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一艘漁船自北而來,泊於海灘。
一眼望去,這艘船當真是奇形怪狀,不成模樣,說它是船,卻像是個木筏,說它是木筏,卻又偏偏有幾分船的模樣。
船身方方正正,竟是用成根大木材釘成的,連樹皮都未刨光。船板上蓋著個三角形的艙房,既似帳篷,又有些似房屋的模樣,只有一張帆,卻是平整寬大,堅固美觀,與這艘船顯得不大相稱,彷彿似搶來的。
這艘船是七拼八湊,怪模怪樣,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堅實穩定之感,似乎任憑大風大雨,也打它不散。
一條黑凜凜的大漢仰天臥在船帆下,四肢平平伸出,顯得又長又大,看來直似條懶睡著的猛虎一般。
船還未靠岸,這條大漢便已翻身掠上,口打雷似的大喝一聲,伸手一拉,便將這千百斤重的船拉上了淺灘。
他這一站將起來,直似座活生生的鐵塔,當真是「腰大十圍,背闊三停」。從頭到腳,最少也有一丈多長,身上穿著套黑緞武士裝,別人穿已是極為寬大,但穿在他身上,卻是又緊又小,褲腳只能蓋著膝蓋,釦子更是無法完全扣上,看來又有九成是搶來的模樣。
他身形雖然怕人,但面上濃眉大眼,獅鼻虎口,雖帶著七分傻相,卻倒也甚是討人歡喜。
那麼大一艘船,還似乎不夠他伸展手腳,一站到岸上,立刻仰天伸了個懶腰,僅僅扣著的三粒釦子便又被蹦開了,露出毛茸茸黑鐵般的胸膛。
雨勢似已小了些,這大漢一步步走上海灘,目光東張西望,口中喃喃罵道:「兀娘賊,老子來了,那些毛賊怎的還不來?」伸手摸了摸肚子,又自四仰八叉躺丁下去,摸著肚子道:「餓了餓了,天上怎的不掉兩個大餡餅下來,讓老子吃飽了,好有力氣廝殺。」
躺了半晌,他似是餓得實在受不住了,翻身而起,大步跑上了船,自艙中摸出一大塊半生不熟、也不知是什麼肉的東西,又摸出三四個已硬得鐵也似的饃饃,兜在懷中,喃喃道:「兀娘賊,越等越餓了,乾脆把明天的晚飯也吃了算數,今天若是被人打死,明天反正也吃不著了。」
一面自言自語,一面已塞了滿嘴的肉。
突然間一個浪頭捲來,海水白沫中竟似有個五顏六色的東西隨著浪潮捲上了沙灘。
那大漢摸了摸頭,道:「這是什麼玩意兒……」大步趕去,一把提了起來,突然大呼道:「不得了,了不得,怎的大海也會生兒子了?」被海浪捲上沙灘的,竟是個身穿錦衣的童子,雙手緊抱著一根木頭,死也不放,牙關也咬得緊緊的,嘴唇發白,早已暈迷許久,亦不知是生是死。
只見那大漢口中狂呼著:「不得了,了不得……」撒手將那孩子拋了下去,撒腿就跑。
但跑了幾步,突又停下腳步,喃喃道:「不對不對,大海的兒子,怎會被海水衝暈,嗯,這孩子必定是別的船上掉下來的……」又回頭跑了過去,將
那孩子抱起,摸了摸胸口,咧嘴笑道:「不壞不壞,還有些氣,死不了。」將那孩子伏在沙灘上,伸手在他背上按了幾按。
那孩子呻吟一聲,吐出了幾口海水。
大漢歡呼一聲,雀躍而起,手舞足蹈,又跳又蹦,大呼道:「活了!活了!」他救了別人性命,心裡實是不勝之喜,連肚子餓都忘懷了,饃饃乾肉撒了一地,他竟也未撿,抱著那孩子,大步奔上海灘,在那小小的身子上又拍又摸,不住喚道:「小小子,你活了,就該睜開眼睛來呀!」
那孩子終於睜開眼來,目光四望,面上現出驚駭之容,但瞬即回覆平定,向那大漢微微而笑。
那大漢大喜道:「笑了笑了……小小子,你會說話麼?」
那孩子點了點頭。
大漢道:「會說話就說呀,你叫什麼?」
那孩子呼了口氣道:「我姓方,別人都叫我寶兒。」這孩子半分不假,竟是被那暴風雨吹落海水的方寶兒。
那大漢大笑道:「寶兒寶兒,果然是個小寶貝兒……你瞧瞧這小膀子小腿,跟我手指頭差不多粗細。」
方寶兒呆呆地瞧著他,似是瞧得甚是有趣,眼珠子轉了轉,亦自問道:「大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那大漢道:「我姓牛,我爹爹從小叫我鐵娃,但別人卻總是叫我傻大個子,叫得我惱了,我就把他們塞進水溝裡。」
方寶兒也不禁聽得哈哈大笑,笑得喘不過氣來。
他劫後餘生,雖然也在掛念著胡不愁、水天姬他們的生死,但轉念一想:「我都未死,他們本事比我大得多,還會死麼?」但想到一時間不能和他們相見,心裡又不免有些難受。
但他終究年紀還小,孩子的心最是留不住憂慮,何況他一睜開眼便瞧見這麼有趣的傻大個子,幾聲笑過,便不禁將煩惱拋開了。
牛鐵娃似乎突然想起什麼,又道:「你爹爹呢?你個子又不大,又不怕將你家吃窮,一個人跑出來幹什麼?」
方寶兒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突又笑道:「你是怕把家裡吃窮,才一個人跑出來的麼?」
牛鐵娃呵呵笑道:「小子你可真聰明,一猜就猜中。」
過了半晌,他又想起什麼,張開大嘴笑道:「你找不著爹爹,我也生不出兒子,你不如就做我兒子吧!」
方寶兒一怔,眨了眨眼睛,道:「你可有老婆?」
牛鐵娃嘻嘻笑道:「我老婆還在她孃的肚子裡。」
方寶兒道:「你老婆都沒有,就想收兒子,豈非笑死人了麼?」
牛鐵娃道:「莫非你有老婆不成?」
方寶兒道:「慚愧慚愧,只有一個。」
牛鐵娃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瞧了他半晌,搖頭嘆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就娶了媳婦,本事可真不小。」
方寶兒道:「說起本事,我可比你大得多了。」
牛鐵娃嘆了口氣,道:「既然這樣,咱們就做兄弟吧!」
方寶兒道:「好,我是大哥,你是小弟。」
牛鐵娃張大了嘴,笑得合不攏來。
方寶兒道:「小心些,莫笑斷了腸子,還要我破開你肚子,一段段縫起來,那可費事得很。」
牛鐵娃怔了一怔,雙手立刻捂住肚子,果然不敢再笑了,但仍喘著氣道:「你做我小弟,我都嫌你個子太小,還想做大哥?」
方寶兒道:「你可聽過,古人說學無大小,能者為師?」
牛鐵娃道:「你別斯文,我可不懂。」
方寶兒道:「這句話就是說,不管年紀大小,只要學問大的,就可做那學問小的師父,我學問既比你大,本領又比你強,不做你師傅,已經很給你面子了,這大哥你是定要讓給我做的。」
牛鐵娃摸著頭,訥訥道:「古人說的話,大概是不會錯的了,但……但我一拳能把你打死,讓你做大哥實在不服氣。」
方寶兒道:「你只當力氣比我大麼?」
牛鐵娃哈哈笑道:「我直到現在,還沒見過氣力比我大的;你瞧……」一拳打在地上,真被他打出個尺多深的沙坑。
方寶兒道:「嗯,也算不壞了……你再抓上一大把沙子,我看看你能不能將這把沙子拋人海里?」
牛鐵娃大笑道:「十把沙子也行。」果然抓起把沙子,全力丟擲,但沙子被海風一吹,哪裡拋得遠,倒有大半被風吹了回來,吹得牛鐵娃一臉。牛鐵娃雙手揉著眼睛,呆了半晌,喃喃道:「怪了怪了!」
方寶兒道:「你瞧我的。」
牛鐵娃大奇道:「你……你行?」
方寶兒笑道:「這麼近不算本事,我再走遠些。」大步走了幾步,走到一片已被海水打溼的沙灘上,俯身抓了把溼沙,捏作一團,輕喝道:「你看!」掄臂一拋,那沙子黏成一團,直到數丈外才被風吹散,但那已是在海面上,沙子果然都落人海水裡。
牛鐵娃瞧得目瞪口呆,張大了嘴,又合不攏來。
方寶兒笑道:「你服氣了麼?」
牛鐵娃嘆道:「服了服了。」
方寶兒道:「既然服了,還不快拜大哥。」
牛鐵娃道:「大……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果然跪在地上,咚咚叩起頭來。方寶兒倒覺有些不好意思,也回拜了幾拜。兩人既成兄弟,牛鐵娃將方寶兒更是服侍得周到已極,將乾肉饃饃拾起來,撿好的給寶兒吃了,又搬了塊大石頭過來,請寶兒坐下。
過了半晌,牛鐵娃突然問道:「大哥,肚裡的腸子可是真會笑斷的麼?」
他似已苦思許久,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方寶兒正色道:「你若時常恥笑於人,腸子總有一日要被笑斷的;若是真正大笑,倒也無妨。」
牛鐵娃開顏笑道:「這下我可放心了,否則以後我整日擔心腸子要斷,
笑也不敢笑,那日子如何過得下去?」
方寶兒道:「你必定要笑的麼?」
牛鐵娃道:「我每日大笑三十次,小笑三百次,才有氣力……」突然一躍而起,瞪眼瞧著海面。
方寶兒不由得也隨著他日光望去。只見一艘帆船破風而來,船身也顯得有些殘破,想必是昨夜暴風雨時,這艘船雖早已尋得避風之處,還是不免受些損害。要知道海灣原不宜停船,又恰巧正是昨夜暴風的風眼,五色帆船昨夜若是泊在這裡,萬萬不致被風吹走。
牛鐵娃喃喃道:「來了來了……」
方寶兒道:「這艘船上的人你認得麼?」
牛鐵娃道:「兀娘賊,誰認得他?這船上的人都是強盜,見我窮得沒飯吃,也想拉我入夥。但我牛鐵娃雖窮,骨頭卻硬,餓死也不做強盜……只是……」咧嘴一笑:「強盜的東西,我卻要搶的,他們只要一落單,便少不得要被我揍上一頓,多多少少搶些東西來。」
方寶兒笑道:「你身上這套衣服想必也是搶來的了?」
牛鐵娃道:「這些衣服、牛肉、饃饃、船上的帆,全都是搶來的,這才將毛賊們氣瘋了,今日約我來這裡廝打。」
方寶兒道:「他們約你,你就來了?」
牛鐵娃瞪眼道:「自然要來,不來豈非膿包?」
方寶兒嘆道:「他們抓你不著,約你來這裡,自然大有準備。他們人多勢眾,豈非要將你活活打死?」
牛鐵娃想了一想,道:「打死也得來!」
只見船已靠岸,二十餘條大漢手提花槍、魚叉、分水刺、鬼頭刀各式各樣不同的兵刃躍下船來。
這些人雖是人多勢眾,但卻似仍對牛鐵娃有些畏懼,只是在遠遠的叫喊喝罵,不敢徑直衝來。
當先一人大喝道:「傻大個兒,今日你若乖乖地投順倒也罷了,否則大爺們將你砍成八塊。」
牛鐵娃怒罵迫:「放你孃的窮屁!」回頭道:「大哥且在此坐坐,待我去和這群毛賊廝殺。」
方寶兒嘆道:「你若定要打,就去吧,小心些了!」
牛鐵娃道:「不妨事。」反手脫下衣服,精赤了上身,抓起塊百多斤重的大石頭,放步奔了過去。
群盜見他衝來,不敢怠慢,呼嘯一聲,竟排起個陣式。
一個蓬頭大漢手提鬼頭刀,「哇」的大喝一聲,當先衝了過來,當頭一刀,往牛鐵娃劈下!
牛鐵娃罵道:「兀娘賊!」隻手一揚,將石頭迎了上去,只聽「砰」的一聲,那大漢竟被震得虎口進裂,鋼刀也被震得飛上半空。牛鐵娃哈哈笑道:「臭豆腐!」
忽然斜地一招花槍刺來,牛鐵娃百忙中不及去擋,振腕將大石筆直擲出,反手一把,抓住了花槍。
但聞風聲呼呼,那大石本有百多斤重,再加上這一擲之力,去勢是何等驚人,群盜驚呼一聲,四散逃開。
牛鐵娃手腕──抖,就將花槍奪了過來。眼見群盜驚逃,牛鐵娃不禁大是得意,咧嘴大笑道:「臭雞蛋,去抱孩子吧,打什麼鳥架?」將花槍潑風般掄起,雖然全無招式,但虎虎風生,聲勢端的嚇人,誰若被他槍桿掃著一星半點,那當真不死也得送掉半條命!
群盜哪敢進身,牛鐵娃一過去,群盜立刻四下逃開。牛鐵娃更是得意,口裡臭豆腐、臭雞蛋罵不絕口。
為首一條黑衣大漢喝道:「這傻小子雖然眼明手快,有些牛力,但卻絲毫不會武功,照著咱們那法子打,準保將他收拾下來,莫怕他!」
群盜轟然響應,又有人喝道:「快宰了他,咱們好吃牛肉。」
牛鐵娃怒喝一聲,掄槍撲了上去,群盜還是遠遠逃開。牛鐵娃腳步雖大,怎奈這些大漢竟都會些輕功,牛鐵娃奔來奔去,也追人家不上。他跑得累了,方想歇歇,但花槍一住,別人刀槍魚叉立刻沒頭沒腦殺了過來。
牛鐵娃終究不是鐵打的身子,如此怎支援得住?
不到半個時辰,牛鐵娃已是滿頭大汗,氣喘如牛,一個不小心,左股上就著了一叉,刺出了三個血淋淋的窟窿。
群盜大笑道:「看來紅燒牛肉快進口了。」
牛鐵娃越是暴怒,力氣使得越快,越難持久。
突然間只聽他大喝一聲:「住手!」
群盜都不禁被他這霹靂般喝聲震得怔了一怔。
黑衣大漢道:「你可服了麼?」
哪知牛鐵娃竟乘著眾人一怔時轉身跑開去,口中大喝道:「臭賊們,不怕老子伏兵的就追過來吧!」
群盜做夢也想不到這傻小子也會使詐,果然不敢去追,黑衣大漢道:「反正他也逃不了,看他還能變出什麼花樣?」
牛鐵娃奔到寶兒面前,竟翻身拜倒。
方寶兒早已瞧得心驚膽戰,此刻悄聲道:「怎樣?跑吧!」
牛鐵娃喘著氣道:「跑是不能跑的,但打也打不過了,看來鐵娃今日難免要被臭賊們打死……」
說到這裡,他一雙環目中竟突然流下淚來,垂首道:「鐵娃與大哥結拜一場,也沒什麼孝敬大哥,只有那艘船倒還結實,船上還有幾斤牛肉,待鐵娃先送大哥到船上,再和毛賊們拼命去。」
方寶兒早已聽得熱淚盈眶。他年紀雖小,義氣卻不後人,當下大聲道:「不行,你我既是兄弟,我怎能眼見你死,你死了我也是不活的了!」
牛鐵娃想了想,突然搖頭道:「不行不行,大哥已娶了老婆,大哥若死了,嫂子豈非要做寡婦?」
方寶兒聽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動,擦了擦眼淚,強笑道:「你別怕,咱們都死不了的。」
他口中雖在安慰別人,心裡又何嘗不在害怕?
哪知牛鐵娃聽了,卻突然喜動顏色,一個筋斗躍起,大笑道:「對了對了,大哥本事比我大,一定有法子。」
方寶兒突然靈機一動,果然想起了個法子。雖不知這法子是否有用,
但此時此刻也只有硬著頭皮去試試了,當下大聲道:「你等著,我去將這群毛賊打發了。」竟站起身子,大步走了過去。
群盜俱是七尺大漢,方寶兒身高卻不及五尺,更是手無縛雞之力,此番走將過去,實有如羊人虎口一般。
牛鐵娃卻對他滿懷信心,放聲大呼道:「臭毛賊們,我大哥來了,你們等著送死吧1
群盜轟然大笑道:「這小鬼便是你大哥麼?哈哈,過來過來,太爺們不一腳踢出你蛋黃才怪。」
方寶兒站在這一群如狼似虎、窮神惡煞般大漢中間,心裡實在發慌,腳也有些發軟,但卻半步不退,反而壯起膽子,大喝道:「各位既都在海上討生活,想必也都是壽天齊的屬下?」
群盜對望一眼,面上都不禁露出驚詫之色,那黑衣大漢厲聲道:「你這小鬼怎會知道咱們瓢把子大名?」
方寶兒一聽他們果然是「紫髯龍」屬下,暗中又放了些心,冷笑道:「紫髯龍紀律森嚴,想不到也有你們這種見不得人的屬下,竟然以多欺少,欺負單身客!難道你們竟都忘了,那打劫單身客的夥伴是如何死的?」他究竟年輕口嫩,此番一心想學江湖人的口吻,卻學得有些不倫不類。
但群盜聽在耳裡,心下卻更是驚詫,只因紫髯龍於東海之濱以門規處治了那劫了白衣人船隻的頭目之事,已是天下皆聞,此間群盜地位又在那頭目之下,更早已將此事引為殷鑑,聽了寶兒說話,暗中都不禁惴惴不安。黑衣大漢強笑道:「小朋友是何來歷?不知可否見告?」
他口氣已大是和緩,方寶兒卻說得更兇,冷笑道:「你還不配問我來歷,去叫壽天齊來說話。」
一條濃眉大漢目光始終瞬也不瞬地盯在寶兒面上,此刻突然輕咯一聲,脫口道:「我想起來了。」
群盜心中正在忐忑不安,聽得這聲輕呼,都湊過頭去,悄聲道:「你可是想起了這小鬼來歷?」
那濃眉大漢道:「這……這位小友乃是五色帆船上的。」
群盜聳然變色,齊聲道:「真的?你可莫要弄錯了。」
濃眉大漢道:「絕不會錯,那日紫衣侯與白衣人決戰時,我曾遠遠瞧見他和紫衣侯在說話。」
在群盜眼中,能和紫衣侯說話的人,那身份當真是非同小可。群盜面面相覷,你望我,我望你,各個都已面色大變,也不知是誰當先翻身拜倒,別的人哪敢怠慢,眨眼間便跪滿了一地。
黑衣大漢拜地道:「小人們不知閣下來歷,多有得罪,但望閣下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小人們這一遭。」
這一來連寶兒都有些意外,只因他也不甚知道「五色帆船」中人在這些亡命之徒眼中身份竟然也如此尊貴。
牛鐵娃見他過去三言兩語,也未動手,連自己都打不過的這群大漢,竟對他服服貼貼,跪滿一地,不禁更瞧得目定口呆,又驚又喜,鼓掌大笑道:「有本事,有本事,大哥端的有本事。」
方寶兒眼珠子一轉,道:「今日之事倒也罷了,但你等日後若是見了我這兄弟時,又當如何?」
群盜轟然道:「日後小人們若是見著牛大爺,必定恭恭敬敬,牛大爺就算打咱們,咱們也不敢還手。」
牛鐵娃直著眼睛罵道:「兀娘賊,你們不還手,牛大爺還會打麼,這說得是什麼混賬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