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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茶林迷魂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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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旁的少女眨著眼睛,歡笑著拍掌相和。

寶玉卻怔住了,乾咳一聲,道:「在下來尋東主,不知……」

那少女「噗哧」一笑,又自高歌:「你來到咱們的茶山喲,就得唱山歌,你不會唱山歌喲就是呆頭鵝。」

兩旁的少女應聲歌道:「咱們可不願理睬呆頭鵝,咿呀喲!」

寶玉在她們格格的笑聲中,臉不覺又有些紅了。

小公主輕「哼」一聲,撇嘴道:「人家看上了你,才和你對山歌,你怎的不唱呀?」

寶玉暗暗苦笑:「到此時此刻還要吃醋。」

他卻不知少女們若是對自己心愛的人吃起醋來,那是死活都不管的了,要他唱山歌,他更是唱不出。

少女們掩口嬌笑,又自高歌:「呆頭鵝雖呆喲也會有咽咽叫,小傻子雖然傻喲,也會笑呵呵,瞧你也蠻聰明喲……你為何不會唱山歌?」

兩旁的少女雙手叉腰,嬌笑相和:「難道你還比不上呆頭鵝?哎──依呀喲!」

寶玉只當一來到這「天香茶林」,必定是個殺機四伏之地,所遇的也必定俱是兇惡陰狠之輩,他還有應付之法。

哪知這茶園中卻充滿了歡笑,哪知在這裡遇著的竟是這麼三個嘻嘻哈哈的少女,竟不用兵刃,反以山歌來笑他。

他反而呆住了,反而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公主又「哼」了一聲,道:「你瞧你,看見女孩子,就呆住了,難怪別人要叫你呆頭鵝。」突也雙手叉腰,竟也放聲高歌起來:「茶山上的少女不知羞喲,瞧見男人就要對山歌,咱們是你家場主相約來,不快去回報小心你的頭,喲──依呀喲!」

紫衣少女們對瞧了一眼,嬌笑歌道:「姑娘生來美多嬌喲,只是張嘴巴讓人吃不消!你既是我家場主相約來喲,可有請帖捎來瞧?」

山歌之聲雖是那麼清脆,但寶玉此刻的心情卻委實無法再聽下去。他生怕小公主還要再唱,趕緊取出那五色信封,朗聲道:「請帖在這裡。」

少女們瞧了這五色信封一眼,果然不再唱了,嬌笑著隱人茶林,小公主輕輕啐了一口,撇嘴道:「臉皮比城牆還厚。」

寶玉長嘆一聲,道:「此地看來愈無兇險,其中暗藏的兇險可能便愈重,你我若是被這些少女的歌聲所騙,而將警戒之心鬆弛,便錯了。」

小公主道:「只有你才會被她們歌聲迷住,我……我才不會哩!」話裡仍然有些酸酸的味道,寶玉不禁苦笑。

突見七八個紫衣少女擁著個丰容盛發、滿頭珠翠、雖然已近中年、但風韻不減當年的美婦人,自茶林中走出來。

他們人還未到,一股勾人魂魄的香氣已隨著銀鈴般的嬌笑聲先人而來。中年美婦腰肢款擺,環佩叮噹,嬌笑著道:「方少俠惠然光降,當真令蓬蓽生輝,賤妾未曾遠迎,還請方少俠恕罪。」語聲又嬌又媚,又甜又膩,簡直濃得化不開,雖是普通的客套話,但在她口中說來,卻彷彿枕邊情人的軟語似的,叫人心神皆醉。

寶玉不敢瞧她,垂首道:「在下求見東方場主。」

中年美婦嬌笑著截口道:「賤妾東方玉環,便是這小小茶林的場主。」

寶玉又不覺為之一怔。在他想象之中,這東方場主縱非鷹鼻隼目的兇險之輩,也該是滿面詭笑的奸狡之徒。

又有誰能想象到這「東方場主」竟是如此嬌嬈,如此美豔,竟是男子們輾轉反側、夢寐以求的情婦型人物。

這茶林外觀雖然粗率簡陋,但建在山坳間茶林裡的數間紅欄精舍,卻令人走人此間便如置身天上。

精舍中擺開酒筵,更是時鮮雜呈,水陸並進,幾個妙齡少女輕盈地穿梭往來,擺盞設筵。

寶玉終於被東方玉環請來,小公主自也相隨,沒有任何一個男子──甚至沒有任何千個女子能拒絕東方玉環那軟語甜美的央求,她自己似也知道此點──就在寶玉腳步踏人精舍的那一剎那間,少女們恰巧放下最後一雙銀筷──她非但早已算準寶玉必定來,而且算準了他來的時刻。

小公主似乎呆了,既不言,又不笑,亦不嗔。

寶玉幹「咳」一聲,道:「在下依柬前來,不知……」

東方玉環嬌笑道:「方少俠如此少年英俊,卻不知世上的少女們怎會肯讓方少俠獨身至今?莫非現在的少女們都變成呆子了麼?」

寶玉臉微微一紅,道:「那五行魔宮……」

東方玉環銀鈴般笑道:「方少俠如此可愛,難怪那些少女要以搶得方少俠一件衣物為榮。賤妾若再年輕些,也不會放過方少俠的。」

她一面嬌笑,一面說話,一面斟酒,一面佈菜,非但絕口不提有關五行魔宮之事,而且根本不讓寶玉說話。

寶玉終於忍不住了,氣貫丹田,朗聲道:「她身中之毒,該如何解救?我相約來此,你要怎樣?」

此番他已將真氣貫注在語聲中,語聲雖不震耳,但一個字一個字傳送出來,世上已再無任何一人能打斷他的話。

東方玉環含笑望著他,嫣然笑道:「你怎知她中了毒?」

寶玉怔了一怔,道:「我……我……」

東方玉環眼波橫飛,輕笑道:「你本該先帶她到別處瞧瞧她是否真中了毒。你縱已斷定她確已中了毒,也該先到別處看看,此毒是否還有別的救法,怎可徑自將她送來此處?」

寶玉額上汗珠一粒粒進出,道:「我只怕誤了她解救時刻而抱恨終天!我……我怎敢冒此大險?」

東方玉環笑道:「常言道:關心者亂,這句話說得真是不錯。像你這麼聰明的人,只為了對她太過關心,所以也變得糊塗了。」

寶玉霍然站起,面向東方玉環,道:「你如此說法,難道她……她根本未曾中毒,那封字柬只不過是要騙我將她帶到這裡來的詭計?這……這豈非等於我親手將她送人虎口?這豈非我害了她?」語聲顫抖,幾難成句。

東方玉環橫眸瞧著他,既不回答,也不說話,只是不住嬌笑,笑得有如春風中花枝的顫抖。

寶玉滿面大汗隨著她笑聲涔涔而落,嘶聲道:「她……她是否真的中了毒?」

東方玉環突然停住笑聲,道:「她?她是誰呀?」

寶玉回手指向身後,道:「她便是……」

他目光隨著手指回頭瞧去,語聲立刻頓住,血液立時凝結,身上每一根筋脈都似被人用尖針刺了一下。

他身後空空,哪有人影?原來在身後的小公主競已無影無蹤。她似平本是他夢中的人,此刻便又有如;來時—…樣神秘地消失了──這半日里他所經歷的一切,彷彿只是場惡夢,可怕的惡夢!

寶玉嘶聲喝道:「她到哪裡去了?你們又將她綁到哪裡去了?」

東方玉環面上現出迷茫之色,道:「她?……哪有什麼她?這裡除了你我,哪有第三個人?」

寶玉駭然轉首,精室中果然再無別人,唯有爐中一縷香菸飄著,嫋娜四散,散佈著說不出的詭異與神秘。

寶玉淚流滿面,顫聲道:「但……但方才……」

東方玉環道:「方才你本是一個人來的,桌上也只有你我兩副杯盞,莫非……莫非你方才做了個夢,夢見了另一個人麼?」

寶玉再看,桌上果然只有兩副杯筷,精室中再無一絲一毫小公主曾經來到過這裡的痕跡。

東方玉環道:「這後面既無門、亦無窗,方才這裡若有人,她從哪裡走了?她若是你帶來的,又怎會不通知你一聲便走了?她若被人綁去,又怎會沒有發出一絲聲息?唉!看來你方才真是做過一個夢了。」

寶玉再回頭,精室中果然只有一道門戶,這門戶方才的確無人進出,他耳中方才也的確未曾聽到一絲聲息。

他只覺腦子裡突然變得一片虛空,身子裡也是一片虛空,什麼也不能去想,什麼也不能去做……

他「撲」的跌坐在椅上,不住喃喃自語:「她若自己走了,為何不通知於我?她若被人綁走,為何絕無任何響動?她若自己走了,為何……」

他翻來覆去地想,腦海中越想越亂,到後來他只覺腦海中有件什麼東西開始旋轉,不住地旋轉……

他伏倒在桌上。

東方玉環一隻柔若無骨的春蔥玉手,輕輕搭到寶玉肩上,輕輕撫摸,帶著無限的安慰、無限的溫柔。

但她那一雙多姿多彩、變化萬千的明眸,此刻卻變得毫無表情,只是出神凝注著自己的指尖。

她在想什麼?

她是否在想只要自己指尖一點,便可結束寶玉的性命?

她為何還不下手?

她是否知道寶玉此刻雖伏在桌上,但身上仍籠罩著一層無懈可擊的劍氣!一種本能的、自然的、不可摧的、白乾錘百鍊中得來的劍氣,這正如佈滿了天地間的大氣一般,平時雖看不見、嗅不著,但卻是真真實實存在著的,有時也會發出不可思議的威力!只要她手指一動,這劍氣便會發生強烈的反擊。

但也許她根本無意加害寶玉,她自然不會下手。

香菸氤氳,香氣四散。

寶玉突然抬起頭來,嘴角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道:「不錯,我本是一個人來的。」

東方玉環明如秋水般的眼波中突然閃過一絲變化,一絲漣漪瞬即消失,她微笑道:「對了,你終於想起來了。」

寶玉道:「但我別的卻都想不起了。我怎會到了這裡?我為何要來這裡?這其中必定有個緣故……是麼?」

他嘴角笑容仍未消失──笑得甚是茫然。

東方玉環輕輕一嘆,道:「這些日子來,你實已身心交瘁,看來真該好生歇歇了。只要你緊張的心情能得到鬆弛,你什麼事都會想起來的。」

輕柔的言詞中充滿了安慰與關切,似是情人的撫慰,又似是慈母的關懷,全沒有半點惡意。

寶玉長長伸了個懶腰,頷首道:「是,我也真該歇歇了……」

東方玉環突然拍了拍手,那清脆的掌聲一響,門外便碎步奔人一連串烏髮堆雲、明眸善睞的紫衣少女。

她們的腳步是那麼輕盈,腰肢是那麼婀娜,笑容是那麼甜美。她們的人數也不知有多少,只見前面的二十餘人已圍成個圓圈,後面的二十餘人輕輕一躍,以雙足勾住了前面人的脖子,身子倒掛而下,接著又有二十餘人躍上站著的少女肩頭,半曲腰,微伸掌。

這最後的二十餘人,身材更是小巧輕盈,竟彷彿飛燕,能作掌上之舞,而且舞姿曼妙,不一而足。

東方玉環笑道:「這些都是這裡的採茶姑娘,平日也學會些消閒解悶的玩意兒,你看了,緊張的心神也許會鬆弛。」

她非但未對寶玉有任何不懷好意的舉動,而且竟以這佳人妙舞來款待寶玉,這又是什麼緣故?

但寶玉卻似毫不懷疑,只是不住頷首道:「好……好……」

這時圓圈已轉動起來,少女們也唱出了曼妙的歌聲。

掌上的少女隨歌而舞,似已香汗涔涔,身子突然一旋,身上的紫花衫已如彩霞般飄落下來。

圓圈轉動,每一個少女的笑容都自寶玉面前經過,這些採茶的少女竟每一人都是嬌質如玉、美勝茶花。

世上焉有這許多美嫣的採茶女?採茶女又怎會有如此曼妙的舞姿、如此嫵媚的神態、如此白嫩的纖手?

但寶玉似乎毫不遲疑,而且瞧得喜笑顏開,不住以手擊節,與歌聲舞姿相應,口中仍不住笑道:「好……好……」

不知何時,掌上的少女已是身無寸縷,粉臂白股,蠻腰玉腿,散發著一種迷人的春情,一種不可抗拒的引誘之力。

身子倒懸的少女拍手笑歌道:「採茶的少女不知羞,身子脫得光溜溜,

莫非是想將我家的少年郎來引逗,莫非是想要……」

掌上的少女「嚶嚀」一聲,笑道:「好,你們笑我,瞧我也脫下你們的衣服來……」突然翻身躍了下來,撲向身子倒懸的少女們。

圓圈寶塔立時亂了,少女們四下嬌呼,四下奔走,你想扯下我的衣衫,我想撕破你的……香澤微聞,有的酥胸勝雪,腰肢如玉……

不知多少條粉藕般的玉臂想去勾寶玉的脖子,不知多少個軟玉溫香的嬌軀想要擠入寶玉懷裡。

嬌喘、媚笑、顫聲輕語:「相公,抱住我,我好冷……哎喲!鬼丫頭,你……你……你敢搔我的……我的……」

「相公,餵我一口酒好麼……哎喲……救命呀!」

寶玉既未驚慌,也未退拒。他只是滿面含笑。有人進入他懷抱,他就抱著,要他喝酒,他就喝酒。

這是何等豔福,當真不知要羨煞多少少年子弟!

精室中當真是嬌笑盈屋、春色無邊。

然而,就在這無數春色中,東方玉環卻悄悄溜了出去,燕子般掠人茶林旁一座小小的樓閣。

樓中無人,但她輕輕一按牆壁,中堂後卻突然現出一條黝黑漫長的甬道。東方玉環笑容已失,躬身道:「玉環來了。」

甬道中立時傳出了生硬冰冷的語聲,道:「情況如何?」

東方玉環道:「前面進行,一直順利,但到後來,那方寶玉卻似乎突然裝起傻來,卻又似真的迷亂了。」

甬道中「哼」了一聲,道:「你可曾對他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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