心可言,絕對不會心慈手軟。然而那證人顯然是未受傷害便離開了……不,教授,恐怕並沒有這樣的證人。」

「但那證人如果在克羅薩克之前來,又在之前離開——一個跟佈雷德下棋的證人——又怎樣呢?」教授堅持道。

埃勒裡咯咯笑起來。「哎呀,哎呀,你越來越老眼昏花了,教授。如果他在克羅薩克之前或之後來,他就不會是個證人了,對吧?」他嘿嘿笑著,「不,關鍵在於,我們發現的這盤棋是佈雷德跟克羅薩克下的,就算之前或之後有來訪者,也不會影響到這一事實:克羅薩克——兇手——確實跟佈雷德下了棋。」

「這就是從你冗長的廢話中得出的結論?」亞德利咕噥道。

「正如我之前所說:殺害佈雷德的兇手跟他下了棋。那個克羅薩克,佈雷德跟他很熟,雖然,他自然不是作為克羅薩克,而是作為其他人。」

「哎呀!」教授一拍瘦瘦的小腿,大聲說「我可難住你了,年輕人。為什麼佈雷德跟他很熟?嗯?你打算說那是邏輯推匯出來的?只因像佈雷德這樣的人跟某人下西洋跳棋,這個人就必定是他的一個朋友嗎?胡扯!嗯,佈雷德甚至會跟一個收糞肥的人下棋。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是捕捉物件,只要他會下棋。我花了三個星期才說服他,我真的對下棋不感興趣!」

「我的腦子要炸了,教授。如果我給了你這種印象,我是從這盤西洋跳棋推斷出佈雷德的對手是他的一個朋友的話,那我表示道歉;我沒有那麼想。我有更令人心服口服的理由。佈雷德不是知道,克羅薩克——特維爾家的仇人,到了美國要報那血仇嗎?」

「是的,當然。他留下的條子表明了這點,那時範親自給佈雷德寫了信警告他。」

「bienassurement!在知道克羅薩克到了美國的情況下,佈雷德還會和一個陌生人約會,如他做的那樣,有意把所有可能的保護者從家中打發走嗎?」

「嗯,我想不會。」

「你瞧,」埃勒裡疲乏地嘆氣說,「如果你核對了足夠的材料,你就能證明任何事情。注意聽著——讓我來舉最極端的例子。假設佈雷德期待的來訪者那天晚上確實來了,確實跟佈雷德辦理了事務,離開了。後來克羅薩克出現了。請注意,一個完全的陌生人。但我們已證明,克羅薩克——謀殺佈雷德的兇手,跟佈雷德下了棋。那便意味著,佈雷德有意邀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進入他沒有防禦的屋子……這顯然有悖常理。那麼,克羅薩克想必對佈雷德來說很熟悉,不管他是佈雷德期待的來訪者,還是那晚的一個不速之客。實際上,我一點兒也不在乎到底是哪種情況。我偏向於認為,那天晚上除了佈雷德外,只有一個人在書房裡——克羅薩克。但是即便有兩個,或三個,或一打人的話,它也否定不了這一結論:佈雷德很熟悉克羅薩克,不管他以什麼偽裝出現,佈雷德跟他下了棋,並在下棋時被謀殺了。」

「那使你明白了什麼呢?」

「什麼也沒有,」埃勒裡悲哀地說,「這就是為什麼我之前說,我現在不比三個星期前更明白……你知道,還有另一件確鑿的事實,既然我想到它,那我們就把它從這一團混沌中提取出來。我真是頭蠢驢,以前一直沒想出來。」

教授站起來在火爐上敲掉了菸斗裡的灰。「你今晚的話中充滿了驚奇,」他說,沒有轉過身子,「是什麼樣的事實?」

「我們可以完全有把握地斷言,克羅薩克不是跛子。」

「我們以前討論過這點,」亞德利反駁說,「不,你是對的。過去我們認為對此無法確定。但是怎麼——?」

埃勒裡站起來,伸展雙臂,開始來回踱步。書房裡很潮溼;外面大雨如注,嘩嘩作響。「克羅薩克,不管他偽裝成誰,都是佈雷德十分熟悉的人。但佈雷德很熟悉的人中沒有瘸子。因此克羅薩克實際上不跛腿;而他利用小時候的殘疾作為一貫的身體特徵,只是為了把警察引入歧途。」

「那就是為什麼,」亞德利咕噥著,「他如此粗心大意地留下一個跛子蹤跡的原因。」

「正是如此。他一嗅到危險氣息,就立即放棄跛行。怪不得他的蹤跡沒被發現。我以前該想到這點。」

亞德利用他的一雙大腳蹣跚行走,冷了的菸斗從嘴中突出來。「說得沒錯。」他敏銳地注視著埃勒裡,「沒別的即興想法了,是嗎?」

埃勒裡搖搖頭。「仍然藏在腦回後面什麼地方……我們現在來看看。第一個受害者克林的謀殺,已經得到了令人滿意的解釋。克羅薩克,那個冒充的跛子,就在附近;動機、鄰近、犯罪的特性——所有都符合。確實存在世仇那回事兒。克羅薩克以為,他殺的是安德魯加——三兄弟中的一個。他是怎樣最終跟蹤上範——特維爾兄弟中隱藏最深的那一個的呢?咱們無從知曉,只有上帝知道……克羅薩克接著又進行了一次襲擊。這一次是佈雷德;同樣的問題,也是無法回答。接著情節有趣地變複雜了:克羅薩克發現了佈雷德的字條,那字條第一次告訴他,他殺錯了人,範仍然活著。但範在哪裡?克羅薩克對自己說,必須把範找到,否則復仇就是不完整的。第二幕的幕布——非常聳人聽聞……梅加拉回來了;克羅薩克知道他會回來;他登場了。按照紙條所說,他是範的新身份和藏身之處的唯一知情者。暫停。推遲。然後……天哪。」埃勒裡說。

亞德利教授身子發硬,屏氣凝神,所有跡象都表明了他對那逃亡者的疑慮。埃勒裡呆立在地上,盯著他的主人,新的發現讓他目光炯炯。

「天哪,」埃勒裡叫道,雙腳跳著,「我一直是怎樣一個傻瓜!怎樣一個白痴,怎樣一個低能兒,蠢人,智力缺陷者!我明白了!」

「它總是奏效,」教授露齒而笑,放鬆下來,「什麼——喂,我的孩子,怎麼啦?」

教授驚訝地住了嘴。一個顯著的變化蓋住了埃勒裡興高采烈的臉,他的下巴垂了下來,兩眼蒙上了陰影,臉上畏懼的表情就像人們有時受到純屬想象的震驚時那樣。

那表情顯現,又消失了。他的下巴在光潤的棕色臉上顯得輪廓分明。「聽著,」他快速地說,「我沒有時間把什麼都說出來,只能說個大概。我們以前在等什麼呢?克羅薩克在等什麼呢?我們在等克羅薩克試圖通過梅加拉——唯一的資訊來源,去發現範在哪裡。克羅薩克在等著做出這發現,然後殺死梅加拉。這隻能意味著一件事!」

「他弄清了!」亞德利叫道,事情的嚴重性使他深沉的嗓音變嘶啞了。「天哪,奎因,我們是怎樣的傻瓜,怎樣的瞎了眼的傻瓜呀!可能已經太遲了!」

埃勒裡沒浪費時間去回答。他跳到電話機旁。「西部聯盟……發電報。快。致西弗吉尼亞阿羅約鎮魯登治安官……是的。電文:‘立即組織警力去老皮特簡陋小屋。保衛老皮特直至我到達。把克羅薩克回來一事報告給克魯米特。如你們到達簡陋小屋時事情已發生,找到克羅薩克蹤跡,但保持現場原狀。’簽名埃勒裡·奎因。請複述……克羅薩克——克——羅——薩——克。對……謝謝。」

他扔下電話,接著又變了主意,重把電話拿起。這次他打電話到路對面的佈雷德伍德,找沃恩警官,從斯托林斯那兒得知,沃恩不久前急急急忙忙離開了。埃勒裡趕緊打發開斯托林斯,要求沃恩手下的人接電話。沃恩警官在哪兒?電話那頭那人說對不起,他不知道。警官收到一封電報,他和地方檢察官艾薩姆立即徵募了一輛汽車,迅速開車走了。

「該死,」埃勒裡抱怨一聲,掛上電話,「我們現在怎麼辦?沒時間閒蕩了!」他衝向一扇窗戶朝外看。雨勢似乎有增無減,傾盆而下;閃電劃過天空,雷聲隆隆不斷。「聽著,」埃勒裡轉過身來說,「你得留下,教授!」

「我真的不想讓你獨自去那兒,」教授不情願地回答,「特別是在暴風雨中。你準備怎樣去?」

「不要緊。你待在這兒,盡最大努力跟沃恩和艾薩姆聯絡。」埃勒裡又跳到電話機旁。「米尼奧拉機場。快!」

埃勒裡等待時,教授不自在地搓著鬍鬚。「哦,我說,奎因,像這樣的天氣你別想坐飛機。」

埃勒裡揮著一隻手。「喂,你好!米尼奧拉嗎?我能僱一架快機立即飛西南方向嗎?什麼?」他的臉沉了下來,過了會兒他放下電話。「連天氣都跟我們作對。暴風雨來自大西洋,一路向西、向南。米尼奧拉機場的人說,阿勒格尼天氣惡劣。飛機不能起飛。我究竟能幹什麼?」

「火車。」亞德利提議。

「不成!我還是相信老杜森貝格!你能借我件雨衣嗎,教授?」

他們跑進客廳,亞德利開啟一個壁櫥,拿出一件長雨衣,幫埃勒裡穿上。「哎,奎因,」他氣喘吁吁地說,「別倉促行事。那是輛敞篷車,路況會很糟,這是一次長途駕車——」

「我不會冒不必要的險,」埃勒裡說,「再說,魯登該能把事辦好。」他向前跑去,開了門,教授跟他進了門廳。埃勒裡默不作聲,隨後伸出手來。「祝我好運,老人。或者不如說,祝範好運。」

「出發吧,」教授咕噥著,用力搖著埃勒裡的手,「我會盡最大努力找到沃恩和艾薩姆。照料好你自己。現在你對這事有把握吧?不是一次不必要的旅行吧?」

埃勒裡嚴肅地說:「過去兩星期裡,只有一件事會阻止克羅薩克殺害梅加拉,那就是——他不知道範在哪裡。如果他最終殺了梅加拉,那必定是他發現了老皮特的策略和山中的藏身之處。很可能,在他殺死梅加拉之前,已經從梅加拉那兒強行弄走了資訊。我的責任是阻止第四次謀殺。克羅薩克此時無疑正在去西弗吉尼亞的路上。我希望他昨晚抽出時間睡覺了。否則的話——」他聳聳肩,朝目送他的亞德利笑笑,然後衝下臺階,衝進傾盆大雨中,在閃電光下,朝旁邊的車道跑去,那兒是車庫,停著那輛舊跑車。

亞德利教授無意識地看看他的表。時間是一點整。

法語,意為:當一種思想無力得不能被簡單表述時,那便是它該被否認的跡象。

亞歷山大·阿廖欣(alekhine,1892—1946),多屆國際象棋世界冠軍。生於俄國,後成為法國公民。

西洋跳棋中,已抵敵營底線的棋子,在上面覆蓋一枚同樣顏色的棋子便能加冕。

該段中提到的「首行」、「底線」、「王線」只是描述角度不同,實際上指的是同一個意思,即下棋一方的棋子到達對方棋盤最後一行的情況。

本傑明·迪斯累裡(disraeli,1804—1881),英國首相(1868;1874—1880),保守黨領袖,作家。

波斯王子小居魯士(424—401bc)為奪取王位,於西元前四〇四年,聚集希臘僱傭軍,以萬人一組為單位,進攻其兄波斯國王阿塔澤克西茲二世,失敗被殺。

耶穌十二使徒之一。

法語,意為「的的確確」。

大腦左半球的一盤繞部分。

暫停(timeout),原為體育用語,這裡用來表示克羅薩克暫停復仇活動。

這裡是指本章開頭教授所說的「一個好方法」:什麼事想不出時先把它放一放,不期然它會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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