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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出現了更多的帽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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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寧哼了一聲,噴出一大口煙。

「你可以反對,」埃勒裡低聲道,身子向後靠,「我們再檢查一遍。不,不!」當克羅寧氣餒地拉長臉時,他急忙解釋,「我是指口頭上檢查。菲爾德先生的公寓由一個門廳,一個起居室,一個小廚房,一間臥室和一間盥洗室組成。我們檢查了門廳,起居室,小廚房,臥室和盥洗室,但一無所獲。歐幾里得會在這兒遺憾地強行下一個結論……」他沉思著說,「我們是如何檢查這些房間的?」他突然問,「我們已經檢查了顯眼的東西,把顯眼的東西搞得支離破碎。傢俱、燈、毯子——我重複一次,是顯眼的東西。我們敲打了地板、牆和掛畫的外框。似乎沒有任何東西逃過搜查……」

他停下來,兩眼發亮。警官疲倦的面容一掃而光。根據經驗,他意識到埃勒裡幾乎不會為無足輕重的事激動。

「然而,」埃勒裡緩緩說道,出神地凝視著他父親的臉。「根據塞內加的金屋頂言論,我們忽略了某樣東西——確實忽略了某樣東西!」

「什麼!」克羅寧叫道,「你是在開玩笑吧。」

「哦,我不是在開玩笑,」埃勒裡呵呵笑道,懶懶地閒坐著,「我們已經檢查了地板和牆面,但檢查——天花板了嗎?」

他誇張地吐出這句話,另外兩個人驚愕地盯著他。

「嘿,你什麼意思,埃勒裡?」他父親皺著眉問道。

埃勒裡飛快地把煙掐滅在菸灰缸中。「就是說,」他說,「純推理表明:在一個特定的等式中,當排除所有可能性而只剩下一個可能性時,那麼,這個可能性在這個假設當中,無論看起來多麼超乎想象,無論多麼荒謬可笑——它肯定是正確的……根據類似的定理,我得出結論:檔案在這個公寓裡。」

「但是,奎因先生,天哪——天花板!」克羅寧嚷了起來,警官愧疚地望著起居室的天花板。埃勒裡看在眼裡,大笑著搖搖頭。

「我並不是建議找來一個泥瓦匠用大錘劈開這漂亮的天花板,」他說,「因為我已有答案了。這些房間的天花板上有什麼?」

「枝形吊燈。」克羅寧狐疑地低聲回答,仰頭注視他們頭頂上方的全銅固定裝置。

「哦不——床上的頂篷!」警官叫道。他跳起來,跑進臥室。克羅寧咚咚地緊隨其後,埃勒裡饒有興趣地緩步走在後面。

他們在床腳邊停下,抬頭凝視頂篷。與美國人慣用的頂篷不同,這個過分花哨的裝飾不僅是四根柱子掛著的一塊大方布,而且是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床的構造是四個角落的四根柱子從地板一直伸到天花板。頂篷厚實的栗色錦緞也從天花板延至地板,頂部由鑲環的杆子連線,錦緞的褶子從這根杆子上優雅地垂下來。

「呃,如果是在這裡的話,」警官嘀咕道,拉了臥室裡一張錦緞包邊的椅子至床側,「肯定在上面。來吧,夥計們,幫個忙。」

他站上椅子,顧不上會造成損壞,穿著鞋子踏在絲綢料子上。他伸長雙臂,發現離天花板還有幾英尺之遙,於是又下來。

「埃勒裡,好像你也幹不了,」他咕噥道,「菲爾德不比你高。附近肯定有個菲爾德自己用來爬上去的梯子。」

埃勒裡朝小廚房點頭示意,克羅寧立刻衝了進去。過了一會兒,他就扛著六英尺高的高梯凳回來了。警官登上梯子最高處的橫檔,發現手指還是夠不著杆子。埃勒裡讓父親下來,自己爬到頂上解決了這一難題。他站在梯子上,以便察看頂篷的頂部。

他攥緊錦緞往下扯。整個帳子支援不住,倒向了一邊,露出了約十二英寸深的木嵌板——一個被帷幔掩擋著的構架。埃勒裡的手指飛快地掃過這塊嵌板的木雕。克羅寧和警官帶著陰晴不定的表情抬頭盯著他。埃勒裡一時找不到進去的途徑,於是身子前傾,在嵌板的底部摸索錦緞。

a——天花板

b——通向起居室的門

c——鏡子

d——梳妝檯

e——床四周的錦緞簾子,從天花板垂至地板,擋住了陰影部分,即放帽子的嵌板。

「把它扯下來!」警官大聲道。

埃勒裡用力一拉料子,整個頂篷的錦緞都掉在床上,露出毫無遮蔽、未加裝飾的嵌板底部。

「中間是空的。」埃勒裡用指節敲了敲底部的嵌板。

「這沒什麼幫助,」克羅寧說,「不管怎樣,它不會是實心的木塊。你為什麼不試試床的另一側呢,奎因先生?」

但退到一邊的埃勒裡再次檢查了嵌板的側邊,並得意揚揚地大呼小叫。他一直在尋找一個複雜的、不可告人的「秘門」——如今他發現那秘門只不過是一塊不易察覺的滑動嵌板。它被巧妙地隱藏起來了——滑動板和固定板的接合點被一排木雕玫瑰花飾和粗糙的裝飾遮蓋起來——但這不算什麼,任何一個推理劇的初學者都會因這一隱藏手段的典範而歡呼雀躍。

「似乎開始證明我是正確的了吧!」埃勒裡呵呵笑道,朝他所發現的洞的黑暗深處凝視。他用修長的胳膊伸進孔內。警官和克羅寧屏住呼吸直愣愣地看著他。

「諸神保佑,」埃勒裡突然大喊,他精幹的身子因興奮而發抖,「還記得我說過嗎,爸爸?那些檔案會在哪兒,除了在——帽子裡!」

他的袖子沾滿灰塵。他抽回胳膊,下面的那兩個人看到他手裡拿著一頂散發出黴臭味的絲制大禮帽!

當埃勒裡把帽子丟在床上,並再次把手伸進敞開大口的洞中時,克羅寧跳起了舞步錯綜複雜的吉格舞。不一會兒,埃勒裡掏出另一頂帽子——又一頂——還有一頂!它們擺在床上——兩頂絲綢帽,兩頂圓頂禮帽。

「拿著這個手電筒,兒子,」警官吩咐道,「瞧瞧上面是否還有別的東西。」

埃勒裡接過遞上來的手電筒,朝孔內照去。過了片刻,他爬下來,搖搖頭。

「就這些了,」他說,撣撣袖子,「但我想這足夠了。」

警官拾起這四頂帽子,帶到起居室,並擺在沙發上。三人嚴肅地坐下,相互凝望。

「我渴望知道事情的真相。」最終克羅寧小聲說道。

「我倒是害怕看到真相,」警官反駁道。

「彌尼,彌尼,提客勒,烏法珥新。」埃勒裡大笑,「在這個案子中,這話可以理解為‘嵌板上的筆跡’。繼續檢查吧,麥克德夫!」

警官拿起其中一頂絲綢帽子,華美的緞子上鑲著布朗兄弟的簡潔商標。他撕下襯裡,發現裡面什麼也沒有,於是試圖扯掉皮製防汗帶,可用盡力氣也沒扯掉。他向克羅寧借了把小刀,費力地割掉帶子。然後他抬起頭。

「這頂帽子,羅馬人和鄉下人,」他和顏悅色地說,「裡面什麼也沒有,只有我們熟悉的帽子的材料。你們想檢查一下嗎?」

克羅寧狂叫一聲,從警官手中搶過帽子。盛怒之下,他幾乎把帽子撕成碎片。

「見鬼!」他厭惡地說,把殘帽扔在地上,「向我這頭腦不發達的人解釋一下,可以嗎,警官?」

奎因微微一笑,拿起第二頂絲綢帽,好奇地端詳著。

「你處境不利,蒂姆,」他說,「我們知道為什麼這些帽子中,有一頂是空的。是吧,埃勒裡?」

「邁克爾斯。」埃勒裡嘀咕道。

「沒錯——是邁克爾斯。」警官回答道。

「查爾斯·邁克爾斯,」克羅寧叫了起來,「菲爾德的得力助手,我的天!他怎麼捲進來了?」

「現在還說不清楚。你瞭解他嗎?」

「除了知道他總是跟在菲爾德屁股後面外,一無所知。他曾是個長期坐牢的囚犯,你知道嗎?」

「知道,」警官心不在焉地回答,「邁克爾斯先生的那段時期,我們另找時間談……我先解釋帽子的事:根據邁克爾斯所說,他在謀殺案的當晚為菲爾德準備了晚禮服,包括一頂絲綢帽。邁克爾斯發誓,據他所知,菲爾德只有一頂大禮帽。現在我們假設菲爾德用帽子藏好檔案,戴著‘裝有檔案’的帽子,正準備去羅馬劇院,那麼他必須用裝有檔案的帽子替換邁克爾斯準備的空帽子。既然他如此細心地只在衣櫃裡放一頂絲帽,那麼他會意識到,當邁克爾斯發現一頂大禮帽時肯定會起疑心。所以,在替換帽子時,他必須藏起那頂空帽子。他應該把它放到他取得裝有檔案帽子的地方——床上方的嵌板上,這再自然不過了吧?」

「哦,這是確定無疑的!」克羅寧叫道。

「最後,」警官繼續道,「我們可以絕對相信,菲爾德在帽子方面極為細心,他打算從羅馬劇院回家時,把在劇院所戴的帽子放回藏匿處。然後,他會拿出你剛才撕爛的那頂帽子,把它放回衣櫥……我們還是接著幹吧。」

他扯掉第二頂絲綢帽的皮內帶,帶上也印著布朗兄弟的商標。「你們看看這個!」他叫道。兩人彎下腰,看到皮帶裡層的表面上用紫色墨水以印刷體異常清晰地寫著:本傑明·摩根。

「我要你發誓保密,蒂姆,」警官立即轉頭對這位紅髮男人說道,「千萬不要以任何方式透露,你目擊了本傑明牽扯本案的檔案。」

「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警官?」克羅寧怒氣衝衝地喊道,「我會守口如瓶的,相信我!」

「那好。」奎因摸著帽子的襯裡,它發出清晰的噼啪聲。

「現在,」埃勒裡平靜地說,「我們第一次明確知道為什麼兇手不得不帶走菲爾德週一晚上戴的帽子了。兇手的名字極有可能以同樣的方式寫在上面——那是一種擦洗不掉的墨水,你知道——兇手不會把寫有自己名字的帽子留在犯罪現場。」

「哎呀,如果你找到了那頂帽子,」克羅寧叫道,「你就知道誰是兇手了!」

「蒂姆,恐怕,」警官不形於色地回答,「那頂帽子永遠地消失了。」

他指著襯裡與布料相連的內帶底部一排精細的針腳。他迅速扯下那些針腳,手指伸進襯裡與帽頂之間,隨後一言不發地拉出一捆用細橡皮筋紮在一起的檔案。

「假如我像某些人所想的那麼討厭,」埃勒裡身子後靠,若有所思地說,「我會完全公正地說:‘我早就這麼說過了。’」

「我們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你打擊,兒子——別反覆說了。」警官哈哈笑道。他扯斷橡皮筋,匆匆掃了一眼檔案,滿意地咧嘴一笑,將它們放進上衣口袋。

「摩根的,沒錯。」他簡短地說,又開始檢視另一頂圓頂禮帽。防汗帶的內側隱約標著一個x。警官發現了一排與那頂絲綢帽裡同樣的針腳。他抽出那份檔案——比摩根的那捆厚一些——好奇地檢查。然後他遞給克羅寧,克羅寧的手指在顫抖。

「運氣不錯,蒂姆,」他緩緩地說,「你追蹤的人已經死了,但這裡頭牽涉到很多知名人士。我想這幾天你會發現自己是個英雄。」

克羅寧抓起那捆檔案,興奮地逐份攤開。「它們在這裡——它們在這裡!」他叫著跳起來,把那沓檔案塞進口袋。

「我得趕緊走了,警官,」他急切地說,「終於有大量的活兒要乾了——還有,你在第四頂帽子裡發現什麼跟我無關了。我對你和奎因先生實在是感激不盡!再見!」

他從房間衝了出去,過了一會兒,門廳裡警察的鼾聲戛然而止。外面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埃勒裡和警官面面相覷。

「我看不出這些東西對我們有什麼好處,」老人嘀咕道,撫摸著最後一頂圓頂禮帽的防汗帶,「我們發現東西和推理的速度大大超出我們的想象——唉……」他嘆口氣,把帶子舉到亮處。

上面標著:雜項。

即蒂姆。蒂姆是蒂莫西的暱稱。

查理一世(charles1,1600—1649),英格蘭、蘇格蘭和愛爾蘭國王,英國曆史上唯一被公開處死的國王。

埃勒裡的暱稱。

在宗教傳說中,耶穌和他的信徒在沙漠裡行走時,帶著的食品只有魚,麵包和水。為了紀念耶穌星期五受難,基督教徒選擇星期五不吃肉只吃魚,這個習慣延續了千年,至今還在流傳。

行軍蟻或稱軍蟻,體型比普通螞蟻大,外表類似蜈蚣,看上去非常兇猛,像訓練有素的軍人。

埃德加·愛倫·坡(edgarallanpoe,1809—1849),十九世紀美國詩人、小說家和文學評論家,被公認為推理小說的開創者。這裡指的是他的短篇小說《失竊的信》,人們遍尋不著的東西其實就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歐幾里得(euclid,約西元前300—?),古希臘著名數學家、歐氏幾何學開創者。

塞內加(seneca,約西元前4—西元65年),古羅馬悲劇家。生於羅馬帝國行省西班牙,早年到羅馬,受過很好的修辭學訓練,擅長演說,對哲學、宗教、倫理道德和自然科學都有研究和著作,是古羅馬斯多葛學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語出《聖經·但以理書》5:26,但以理解釋說:「字句的解釋是這樣:‘彌尼’,上帝已經數算你王國的餘日,要你的王國就此完結。」

麥克德夫(macduff)是莎士比亞名作《麥克白》中的人物。蘇格蘭大將麥克白和班柯打敗了叛軍凱旋歸來,擁有將才和毅力的麥克白在野心的驅使和麥克白夫人的慫恿下,殺死了到他城堡裡做客的蘇格蘭國王——仁慈的鄧肯,奪取了王位。為了鞏固王位,他還殺死了班柯和貴族麥克德夫的妻兒。最後麥克德夫和鄧肯的兒子從英國進軍,消滅了麥克白。此處埃勒裡用它來稱呼與他一道尋找兇手的克羅寧及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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