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說謊話,低聲承認:「認識。」
「認識就對了,」另外一個警察看了眼她手腕上的紗布,說話略微溫和一些,「剛才有人報案,那些打架的都被我們帶走了,你下午還考試對嗎?考完了去城區的派出所做個筆錄,和你家長一起來。」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事情已經嚴重到需要做筆錄的程度了嗎?
「好了,你先走吧,記著來做筆錄。」
紀憶像是做了一場夢,回到教室,考試已經開始。她只記得警察要她考完試去做筆錄,就拿起筆,真的開始寫卷子。班裡的同學都有些驚詫看她,很快又低下頭。她寫著寫著,覺得手腕越來越疼,所有的字都飄蕩著,看不清楚。
叫家長?做筆錄?會被開除嗎?
這張卷子,她根本不知道在上邊寫了什麼。
怎麼辦?要告訴爸媽嗎?還是要告訴爺爺奶奶?這個時候,她發現「家長」這個詞對她來說特別難定位,她不敢告訴任何一個親人,想象不到他們知道了會怎麼樣。
出考場,她仍舊沒有主意,倒是暖暖提前交卷,下課鈴聲一響,就衝進了他們班。老師還在講臺上收拾卷子,看到暖暖,蹙眉不語。暖暖顧不上別的,拿起紀憶的書包就往外走,看都不看趙小穎一眼。
「我告訴我小叔了,他說他馬上就過來。」暖暖帶她下樓,邊走邊說。
「你小叔?」紀憶這才有了些意識。
「剛才我提前交卷,班主任特地找我,說警察要找你做筆錄,還要你們家人去。你們家又沒人管你,我也不敢告訴爸媽……就把小叔叫來了。」
紀憶還沒接受這個現實,季成陽的車已經到了校門外。
地面的血跡被沖洗乾淨,卻還能看出一些痕跡。
王浩然看見她們,神色緊繃著走來,檢查紀憶身上的傷,看到她手的時候立刻就心疼了:「究竟怎麼回事?怎麼和小混混打起來了?」
紀憶沒吭聲。
「我小叔呢?」暖暖奇怪,後車門也在此時被從內開啟,暖暖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小叔你怎麼了?!眼睛怎麼了?」
「先上車,」季成陽語氣不善,謊話倒是說得不露聲色:「被光傷了眼睛,休息幾天就好。」
他穿著黑色外衣和卡其色的絨布長褲,除了眼睛上有一層白紗布以外,真就像是暫時受了些小傷,沒什麼大礙。紀憶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後視鏡裡的他,這幾天的想念,糅在今天所受的驚嚇裡,融成了一種非常複雜的情緒。
筆錄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麼可怕,做筆錄的警察就是去學校找她的兩個人。
只是例行公事問著問題,最後送走她的時候,他們還對王浩然說,小女孩剛才十六歲,最好離那些社會上的人遠一些,還有,要親自去和受害人道歉,否則人家真追究起來也很麻煩。
大年三十,整個城區的過年氣氛已經很濃。
車裡的氣氛卻很凝固。
車把紀憶和暖暖送到院裡,季成陽竟讓王浩然開著自己的車回去:「我今晚在家過年。」王浩然想說什麼,看了眼不知情的暖暖,作罷了。
季成陽走到樓下,忽然停下來:「暖暖,你先上樓,我和紀憶說兩句話。記得,回到家爸媽問什麼都不要回答。」
暖暖本來已經覺得事情過去了,聽他如此叮囑,又覺得害怕,聽話地跑上了樓。
「這裡有什麼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帶我過去好嗎?」
季成陽聽著暖暖離開的腳步,忽然對紀憶這麼要求。
紀憶看向四周。
這個樓是家屬區最後一棟樓,挨著一個院內的景觀公園,冬天除了松樹和常綠灌木,餘下的都已經凋零了,沒什麼人。今天是年三十,更不會有人,她拉住季成陽的手,帶他走進沒有圍牆的公園,在一個迴廊前停下來。
今天的風特別大,有五六級,松樹都吹得搖擺不斷。
紀憶鬆開手,終於能說出心裡話:「對不起,我一直在給你添麻煩。」
天黑了,這裡沒有燈,只有季成陽的聲音是清晰的:「手上的傷嚴重嗎?」
「還好,」她輕聲說,「不是特別疼了。」
季成陽蹲下身子,面對著她伸出手臂,紀憶愣了,過了好一會兒,終於靠近。她覺得心裡特難受,空空落落的,空得根本不知道要去想什麼。季成陽抱住她,低聲試著哄她:「不用怕,有我在,這些都會過去的。」
紀憶摟著他的脖子,悶悶地嗯了聲:「我現在……不怕了。」
季成陽繼續說著,「我剛才打電話問過,那小男孩被打的不輕,可能你回家的時候,他爸媽已經在你們家了。我猜你父母也會回來,或者,至少你們家的很多親戚會在。」
「他們會去我家?」紀憶忽然就慌了。
「差不多,」他不想這時候說好話安慰她,一會兒她回到家,要獨自面對很不好的場面,他一定要讓她預先準備好:「記住我說的話,你只需要道歉,餘下的我會處理。」
季成陽眼前漆黑一片,感官卻很敏銳。
他能感覺紀憶緊緊摟住自己,忍著害怕,忍著委屈。他的小姑娘,是真被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