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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轉戰四十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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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方才雖有勸阻寶玉之心,卻不過只是對他的關心太過而已,若是換了自己,豈有他途選擇。

莫不屈、石不為、楊不怒、西門不弱齊聲道:「戰……」

魏不貪道:「蝕本的買賣,有時也是要做的。」

金不畏擲杯而起,大聲道:「對!戰!不戰的是孫子!」

寶兒目光轉向公孫不智,道:「不知二叔……」

公孫不智微微一笑,截口道:「我只不過是要叫你多加小心、分外留意而已,又豈是要你做畏戰退縮之人?」

金不畏拍案大呼道:「只是你勝固要勝得光明堂皇,敗也要敗得轟轟烈烈,好叫天下高明豪傑都知道,咱們還有方寶兒這麼個英雄侄子,日後若有人提起‘方寶玉’三個字來,我金不畏面上也要增幾分光采。」

金祖林舉杯狂笑道:「好個方寶玉!且與我金祖林先痛飲三百杯……哈哈!若是英雄豪傑輩,會得一飲三百杯。」

酒雖未必醉人,但又有誰能不為此輩英雄之豪氣所醉?窗外驕陽滿天,正是個要叫英雄試馬、逐鹿中原的好日子。

馬行如龍,直奔洞庭湖。

洞庭湖邊,岳陽城左,「鎮湖莊」中,也有五騎飛馳而出,直奔洞庭,為首一人座下烏騅馬,手提紅纓槍,一身黑緞緊身武土裝,頭上黑帶束髮,身子像標槍般筆直地站在馬上,兩道劍眉之間神情凝重,一雙星目之中卻閃動著異樣興奮的光芒。風吹槍頭紅纓,馬鬃根根如箭,驟眼望去,當真有如溫侯復生、子龍再世一般,一種少年英發之氣逼人眉睫,令人不得不側目而視。

曉霧滿天,洞庭湖上煙水迷濛。

十餘人卓立湖邊,聽得蹄聲破霧而來,其中一人道:「蹄聲來勢這般迅快,想必這是三湘第一條好漢‘寶馬神槍’呂雲來了。」

話聲方落,人馬已到了眼前,烏騅馬上少年健兒揚聲大叫:「岳陽呂雲依約前來,不知哪一位是方少俠?」

湖邊一條人影閃出,抱拳道:「方寶玉在此恭候大駕。」

呂雲翻身落馬,先向四下微一抱拳,朗聲道:「萬大俠、金大哥以及各位叔伯前輩兄弟,恕呂雲兵刃在身,不能全禮。」

萬子良、金祖林、七大弟子紛紛謙謝,呂雲目光已筆直凝注在對面這紫衫飄飄、微笑卓立的少年身上。

乳白色的曉霧中,只見他身子雖不十分高大,但從頭到腳配合得無一不恰到好處,正宛如絕代名手所塑之英雄石像一般,叫人完全不能增減一分,但他神情間卻全無石像之冷削肅殺,一雙光彩照人的眼睛裡滿含親切之笑意,正是要叫男子瞧了傾倒、女子瞧了神醉。

呂雲暗中不禁喝得聲彩,抱拳朗笑道:「在下今日能與少俠這般人物交手,當真雖敗猶榮。」

方寶玉笑道:「小弟今日唯有討教之心,並無求勝之意,但請雲夢大俠為證,你我勝負一齣,立刻收手。」

呂雲道:「任憑尊命!」雙臂一振,長槍挑起,槍頭紅纓顫動,宛如千百朵紅花漫天飛舞。

方寶玉倒退半步,反腕拔劍。劍長三尺七寸,劍身灰黯無光,驟看不知是何物所制,仔細看來,卻是柄木劍。

「寶馬神槍」呂雲一瞧過,雙眉微皺,厲聲道:「方少俠莫非是瞧不起兄弟麼?怎的以木劍交手?」

方寶玉肅然道:「此劍乃家師所賜,名曰‘心劍’,雖無削鐵如泥之利,卻有通變萬方之妙,只要一心存在,無異百鍊精鋼。」

這番話說的又是哲理微妙,內含妙諦,呂雲雖然半解不解,但面上已無不滿之色,沉聲道:「既是如此,請!」

「請」字出口,身形展動,漫天槍花,盤旋飛舞。

「槍」稱百兵之王,本是沙場交鋒、衝鋒陷陣時名將手中利器,武林豪傑多半不敢隨意使用。

但此番呂雲竟將之作為隨身兵刃,招式上果有獨到之處,一柄八尺長槍,竟被他使得隨心所欲,運用自如。

槍尖破風,「赤赤」作響,紅纓閃動,更是攝人魂魄。

兵訣有言:「一寸長,一寸強」,此刻這八尺長槍正是發揮了他那獨有的威力,槍影籠罩出,一丈方圓內,對方休想進身。

方寶玉平劍當胸,身形遊走,呂雲「連環四十八槍」已經使出十餘招之多,他竟似早該施出進迫招式,不該如此猶疑。

石不為忽然道:「無妨,好!

要知少林、武當兩門,招式一以雄渾凌厲著稱,一以輕靈鋒利見長,路雖不同,而殊途同歸,招式俱是以攻擊進迫、搶佔先機為主,但石不為天性冷靜,武功也講究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是以也唯有他能瞧出寶兒「後發之人」之妙。正是武道最最精奧之處。

只見方寶玉面色平和,似笑非笑,既似專心貫注,誠正心意,又似心有別屬,早已神遊物外。

呂雲戰志高昂,招式更是凌厲,槍風更是尖銳,四下濃霧,一片片被槍風撕碎,又如柳絮般支離飛舞。

方寶玉突然微微一笑,平平一劍削出。

這一劍施展得非但毫無煙火氣,也毫無斧鑿痕跡,正是妙韻天成,渾然自如,彷彿劍勢本是天成,只不過蒼天假寶兒之手使出。這劍勢天下武林數十劍派無一人使過,但七大弟子等人卻又覺得它彷彿亙古以來便已存在,只等著在這最最微妙的關鍵時使出。

這一招用在別處也許毫無用處,但用在此間,卻當真是妙在毫巔,無以復加。

呂雲連綿不絕的招式竟被這一劍截斷。

他終究不愧為萬中選一之武林高手,大驚之下,雖驚不亂,退步、沉腰、挫腕、撤身,方待改變槍路,再作進擊。

哪知方寶玉掌中木劍已輕輕搭住了槍尖,他並未用絲毫氣力,但呂雲槍勢卻似已被一道掙不脫、剪不斷、斬不開的無形枷鎖緊鎖住,饒是他連變十餘種身法,連換十餘種招式,卻再也休想將長槍施展。

方寶玉仍是面帶微笑,神情顯得那麼安詳而從容,而呂雲卻已是智窮力竭、苦不堪言。

萬子良等人早已瞧得聳然動容。突見呂雲倒退三步,撒手拋槍,仰天長嘆一聲,黯然垂首無語。

方寶玉緩緩收劍入鞘,俯身拾起長槍,雙手捧到呂雲面前。他口中並未說什麼安慰勸解之言,但面上那親切的笑容卻遠比世上任何言語都要令人感動,只因這笑容裡既無絲毫驕矜之意,更沒有任何矯揉做作之態,正與他方才還未交手時的笑容一樣親切而自然。

呂雲在他這帶笑的親切目光注視下,頓覺自己之敗,既非可恥,亦不可悲,抬頭一笑,朗然道:「在下練武十餘年,自覺已練得蠻不錯的了,哪知世上有方少俠這般的武功,竟有那般精妙的招式。」

他長嘆一聲,接道:「最妙的是,此招竟是為了方才那一剎那間在下所使的招式而生。兄臺若是早使片刻或是遲使片刻,在下便都能解救。在下發招的部位與時刻若有絲毫偏差,兄臺那一招也無用了。」

萬子良截口道:「這就是武功中最最精奧之處,既不能有毫釐之差,亦不能有剎那之誤。」

金祖林道:「今日我金祖林總算開了眼界。只可惜此地無酒,否則我真要恭恭敬敬地敬你三杯。」

呂雲道:「各位若是不嫌簡陋,便請至敝莊小酌三杯。」

方寶玉微笑道:「改日必來騷擾,但此刻……」

呂雲道:「此刻方少俠莫非還有什麼事麼?」

鐵娃突然大聲道:「我大哥要在兩個月裡轉戰四十城,迎戰四十高手,哪裡還有功夫喝酒?」

嘉魚城面臨長江,城內雙魚鏢局名重江南。雙魚鏢局行經處,江南黑白兩道豪傑多少都得賣個交情。

昔年創立鏢局的老兄弟兩人,二俠魚銀甲早已仙去,大俠魚金甲三年前亦已洗手歸隱,安享餘年。

但「雙魚鏢局」威信非但未衰,而且日有起色,這全因鏢局的當代主人、二俠魚銀甲之子,承祧兩房煙火的「江上飛花」魚傳甲不但武功高強,而且精明強幹,乃是江南少年名俠中之佼佼者。

清晨,無霧。

嘉魚城郊,長江岸邊,萬子良、金祖林、牛鐵娃、莫不屈等七大弟子以及一身紫衣的方寶玉,早已卓立江邊。

江濤滾滾,朝日破雲而出,滿江燦爛金光。

金祖林皺眉道:「魚傳甲架子倒不小,此刻竟還未來。」

萬子良道:「這‘江上飛花’魚傳甲,非但地趟招式獨步江南,一袋飛魚刺亦是極為霸道的暗器!」

公孫不智道:「聞說此人一面施展‘刀中夾拐,地趟三百六十招’’一面

還可施放暗器。魚金甲退隱之後,昔年長江巨霸‘磕江龍’便存心要動動‘雙魚鏢局’的鏢車,哪知不出二十招,便折在他這‘一手三絕技’下。此人武功之高,可想而知,寶兒你可得分外小心才是。」

方寶玉微微一笑,還未答話,鐵娃突然道:「來了!」

他非但目光敏銳,而且身子至少比別人高了一個頭,目力所及之處,自然要比別人遠得多。

只見密壓壓一大群人向江邊移來,來到近前,便可瞧出為首一人身材短小,滿身華服,腳步異常矯健。

萬子良道:「此人便是‘江上飛花’魚傳甲。」

金祖林皺眉道:「呂雲應約時只帶著四個家丁,他卻帶了如許多人來,是要向咱們示威還是想以多為勝?」

萬子良道:「此人雖然機智深沉,但倒非奸狡無恥之輩,跟著來的,只怕是聞訊趕來瞧熱鬧的。」

他果然不愧是江湖中之斫輪老手,猜得果然不錯,這一片人群中除了有「雙魚鏢局」的兩位鏢頭、一個趟子手外,其餘的三十餘人,果然俱是自附近城市中連夜趕來要瞧瞧這一劍擊敗「寶馬神槍」的少年英雄武功究竟有何驚人之處,能不能再將這「一手三絕技」魚傳甲擊敗。

魚傳甲目光銳利,短小精悍,眉宇間微帶少年得意之人難免有的傲氣,一身五花錦衣更是異常華麗惹眼。

朝陽將他緊身衣上的金花照得閃閃發光,他面上亦是容光煥發,自鏢夥手中接過刀拐,離群大步而來。

方寶玉緩步而出,抱拳含笑道:「方寶玉候駕。」

魚傳甲年紀雖輕,但氣度沉凝,不輕動,不輕言,只是目光瞧著寶兒,也不禁露出讚賞之色。

仍是「雲夢大俠」萬子良作證,短短幾句話便作了交待。這時人群中已傳出一陣陣竊竊私語。

「人的名,樹的影,萬大俠威鎮天下,果然是位英雄!卻不知他和這位姓方的少年英雄有何關係?」

「那邊就是近日方出山的七大弟子。良駟群中,果無駑馬,但看模樣他們也與方少俠關係非淺。」

「喝!好一條大漢,他又是誰?」

直到此刻為止,江湖中並無人知道寶玉與鐵娃的來歷,只知他武功甚是驚人,自然不免紛紛猜測。

魚傳甲緩緩道:「接得呂雲兄飛柬傳書,說道方少俠武功已通神,武林得見新星,魚某實是不勝之喜。」

方寶玉道:「不敢。」

魚傳甲道:「魚某年幼之際,曾聞得叔伯父執言道:江湖中有位神童,曾在紫衣侯臨危之際受命,擔起迎戰白衣人之責,又曾捨命救了紫衣門下姬妾,大破天風水塘,黃鶴樓頭舌戰江鄂群豪,揭破王半俠之奸計,今日見了方兄,魚某斗膽猜上一猜,不知方兄可就是……」

方寶玉微微笑道:「不錯,昔日那調皮搗蛋的孩子,就是方寶玉。」

人叢中發出一片驚呼,其中竟還有女子的口音。

魚傳甲沉靜的面容上亦自泛起微笑,道:「舍妹猜得果然不錯,看來方兄今日少不得又要多件麻煩了。」

方寶玉奇道:「此話怎講?」

魚傳甲笑道:「舍妹幼時,便最是對傳說中那神童崇拜,是以今日定要逼住我來問問方兄,方兄若真的就是昔日之武林神童,舍妹便要……」話猶未了,人叢中已掠出兩條人影,雖是長衫方巾,男子打扮,但眼波明媚、嬌靨嫣紅,明眼人一望而知乃是女子改扮而成的。

她兩人一個青衫,一個朱衣,掠到方寶玉面前,只是紅著臉望著寶玉痴笑,也說不出話來。

魚傳甲指著青衣人道:「這就是舍妹鳳甲,另一位乃是江南鐵掌馮家的千金馮素文馮姑娘。她兩人不但想見見方兄,還想問方兄要件東西,以作紀念。」群豪見得惡戰之前,突然插入了這一段又可流傳江湖的韻事,不禁歡然。

他囁嚅著不知該說什麼。魚風甲、馮素文兩人瞧著他微紅的玉面,那瀟灑中微帶羞澀的神情委實容易令少女動情。兩人目光更是熾熱,竟突然竄了過來,一人扯住了他一隻衣袖,撕下一塊衣襟,又嬌笑著奔了回去。

寶玉再也未想到這兩個少女竟有如此大膽,又不禁為之怔住。卻不知這些武林世家的千金小姐,仗著父兄餘蔭,自是嬌縱成性,更非那些一步不敢踏出閨門的女輩可比,平日閒得無聊,就挖空心思,想些新鮮的玩意兒來消遣解悶,來爭奇鬥勝。只要她們興致來了,很少有什麼事是她們不敢做的,何況她們撕下寶玉一塊衣襟,除了一種對英雄的狂熱崇拜外,還有向別人誇耀之意。

驚笑、拍掌聲中,魚傳甲抱拳苦笑道:「舍妹無禮,但望方兄切莫見怪。此刻便請方兄賜教。」

寶玉定下心神,抱拳道:「請!」

只見魚傳甲手中已多了對外門兵刃,右手的是一柄不及兩尺、精光耀眼的奇形短刀,左手的形狀看來雖是尋常鐵柺,但無論重量、體積,也都比武林常見之鐵柺小了一大半。

這兩件兵刃看來雖都是具體而微,有如兒童嬉戲時所用一般,但寶兒瞧在眼裡,卻絲毫不敢大意,只因他深知這兩件兵刃越是短小,招式便必定越是兇險。但聞魚傳甲輕叱一聲,身形半俯,四下游走,突又輕叱一聲,左手拐平推,右手刀自拐下突出,一溜白光,直取寶玉腰脅。

這一招倒無甚出奇之處,只是快得異乎尋常。

寶玉身形微閃,魚傳甲刀拐急轉,拐掃刀刺,三招過後,刀拐俱已化作一團瑞光,著地向方寶玉捲來。

驕陽初升,不但將刀光映得刺人眼目,也將他滿身五花錦衣映得閃閃發光,兩下交映,更是叫人無法逼視。

群豪但見一團光影圍著寶玉滾動,哪裡能辨得出魚傳甲的身形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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