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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死了兩次的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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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滴到了石頭地面上,濺到了牆上。這簡陋小屋,艾薩姆以前來訪時是那樣清潔舒適,現在看起來像一個屠宰場。草蓆上斑駁地分佈著深色的紅點,地面上到處是紅色的血紋和汙斑。桌面上通常放著的東西被一掃而光,堅固的舊桌子被當成一塊寫字板,用血寫著的一個巨大字母——正是克羅薩克復仇的熟悉記號——一個大寫的t。

「天哪,」沃恩嘟囔道,「真讓人噁心。我想,如果我抓著他的話,我會徒手勒死那食人者,才不管犯不犯法。」

「我要出去,」艾薩姆聲音嘶啞地說,「我覺得——頭暈。」他蹣跚著穿過門道,靠在外面牆上乾嘔。

沃恩警官眨眨眼,挺直肩膀。他避開快要乾涸的血潭,走過房間。他碰了碰屍體,屍體已經僵硬,小小的紅色細流從手掌和腳上的釘頭上滲出來。

「死了大約十五個小時,」沃恩想著,握緊了拳頭。當他抬頭看著釘在十字架上的屍體時,面色蒼白。原本頭部所在之處是一個露出肉的深紅色的洞,雙臂僵硬伸展,雙腿靠在一起,這簡直是一幅荒謬瘋狂的拙劣作品。

沃恩搖搖頭,擺脫腦中的暈眩,走回去。他遲鈍地想到,這兒必定有過搏鬥,因為靠近桌子的地上躺著幾樣物件,它們敘述了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經歷。第一樣是一把沉重的斧子,柄上和刃上染著幹血,顯然是砍去安德魯加·特維爾腦袋的兇器。第二樣是一卷繃帶,像一個平面的炸面圈,邊緣磨損、骯髒,一邊浸透了棕紅色的液體,如今幹了。警官彎腰小心謹慎地拾起那捲繃帶;當他拿起時,它散了開來,令人驚奇的是,他發現,它被一種銳器切斷了。是剪子剪的,沃恩推測;他向四周看看,果然,幾步開外的地上,像是在極其倉促中被扔到那兒,躺著一把沉重的大剪刀。

沃恩朝門走去;艾薩姆雖說臉色蒼白、憔悴,但已多少恢復過來。「這對你來說看起來像什麼?」沃恩問,舉著那斷開的繃帶卷。「天吶,你可選了個好地方生病,艾薩姆!」

地方檢察官皺起鼻子,看起來很可憐。「手腕上的繃帶,」他支吾著,「從上面的血跡和碘酒來看,還是一個嚴重的傷口。」

「你說得對,」沃恩嚴厲地說,「從繞的圈看,必定是裹在手腕上的。人身體上沒有其他部位一圈正好這個大小,甚至腳踝也不是這樣。我怕克羅薩克手腕上有點兒小傷痕!」

「或者是有過一場搏鬥,或者是他在——在屠戮屍體時傷到了自己,」艾薩姆大著膽說,打了個冷戰,「但為什麼他要留下這繃帶讓我們發現?」

「這不難解釋。看它上面沾了這麼多血,傷口想必是早先在搏鬥或不管是什麼中留下的。所以他剪掉第一次扎的繃帶,換上新的……至於他為什麼丟下它——他離開簡陋小屋時十分匆忙,艾薩姆。我認為,他其實沒有什麼實際危險。他留下繃帶這一事實表明,傷口在能蓋住的地方。袖口能藏住它。我們回里面去吧。」

艾薩姆倒吸了口氣,壯著膽跟警官回到簡陋小屋裡。沃恩用手指了指那把斧子和大剪刀,然後指了指躺在他發現繃帶地點附近地面上的一個不透明的大瓶子。瓶子是深藍色玻璃的,上面沒有標籤,裡面幾乎是空的,原先裝的大部分液體把它所躺的地面染成了棕色。瓶塞蹦到了幾英尺開外。它附近躺著一團繃帶,一部分沒卷繞上。

「碘酒,」沃恩說,「這說明了一切。受傷後,他從那邊的藥櫃裡取出它放在桌上,後來無意中把它弄翻了,或者乾脆就是口裡罵著把它扔到地上。瓶子是厚玻璃的,沒碎。」

他們走到屍體掛著的牆那兒;離邊上幾英尺的一個角落裡,在那臉盆似的裝置和泵杆上方,是艾薩姆上次來訪時注意到的那個架子。除了兩處,架子上放滿了:一大藍包的棉花、一支牙膏、一卷膠布、一卷繃帶、一卷紗布、一個標籤標明是碘酒的小瓶和一個標籤上標著紅藥水的成套用品瓶,還有幾個小瓶小罐——瀉藥、阿司匹林、鋅軟膏、凡士林,等等。

「這就夠清楚了,」警官陰鬱地說,「他用了範的藥品。繃帶和大瓶的碘酒來自範的架子,他嫌麻煩沒把它們放回去。」

「等一下,」艾薩姆皺起眉頭說,「你一直是以這樣的結論為前提:被砍傷的是克羅薩克。可是如果手腕受傷的是掛在牆上這可憐的傢伙呢。你看不出來嗎,沃恩?如果受傷的不是克羅薩克,而是範,那麼我們就在犯錯誤,因為我們是按照手腕受傷這一特徵來尋找克羅薩克這個人的。」

「你倒沒那麼笨,」沃恩大叫,「我從沒想到這個問題。好!」他向後甩甩厚實的肩膀。「只有一件事要做——看清屍體。」他閉著嘴唇朝牆走去。

「哦,哎呀,」艾薩姆嘆氣,畏縮著,「我——我可不想,沃恩。」

「聽著,」沃恩咆哮著,「我跟你一樣不喜歡這項工作。但總得有人做。來吧。」

十分鐘後,無頭屍體已躺在地上。兩人已把掌心和腳上的鐵釘拔了出來。沃恩從屍體上剪掉了那破衣服,屍體赤裸地躺著,呈慘白色,這是對上帝創造的形象的一種嘲弄。艾薩姆倚靠著牆,雙手壓著胃。全靠警官在努力檢查那具慘不忍睹的赤裸的屍體,尋找傷口。

「沒有,」他邊說邊站起身,「沒有傷口,除了手掌和腳上的釘孔外。所以受傷的是克羅薩克。」

「我們趕緊出去吧,沃恩。走吧。」

他們一聲不響回到阿羅約,深深地呼吸著未被汙染的空氣。沃恩在鎮上找到部電話,打到了縣政府所在地威爾頓。他跟地方檢察官克魯米特說了五分鐘,掛了電話,回到艾薩姆這兒。

「克魯米特會保密,」他嚴厲地說,「他驚訝極了!但這事不會洩漏,我關心的只是這個。他正在帶皮克特上校上這兒來,還有驗屍官。我告訴他,我們對納考縣最新的死屍擅自作了些處理。」他毫無幽默地嘻嘻笑著,這時他們進了阿羅約大街,匆匆往那小修車鋪走去。「他們將不得不第二次舉行對安德魯·範的死亡質詢!」

艾薩姆什麼也沒說,仍然感到噁心。他們租了一輛快車——遲於埃勒裡一個半小時——揚起同樣一股灰塵,朝俄亥俄河、俄亥俄橋和斯托本維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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