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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六名受邀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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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它好似監獄一般。

鹿谷一邊反覆回味著日向告訴自己的這句話,一邊思索著。

擁有別名「奇麵館」之稱的這幢「青司之館」內,為何會有這個配樓呢……出於怎樣的動機才建造了它?

「久等了。」

自房間內走出的魔術師換上了與鹿谷完全相同的裝束:白色長袖襯衣,黑色西褲,外罩灰色睡袍,並和鹿谷一樣戴上了配鎖的假面。

圓睜的雙目,張開的大嘴。這個表情……這就是「驚駭之面」啊。

「在館內隨便走走吧。」

算上假面掩口因素在內,那聲音聽起來比方才更加含混不清了。

4

「這裡就是配樓的沙龍室。」

魔術師率先走向位於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

「‘會面品茗會’在主樓進行,而後在各自房內用餐,最後在此相聚暢談。這就是每次聚會的流程。」

這裡看上去至少有三十疊大小。天花板很高。

房間正中立有與玄關大廳相同的粗壯立柱。左首一側的最裡面有壁爐、寬敞舒適的成套沙發、餐具架與書櫃,以及電視與音響裝置。

「正面的那道門與內室相連。有這樣一條規矩,就是‘內室不得擅入’。」

「這樣啊。」

「在內室的最裡面是館主的寢室。內室有兩個房間,外面的房間稱作‘對面之間’,最裡面的房間似乎被稱為‘奇面之間’。那並非‘鬼怪之面’的‘鬼面’,而是寫作‘珍奇之面’的‘奇面’二字。」

「就是‘奇面城’的‘奇面’吧。」鹿谷忍不住插話問道。

對方對此適時做出了反應,說道:

「您指的是江戶川亂步吧。我記得‘少年偵探團’系列的其中一本似乎就是這個名字。」

「《奇面城的秘密》。奇面城是怪人四十面相的老巢呢。」

「沒錯,就是它。啊呀,好懷念啊。」魔術師緩緩點點頭,繼續說道,「總之,被稱為‘奇面之間’的房間就在內室最裡面,是除了位於主樓的寢室之外,館內另一處作為館主寢室的房間。這次聚會期間,館主多半都會在那裡就寢吧。」

位於奇麵館配樓最深處的「奇面之間」。

鹿谷也聽日向提及此處。日向說過,他以撰稿人身份到這幢宅邸時,被領至「奇面之間」,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記得館主他曾說過,此處隱藏著一個小小的秘密……

沒錯,日向說過這樣的話。

「‘奇面之間’……真是有意思啊。」

鹿谷邊喃喃自語,邊觀察起周圍來。

與客房煞風景的佈置相異,這間沙龍室的裝飾性設計相當奇特。牆面鋪有碩大的深淺不一的灰色岩石,有些部分還嵌有各式各樣的「臉」。

所謂的「臉」,是將如今鹿谷與忍田所戴假面的「鬨笑」及「驚駭」的表情直接臨摹下來似的人面。裝飾於玄關大廳的「祈願」表情亦在此之列。除此之外,還有若干其他表情。

它們嵌於四周牆面。有的位置很高,有的位置很低,有的自牆面凸出,有的陷入牆中。各自朝向亦形形色色,若有傾斜著使之入睡的「臉」,則也有與之完全相反的「臉」。

原來如此,這是——

鹿谷情不自禁讚歎起來。

此處委實是名副其實的「奇麵館」——似乎這樣說也不為過。那些不可思議且毛骨悚然的裝飾……

「我們去那邊吧。那是連線本館的通道。」

魔術師催促道。

右首一側有那處通道的出入口,雙開門大敞。長且平緩的下坡盡頭依舊有扇開啟的雙開門。其後便是主樓了。

「對了,日向先生。」並肩緩緩而行的忍田天空問道,「您的生日是哪天?」

「是一九四九年九月三日。」鹿谷順利答出日向京助的生日。

忍田應道:

「哦呀,真被猜中了。我的是九月二日,和您差了一天。相差一兩日屬誤差之內吧。」

「哎,是這樣的啊。」

一九四九年,九月三日。

這正是邀請人影山逸史的出生日期。據說與影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男性似乎就是他尋求受邀客的條件之一……

「其餘兩名客人不要緊吧。」忍田確認手錶的時間說道,「雖然想準備計程車,但是雪勢變得更加猛烈了啊。」

「忍田先生也是乘計程車來的嗎?」

「不是。我從橫濱一路開著自己的車子來的。不過,中途車子拋錨了……這才匆忙請鬼丸先生過來接我。」

「真夠嗆啊。」

「日向先生您呢?」

「我也是自駕到此。這場雪讓我坐立不安。」

「可不是嘛。都四月了,竟還下這麼大的雪,真是的……」

「對了,忍田先生,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就是吧……我是第一次參加這個聚會,完全不知道還有怎樣的客人們受邀前來。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夥伴……」

「哦,是啊,是的。」

「我聽說一共有六名客人受到邀請。」

「其中一人與我同為第三次參加,他似乎在東京經營著什麼可疑的公司。大家都稱呼他為‘社長’。還有自札幌遠道而來的建築師米迦勒。他是第二次參加聚會。這兩名客人現已到達此處。」

「公司社長與建築師啊。那位名為米迦勒的客人呢?他是日本人吧?」

「據說那是天主教的教名。」

「這樣啊。」

「還有兩個人。一個是算哲教授。其實他似乎也不是什麼大學教授。」

「算哲?」

「他自稱是著名的醫學博士降矢木算哲的轉世什麼的。所以就……」

「降矢木嗎?哦……」

「那位‘教授’可是相當奇怪的傢伙呢。在兩年前他第一次參加聚會時,我曾見過他。去年的第二次聚會時身體不好,住進了他所在的仙台的醫院。這一次,他尚未出院就發來了參加的回函——這些都是鬼丸接我時,在車上聽他透露的訊息。」

「算哲教授……喔,的確是位古怪的傢伙呀。」

哎呀,不知道忍田知不知道呀。

說起「醫學博士降矢木算哲」,不就是《黑死館殺人事件》中的人物嘛。自稱為小栗蟲太郎於六十多年前所虛構出來的人物的轉世,一般想來,只能認為他腦子有病了吧。

「那麼,另一個人是?」

「他和你一樣,是第一次參加這個聚會。這也是自鬼丸那裡得來的訊息,說是什麼警察系統的人。」

「警察?」

這則訊息稍稍有些出人意料,鹿谷不禁提高了些許聲調。

「是的。好像是……兵庫縣警的原刑警先生。」

「原刑警嗎?」

「多少年前辭了警察的工作……不對,是停職中吧。好像負有什麼不可推卸的責任吧。」

「哦。」

兩人穿過連線通道、走入主樓。非要選擇的話,這裡與充滿陰森乾燥空氣的「監獄式的」配樓不同,是正統的木質洋館。

儘管如此——鹿谷在走廊中邊走邊思索著——手頭上還真想要一份整個建築的平面圖啊。

5

那邊是館主的書房與寢室,那裡是用人的房間,沿這邊的走廊一直走就是玄關大廳……戴著「驚駭之面」的魔術師在館內如此介紹道。

「假面收藏間在哪兒呢?」

鹿谷問道。

「收藏……那個啊。」

對方稍顯困惑。

「我聽說這幢宅邸的初代館主影山透一收藏了古今東西的假面,藏品頗豐呢。」

「原來如此。您感興趣嗎?」

「是職業病吧,遇到擅長的領域忍不住就……」

「打算把這當作小說素材嗎?」

「嗯,算是吧。」

「原來如此。不過呀,關於小說嘛……」說到這裡,忍田含糊其詞地說道,「日向先生您都寫些什麼樣的小說呢?哎呀,說來還真是對不住,至今為止都沒有聽過您的大名。」

「畢竟我的寫作生涯才剛剛起步,您不知道也理所應當。」鹿谷化身為日向回答道,「我偏好怪誕、幻想小說之流,這才寫了這類小說。」

「怪奇幻想小說呀。」忍田撫摸著「驚駭之面」的臉頰說道,「我倒是喜歡看些推理小說。小時候不止讀過《少年偵探團》,如今看得範圍更是比較廣了。」

「哦,是嘛。這算是魔術師的職業病嗎?」

「這個嘛,多少有點關係吧。」

「您拜讀過蟲太郎的‘黑死館’嗎?」

魔術師再度撫摸著假面的臉頰,說道:

「您是指降矢木算哲吧。」

「啊呀,您果然知道啊。」

鹿谷這位多年的推理迷,自己最後也成了一名推理作家。得知對方也喜歡讀推理作品,如此一來,便可與之展開種種推理話題,但此時還是暫且控制住這樣的慾望吧。

「我記得那邊是廚房。」

說罷,忍田指指出現在前方左側的一道門。

「真的呢。我都聞到香味了。」

恰巧此時,那道門開了。有人自裡面走了出來。

那人中等身材,微微發福,穿茶色毛衣,外罩及膝圍裙——那是宅邸的用人吧。恐怕那是名五十歲上下的男子……對方戴著假面,故而不得不如此猜想。那人的假面與方才鬼丸所戴之物相同,並非來客所用的全頭假面。

發紅的臉龐,瞪著的雙目,碩大的口中露出金色門牙……令人聯想到「鬼」的同時又覺得那實在具有強烈的滑稽感——那是稱作「武惡」的狂言面具。

「歡迎光臨。」

戴狂言面具的男子明明打著招呼,可是——

「要叨擾您了。」忍田應著,轉向鹿谷介紹道,「這位是長宗我部先生。不僅料理水平非常了得,還是這幢宅邸的管理人——那麼這位呢,則是這回第一次參加聚會的小說家老師。」

「我姓日向。請多關照。」

鹿谷一行禮,長宗我部便以與面具的活潑表情相反的沉靜語調說道:

「請您在此好好休息。不巧天氣變得如此惡劣……唉,這也是十年一遇的詭異氣象。實屬無奈,請您諒解。」

6

「對了,忍田先生。」離開主樓,直至返回最初的玄關大廳時,鹿谷再度向忍田問道,「我有一個重要且基本的疑問,就是為什麼館主影山逸史要召開這樣的聚會呢?聽說這是在大約兩年前開始的。他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舉辦這個聚會的呢?」

此時已過五點四十五分——不知道其餘兩名客人是否已經安全抵達。

「這個嘛……」

魔術師剛要作答,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哎呀,畢竟你是第一次參加嘛。在之後的會面,館主會再度說明的吧。你可以聽到相當有趣的內容喲。」

鹿谷抓抓「鬨笑之面」的側頭部,「唉」地嘆了一聲。

「你介意嗎——怎麼會不介意嘛。」

而後,戴「驚駭之面」的魔術師以那副圓睜雙目,嘴巴大張的表情補充說道:

「簡單說來嘛,就是——那個人正在找尋‘另一個自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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