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過年的,有家裡人住院啊?」司機說著,點火開車,「怎麼就你一個人去看呢?」
「家裡人先過去了。」紀憶含糊應付了兩句。
車到醫院時,迎面有軍牌車開出來,紀憶忽然心顫了下,掃了眼,幸好不是認識的車牌。
因為暖暖的不知情,讓她也覺得自己理應是不知道的。既不是他家人,又不算同齡的朋友,她總覺得自己來探病,名不正言不順。
可千躲萬躲,還是沒躲開來看他的人。
那幾個都是季爺爺的老部下,自然也認得從小穿走於季家的紀憶。她推開門的時候,那些人正好從沙發上坐起身,準備走的樣子,就這麼幾個中年男人看著紀憶一個小姑娘,而她也愣愣地回視。
「這不是紀老的孫女嗎?」其中一個對她最為熟悉,「叫……西西,是嗎?」
紀憶嗯了聲,有些無措地點頭。
她生怕他們問什麼。
但是他們什麼都沒問,想來也覺得兩家關係如此好,探病什麼很正常。
等到人離開,房間裡沒有人了,紀憶才慢慢走過去,走到床邊。季成陽聽見她的腳步聲,開口說:「西西,我有點兒口渴,幫我倒杯水。」
紀憶下意識點頭,忽然反應他看不到,就補了一聲「好」。她很快把書包放到沙發上,拿玻璃杯去飲水機那裡倒了半杯熱水,又加了些冷水。
她到床邊,把玻璃杯放到他手裡。
季成陽喝了兩口。不知道為什麼,剛才那些人來,他竟然沒有喝水的要求。等到紀憶來了,他卻忽然感覺到自己真的渴了。
自尊作祟嗎?不願讓外人幫自己倒水?
他忍不住嘲笑自己。
紀憶看著他喝夠了水,把杯子接過來:「你一直坐在這裡,會不會很想抽菸?」
季成陽笑了,沒回答。
她放了杯子,從書包裡拿出了一大包水果奶糖,方形的,她的最愛。這種水果奶糖,綠色的是蘋果味的,黃色是橘子味,她下意識挑了綠色的糖,剝開糖紙,遞到他嘴邊:「我給你帶了糖,我聽我家裡人聊天時說過,三叔戒菸就是吃糖,想抽菸就吃一顆……」
她怕他吃不到,手指就這麼貼上了他的嘴唇。
因為剛才喝過溫水,他的嘴唇很柔軟。
這麼好的人,怎麼就會生病呢?
紀憶感覺到他撥出的溫熱,心鈍鈍疼著,手指忽然有些抖。
「糖?」他問,反應明顯慢了半拍。
「水果奶糖。」
季成陽感覺她的手指已經開始發抖,終於張開嘴,用牙齒咬住了糖。糖塊滑到嘴裡後,他隨手去握了握紀憶的手,很涼,是剛從外邊進來的溫度:「昨晚天氣預報說,這幾天都在大風降溫。」
她順著他說:「風是挺大的,我昨晚回去時候,看到人頂風騎車都騎不動,只能推著走。」
他彷彿不太在意地說著:「快過年了,天氣又不好,不要到處亂跑了,一會兒就回家去。」
她愣了。
剛進屋沒十分鐘……就要走嗎?
多呆會兒不行嗎?
她想問,卻想到護士強調過不能惹他生氣。
掙扎了會兒,還是順從地嗯了聲。
「我吃完一顆糖就走,」她坐在床邊沿,也給自己剝了一顆相同味道的,「說話算數。」
各種顏色的水果奶糖,味道很單一,什麼顏色就是什麼味道。
紀憶看著窗外積雪的樹枝,不敢多看他,不知道怎麼了,看到他就會鼻酸,想哭。她小時候也去過一次醫院,去看生病的叔叔,好像就是哭了,被家裡人說太喪氣。
後來她就懂了,在醫院能不哭,儘量就不要哭。
吃到最後太甜了,她拿起他用過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想了想,又遞給他:「糖好像太甜了,喝水嗎?」
季成陽沒說話,卻忽然攤開了手心。
一個小如紐扣的紙襯衣躺在他的掌心,是用糖紙疊的。
怎麼可能?他看不見,怎麼還能疊出這麼小的糖紙……
「我六七歲的時候,練琴間隙覺得無聊,就經常疊這種東西打發時間,」季成陽不用看到她的表情,就能猜到她是什麼想法,「不用看,也能疊出來。」
能熟練到這種程度……他是有多無聊……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
小時候的那些多才多藝,並不能帶來多大的虛榮感。她是因為太孤獨,為了打發時間,才一樣樣學下來。他呢?
他把那個紙襯衣放到手邊的桌子上,笑了笑:「新年快樂。」
季成陽這是在催她走。
紀憶悄悄把那個可愛的小東西拿起來:「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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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忘了說了,中秋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