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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戰成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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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淡淡道:「你去吧,我素來不願與婦人女子動手。」

王大娘道:「不動手也得要你動手。」

她手掌輕輕一彈,突有兩道劍光如飛而出。

這兩劍乃是誘敵之用,只要白衣人身形一動,她真正的殺手「子母追魂脫手劍」便要出手。

白衣人身子卻動也不動,掌中長劍已寒光閃動,龍吟不絕,閃電般飛來的兩柄劍已斬成四段,跌倒在地。但就在這剎那間,又有兩柄劍如飛而來。

白衣人劍已揮出,身子只得微微一閃。

第五柄劍卻已赫然擋住了他的去路。

白衣人目光閃動,長笑道:「好,這不錯。」

長笑聲中,他身子又已平空退出兩尺,哪知王大娘的第六柄劍又已無聲無息地緩緩飛來,到了他面前,突然加急。

群豪但見滿天劍光飛舞,但見白衣人到了此刻實已退無可退,躲無可躲,不由得齊聲驚呼。

哪知白衣人明明已無法再次閃避的身形竟偏偏能沖天飛起,王大娘面色大變,但她手中還有兩柄劍。

她狂呼一聲,道:「再看這一著。」

吼聲中她身形竟也飛起,向白衣人迎了過去。

只見劍光如雙龍交剪,在湛藍的蒼穹下閃了一閃,白衣人衣袂飄飄,如天府飛仙凌空飄落。

王大娘身子卻如箭一般直墜下來,仰面跌在沙灘上,掌中還緊緊握著那兩柄劍,眉心卻已多了一條血口。

她一生雖然作惡多端,但卻終於是身殉武道而死。她活雖活得可恥,死卻死得甚為光彩。

群豪俱都不禁黯然垂首,深長嘆息。

白衣人凝注著劍尖滴落的鮮血,喃喃道:「女人……不想女人中也有如此人物。」

突見金祖林瘋狂般跳了起來,瘋狂般大呼:「你瞧,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白衣人霍然回頭,面色頓變。

遠處海面上已現出了一點帆影。

那赫然正是輝煌的五色帆。

歡聲雷動,群豪瘋狂般奔向海邊。

但白衣人還是站在那裡,他身子周圍兩丈還是沒有人敢踏過一步。

他靜靜地凝注著那五色帆,心中也不知是歡喜還是驚怖?

群豪已歡呼著湧人海水中,這震耳的呼聲響徹雲霄,船艙中的胡不愁與水天姬自也聽到。

自視窗望出去,整個海面上已擁滿了歡呼的人群,就像是千百隻活生生的魚蝦在水中跳躍著。

他們此刻心裡早已忘去了紫衣侯是否已死,他們早已忘去了一切,他們眼中已只有這輝煌的五色帆,心中也只有五色帆。多少年來,五色帆就是天下武林人心中至高無上的象徵,他們所有的希望,都已寄託在這五色帆之上。胡不愁瞧著他們,忍不住已熱淚盈眶。

水天姬的眼中卻只有胡不愁。她眼睛瞧著他,口中試探著,囁嚅著道:「他們若瞧不見紫衣侯,不知會不會失望?」

胡不愁道:「他們不會失望的。」

他霍然回頭,面對著水天姬。他整個一張臉,似已變成火熱的鋼。他一字字沉聲道:「我絕不能令他們失望。」

水天姬垂下了頭,幽幽道:「那麼你是必定要出手的了?」

胡不愁道:「我已別無選擇之餘地。」

水天姬垂著頭,默然良久。歡呼聲在她耳邊雷鳴著,而且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也不知過了多久,水天姬終於緩緩道:「不錯,你的確已別無選擇……你……你去吧!」

胡不愁緊緊握住了她的手,眼淚一滴……兩滴,滴在她手背上。淚珠是那麼清、那麼冷。

他咬一咬牙,道:「你好生保重自己,我……我只怕再也見不著你了。」

水天姬霍然抬頭,顫聲道:「你……你說什麼?」

胡不愁黯然道:「我想了許久。七年前,紫衣侯與白衣人動手時的每一招、每一式,我都仔仔細細地想過。我想來想去,終於發現我實在不是白衣人的敵手,縱然這七年來白衣人武功並無寸進,我只怕也得死在他手上。」

水天姬淚流滿面,嘶聲道:「那你為什麼還要去……為什麼?」

胡不愁慘然一笑,道:「但我雖然勝不過他的招式。卻有與他同歸於盡的招式。我雖然必死,卻有把握令他身負重傷……總不致令天下英雄失望。」

他挺起胸膛,大聲道:「我既已勢在必死,只要我死得有代價,死又何妨!」

水天姬身子顫抖著,突然推開了他,道:「不錯,你去吧!」

胡不愁走出船艙,水天姬已哭倒在甲板上。

群豪果然沒有失望。他們見到走上船頭的雖非紫衣侯,但此人的氣勢、風姿,竟赫然不在昔日的紫衣侯之下。

現在,歡呼之聲已突然停止。

現在,胡不愁與白衣人已面面相對。

白衣人蒼白冷漠的面容也已變得火一般熾熱。他目中閃動著火焰般的光芒,望著胡不愁,緩緩道:「很好,紫衣侯終於有了傳人,我也終於有了敵手。」

胡不愁沒有答話。他不願說話,也無話可說,只因他知道此時此刻,任何言語都已多餘。

他只是緩緩舉起了劍,道:「請!」

白衣人又靜靜地站了半晌,直到他臉上興奮的紅暈又已褪盡,方自也緩緩舉起長劍道:「請!」

陽光突似黯淡了下來,它的光輝似乎也被這兩柄長劍所奪。

船艙中的水天姬,已悄悄用一柄匕首抵住了胸膛。

胡不愁死的那一剎那,也就是她死的時候。

長劍,已漸漸開始在陽光下展動,也漸漸開始在沙灘上移動。瞬息之間,這黃色的沙灘就要被鮮血染紅。

突然,遠處有人狂呼道:「白衣人是我的,誰也不能和他交手……誰也不能和他交手……」

接著,站在後面的群豪爆發出震耳的歡呼:「方寶玉……方寶玉來了。」

展動的長劍突然停頓。

一條人影,飛鳥般掠過眾人頭頂,凌空而落。

「方寶玉……方寶玉……」

天地間除了這三個字外,似已別無任何聲音。船艙中水天姬掌中匕首落地,沙灘上胡不愁長劍也落地,他們的耳中只能聽見「方寶玉……方寶玉……」

他們口中也不禁喜極而呼道:「寶玉,你終於來了。」

白衣人霍然轉身,面對著他的是個白衣少年,他全身都似乎在發著光,使人根本無法瞧清他的面目。

他俯身拾起了胡不愁跌落的長劍,輕輕握了握胡不愁的手。胡不愁點了點頭,兩人卻沒有說話。

他們的喉頭哽咽,早已說不出話來。

於是,這柄主宰武林命運的長劍,便在無言中由胡不愁轉給了方寶玉。胡不愁仰視蒼天,也不知該是悲哀還是該歡喜。

但這時他身後已有隻溫暖的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他縱然有些東西失落,但這補償也已足夠。

白衣人面容再次由冷漠而熾熱,喃喃道:「方寶玉……你就是方寶玉。」

寶玉道:「不錯,我就是方寶玉,我必能勝你。」

白衣人淡淡一笑,道:「你能麼?但願你能……」

他笑容中突然露出一種說不出的厭倦之意,似乎是因為這種話已聽得太多,又似乎因為他已勝得太多。

不敗,是否也是痛苦?

寶玉沒有去想,他也不給別人去想。

他只是沉聲道:「請!」

請字出口,他掌中長劍也已出手。

這是懾人魂魄的一剎那,也是驚天動地的一剎那,正如陰霾遍佈的天地間突然大放光明。

劍光蛟龍般展動著,兩條白衣人影飛躍在劍光中,根本分不清誰是白衣人,誰是方寶玉。

但一陣如珠落玉盤般的龍吟劍擊聲響過後,漫天劍光突然消寂,只剩兩柄長劍卓然高舉,劍尖卻搭在一起。

方寶玉與白衣人再次對立,但他們已不是兩個人,而是兩塊堅冷的冰!兩團熾熱的火!

他們的眼睛,你瞪著我,我瞪著你,但這也不再是人類的眼睛,而是猛虎、狼狐、黃鷹的。

群豪但覺胸膛已窒息,已悶得像是要裂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寶玉的腳步突然向後退……向後退。白衣人步步進逼,寶玉掌中劍已被壓下。

群豪的身子開始顫抖,不住顫抖。

突然,閃電般急退四步,寶玉整個人竟平平地跌了下去,撲地倒在白衣人腳前。

白衣人長劍若是落下,方寶玉便要身首異處,但他卻似大出意料,長劍竟不由自主頓了一頓,他畢竟無法再取方寶玉的眉心,無邊的大地,已護住了寶玉的面目。

群豪的心都已裂成碎片,嘶聲驚呼……

但驚呼方自出口,白衣人長劍還未擊下──

劍光,突然自白衣人腳尖前飛出,一縷鮮血,隨著這沖天而起的劍光飛射而出,像是要筆直射人云霄。

白衣人身子搖了搖,突然仰天狂笑道:「好妙的一劍……當真妙絕天下。」

狂笑聲中,他仰天倒了下去。

風吹海浪,天地間卻靜寂如死。

也不知怎的,群豪眼見這似乎永遠不會倒下的魔鬼終於倒了下去,竟沒有歡撥出聲,心情竟似突然變得極為沉重。

無論如何,這白衣人雖是人間的魔鬼,卻是武道中的神聖,他作為人就似乎為「武道’’而生,此刻終於也因「武道」而死。他究竟是善?是惡?誰能說?誰敢說?

寶玉俯首望著他,與其說他心中得意、歡喜,倒不如說他心中充滿悲傷、尊敬。此刻,躺在他腳下的是個畢生能貫徹自己理想與目標的人,而芸芸天下,能畢生貫徹自己目標的人又有幾個?

白衣人靜靜地臥在沙灘上,胸膛起伏著。突然,他睜開了眼睛,瞧著寶玉,嘴角竟似露出了一絲微笑,喃喃道:「謝謝你。」

寶玉怔了怔,垂首長嘆道:「你為何謝我?是我殺死了你。」

白衣人仰視著藍天高處一朵縹緲的白雲,悠悠道:「你永遠不會知道,你我這樣的人活在世上,是多麼寂寞……」

──《浣花洗劍錄》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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