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谷鸚鵡學舌般嘟囔著。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轉瞬膨脹起來。
「長宗我部先生,那個‘可疑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呀?」
「要說那是什麼的話,那是……是肉,被攪拌機絞碎的生肉。」
「啊……」
「我不記得我做了絞肉的準備。所以,我覺得可疑,檢查了攪拌機裡的東西。」
長宗我部的聲音有些錯亂,而且帶有輕微的顫抖。
「那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形狀,但仔細看的話,那是、是混雜在一起的血肉,還有看起來像是指甲的東西。所以……難道那是……」
「也許是人類的手指。」
鹿谷深入說明道。
「我覺得也許是用攪拌機將切下的手指絞碎了。」長宗我部緩緩地點頭作答。
鹿谷再次問道:
「假如那就是人類的手指,看得出那是幾根手指嗎?」
「不知道。」
「有一兩根手指那麼少的量嗎?」
「這……不是的。」
「看起來要多得多,對吧。看起來有全部十根手指那麼多嗎?」
過了一會兒,長宗我部再度緩緩地點頭作答。瞳子的慘叫聲短促而尖利地劃過房間中凍結的空氣。
4
時間匆匆流逝。
在長宗我部的帶領下,鹿谷與「憤怒之面」立刻趕往廚房。在此期間,鬼丸去車庫檢視車況。其餘五人留在沙龍室中,有的開啟工具箱嘗試利用工具摘掉假面,有的暫且返回寢室更換衣物。瞳子為餐具架上的玻璃杯附上吸管後,為想要喝水的人提供飲品,順便自己也喝些水潤潤喉嚨、令自己平靜下來——
全體重聚沙龍室時剛過上午十一點。此時,已經確認的事實大致有以下三點。
其一:廚房攪拌機中的肉塊確實是人類的手指,看起來有若干根手指之多——可以認為那足有十根手指的量。今晨,瞳子受館主所託順道到廚房準備咖啡時,並未靠近攪拌機,因此沒察覺有任何異常。
其二:停在後面車庫中的三輛車(鬼丸負責駕駛的西瑪,長宗我部的輕型麵包車以及一號客人創馬社長開來的休閒車)均安然無恙。然而,由於積雪頗厚以及暴雪肆虐,目前難以出車。鹿谷的車子停在玄關門廊,果然被雪掩埋了,無計可施。
其三:大家用工具箱中的工具試著摘下上了鎖的面具,結果卻無一人成功。假面本身十分堅固,而且從構造上來說,過度施力很有可能導致脖子、臉及頭部受到重傷。與其冒著受重傷的危險,還是應該先找找消失不見的鑰匙——這是眾人一致達成的意見。
「看樣子,這雪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的。」
連這樣的訊息也來湊熱鬧了。瞳子開啟沙龍室的電視,看過天氣預報後加以確認。
「據說今天也會這麼下一整天呢。」
「預報圖上到處都是雪花記號呢。」
「歡愉之面」感嘆道,用吸管喝著玻璃杯中的水。
「預計明日午後漸漸轉晴。直到那會兒都得被困在這裡啊……唉,真是場麻煩的意外啊。」
餐具架上並排擺著各式各樣的酒,卻無人問津。方才讓瞳子準備「熱咖啡」的「悲嘆之面」也暫時放棄了,同其他人一樣喝起了水。
「這樣一來,我們幾乎能夠掌握現在所處的大致情況了。」「憤怒之面」說道,「大家請聽我說。首先可以明確的是館主在裡面的臥室中遇害,電話遭到破壞與暴雪導致暫時無法報警。還有就是,我們被人套上的全頭假面難以強行摘掉……」
眾人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應該怎樣應對這樣的異常事態呢?」
「憤怒之面」開口問道。
「需要考慮考慮啊。」鹿谷立刻回答道,「關於這種事態、這起事件,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停止思考。不採取行動,一心等待雪停。這也是種選擇……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非常危險的選擇。」
「危險?」「憤怒之面」不解地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殺人兇手就在這幢宅邸之中——這種可能性當然非常大。」
鹿谷故意加重了語氣。
「兇手並不僅僅殺死人了事,還切下被害者的頭顱與手指。不惜犯下如此殘酷的罪行,且不說他的行兇目的是什麼,一般來說這是個極其反常且殘忍的人物。恐怕這傢伙還在這幢宅邸裡。」
在聚集於此的九個人之中……他沒敢直接說出這句話,但每個人都應心知肚明,這樣的可能性斷然不低。
「你指的‘危險’也就是說,這個反常且殘忍的兇手此後有再次犯下罪行的危險性,一不留神,我們之中就可能出現第二個被害者。對嗎?」
然而,鹿谷的這番發言並非他的真心話。說起來,這樣故弄玄虛是為了控制現場局面向自己期望的方向發展——
「這……還真是駭人聽聞啊。」
效果立竿見影。
「一點兒也猜不出怎麼會被人盯上……」
「懊惱之面」不知所措地視線游移。「悲嘆之面」敷衍地說了句「哎呀呀」。「驚駭之面」雙手托腮、深深嘆息。「歡愉之面」向塑膠濾嘴中又插入一支菸。三名用人則繃著臉面面相覷。
「所以,」鹿谷繼續說了下去,「就算為了避免這種危險,現在也有必要考慮到底誰是兇手。我覺得在暴雪平息、警察趕來的這段時間裡,應該動用我們的智慧,努力查明真相——你們覺得怎麼樣?」
少許沉默之後,「憤怒之面」點點頭說道:
「日向先生,我知道你這番話的意思了。你想說目前我們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進行調查,對吧。」
「哎,是的,就是這個意思。」
儘管心裡略帶糾結,鹿谷還是毅然決然地如此回答。接著,他巡視了在場眾人之後說道:
「諸位,你們覺得如何?」
沒有人立刻做出反駁。
鹿谷接著說道:「那麼,讓我想想看,從現在開始由我問大家一些問題可以嗎?是為了掌握事件的‘形’而問的必要且非常基本的問題。」
5
「首先,請允許我直截了當地問個問題。」
「鬨笑之面」後面的鹿谷眯起了他那細長的雙目。
「在我們之中,有人願意主動站出來承認自己就是殺死館主的人嗎?」
現場依舊一片沉寂。
「沒有人願意坦白呀。」確認這一點後,鹿谷略作停頓才接著說道,「這樣一來,一般會得出這個結論。昨晚殺害館主的兇手與給我們戴上假面的是同一個人——有人反對嗎?」
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鹿谷點了點頭。說起來這兩個都是「事先確認」的問題。
「兇手為什麼非要殺死館主不可,又為什麼非要給我們戴上假面不可呢?」
自言自語般地說完這兩句話後,鹿谷改口說道:
「對了,請諸位回想一下昨晚聚會結束之後發生的事情。我來說說我自己的行蹤。當我從盥洗室返回房間後,襲來一陣強烈的睡意,我似乎毫無反抗地陷入了沉睡……也就是說呢,我覺得昨晚在不知情的狀況下,似乎被人下了藥,下了這種兼具強效入眠與可持續睡眠雙重作用的藥物。」
他邊說邊瞥了瞳子一眼,將對方那瞠目結舌的表情盡收眼底。
「被人戴上假面,還上了鎖,即便如此也睜不開眼肯定是這個緣故——怎麼樣?在座的與我感受相同嗎?」
被戴上假面的幾名客人之中,有兩人默默點了點頭,三人慢慢地舉起了手。反而是三名用人,沒有人表示贊同。
「原來如此啊。」
鹿谷摸了摸「鬨笑之面」的下顎。
「六名受邀客全都被下了藥,而鬼丸先生、新月小姐、長宗我部先生三人並沒有被下藥。照此看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兒啊——也就是說,是那個被下了藥吧。」
說著,鹿谷指向放在裡面牆邊的餐具架。那上面並排放有酒瓶酒杯等物……他肯定地指著其中的某物。
鹿谷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走到餐具架旁。
「就是這個,這一瓶。」
說著,他拿起了那瓶東西給大家看。
那是假面造型的半透明水晶玻璃質醒酒器,其中殘存少量深褐色的液體——那就是昨晚在此舉杯時喝過的「影山家秘傳的保健酒」。
「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瓶保健酒中被人混入了安眠藥。我們六人與館主喝過這種酒,但三名用人卻沒有。考慮到藥力發作的時間,也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鹿谷將醒酒器放回餐具架上。
「警察遲早會介入,交給鑑證課調查的話就會一清二楚了吧。這個醒酒器還是就此儲存起來比較好。但是,也無法否定這樣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在今天清晨之前,兇手換上了沒有下藥的酒。」
細長的雙目再度窺探著眾人的反應。「憤怒之面」發表自己的看法:
「日向先生,也就是說讓我們喝下那杯下了藥的酒的,就是他們三人之中的某個人嘍?」
話音剛落,鬼丸、瞳子以及長宗我部三人同時搖了搖頭。鹿谷也搖著頭說道:
「未必。請回想一下昨晚的舉杯場面。那個時候,我們誰都沒有特別留意到大家是否喝乾了那杯酒。假如某個人只是裝作喝酒,又有誰會注意到呢?用的玻璃杯也是紅色的吧,就算沒喝光酒也看不出來。比如說,偷偷把酒滲入手帕什麼的,之後再處理掉手帕就行了。」
「是啊。」「憤怒之面」以銳利的目光瞪著餐具架上的醒酒器說道,「嗯,這倒是。倒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無論如何,有人用這種手法給我們喝下了安眠藥。這個人當然就是給我們戴上假面的那個人。正因為那人知道藥力作用令我們難以醒來,才會做出給大家戴上假面並上鎖的大膽行徑。那麼,根據我剛才的確認,這個人也就是殺害館主的兇手。破壞電話的自然也是他。有誰持反對意見嗎——沒有吧。」
鹿谷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
「兇手準備了相應的藥量,在昨天舉杯之前,將安眠藥偷偷溶入醒酒器的酒裡。我認為,恐怕在座的每一位都有機會瞞天過海做這種事。不要說是三位用人,就連我們這六名受邀客也是如此。」
「館主也被下了同樣的藥。」
「沒錯——無論如何,這樣一來所有人按計劃睡著後,兇手才實施了罪行。接著他又給入睡的客人們戴上了假面。」
「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殺害館主在先還是給人戴上假面在先。」
「憤怒之面」進而指出了這個疑問。鹿谷努力在自己的記憶中探尋。
昨晚睡夢之中……夢與夢的間隙之間,聽到過奇特的動靜。他記得這樣的動靜在其他夢境間隙時也聽到過……於是——
於是,在那之後——沒錯,臉上傳來某種冰冷的觸感。給頭部以壓迫……那是——
雖然不知道具體時間,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時兇手正在為自己戴上面具。
如果那時醒過來的話……不,根本醒不過來。藥效應該還沒有消失。就算多少有些個體差異,其他五人(其中某個人撒謊的可能性很高)大概也都和自己一樣……
「就算現在盤問昨晚的不在場證明,至少六名客人的答案都是說自己一直在客房睡覺吧。我自己也是如此。」
戴著假面的其他五人點點頭,表示贊同鹿谷的說法。然而,很快有人開了口——是「驚駭之面」。
「不過,我記得似乎突然醒過一下,有一種彆扭的感覺。現在想來,那就是被戴上假面的時候吧。」
「要是那樣的話,我比你更清醒。」這一次「悲嘆之面」說道,「我記得我看過表。」
「看過表?」鹿谷反問道。
「悲嘆之面」摩挲著左側頭部說道:
「我和忍田先生一樣,似乎突然醒過一次……與其說是睡醒了,不如說是有一個醒來的瞬間。臉上有種壓迫感,正覺得奇怪的時候拿起放在枕邊的手錶看了看。但是,我又立刻睡著了……原來是被人下了藥啊。」
「那是幾點?你記得手錶上顯示的時間嗎?」
「嗯,當然記得。」「悲嘆之面」自信滿滿地回答道,「記數字可是我的看家本領。那時是四點四十二分。絕不會錯哦。」
6
昨晚,聚會解散之時剛過午夜零點。鹿谷回到房間陷入沉睡是凌晨一點左右。今早八點多醒來——鬼丸發現屍體的時間是八點半左右。如果「悲嘆之面」所說的話可信,他被戴上假面是四點四十分左右,那麼自己又是什麼時候被人戴上了假面呢?
四點四十分正是入睡後大約三小時四十分鐘之後。在那期間的睡夢間、夢境的縫隙之間,自己聽到了那個奇怪的動靜,而後又在別的夢境間隙再度聽到同樣的聲音。在那之後,那個……
鹿谷直覺上斷定這個時間很吻合。
「鬼丸先生、長宗我部先生、新月小姐,你們做過些什麼?」
鹿谷向三名用人問道。
「我——」鬼丸率先回答道,「全部收拾完畢後,和長宗我部先生在一起。」
「你們二人在一起嗎?」
「是的。主樓有一個日式房間,我和長宗我部先生在那裡對弈。」
「下圍棋呀。」
鹿谷的視線轉向管理人。
「長宗我部先生,是這樣嗎?」
「沒錯。」
長宗我部毫不猶豫回答道。
「我是幾年前開始下棋的。自從聽說長宗我部先生是圍棋高手之後,一直希望有機會能與他較量一番。」
「那麼,昨晚你二人一直下棋到什麼時候呢?」
「我記得好像從凌晨一點多開始,大概下了三個小時吧。」
「鬼丸先生就算輸了棋也不肯讓我走呢。」
長宗我部露出一絲苦笑。鬼丸多少有些難為情地說道:「正是如此,一著了迷就忍不住……唉,對不起。」
「都這個時候了,到此為止好了——這應該是四個小時以前的事情。散了棋局之後,我在自己的房間裡休息。」
「可以認為在此之前,鬼丸先生與長宗我部先生二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鹿谷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二人證實道。
「對局的時候,有哪位長時間離席嗎?」
「沒有。」
「沒啊。」
鬼丸與長宗我部的表情與口氣沒有絲毫可疑之處。看起來並不像撒了謊——鹿谷這樣斷定。他徐徐點頭,轉而看向剩下的那個人——新月瞳子。
「那麼,你呢?」
瞳子在被問到的瞬間不知所措地低下了頭。鹿谷將她的這個反應盡收眼底。哎呀,看來有事——他的直覺這樣告訴他。
「新月小姐,昨晚解散之後你在哪兒,做了些什麼?」
鹿谷問道。
「我……那個……」
瞳子支支吾吾地邊說邊稍稍向上看了一眼。某種思慮過度的神情顯而易見。
「那個……其實我、難道……」
「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嗯。難道昨晚,那個……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我……」
「啊呀。」鹿谷目不斜視地看著瞳子的眼睛說道,「那是有非說不可的必要。如實說出你記得的事情就行。」
「好吧。」
7
於是,瞳子終於下定決心和盤托出。她將昨晚——按日曆來說是今日凌晨——自己的一舉一動以及其中經歷的若干奇怪的事情毫無隱瞞地說了出來。
工作結束後回到寢室,但怎麼也睡不著。凌晨兩點多獨自來到這個沙龍室,目的是為了觀賞非常喜歡的電影錄影帶。
開始觀看錄影帶沒多久,內室方向便傳來「咚、咔嗒……」的動靜。以為館主還沒睡下的瞳子便敲門搭話,但是無人應答。那時,通向內室的門上了鎖。
「聽到動靜的時候是凌晨兩點半,對吧?」「鬨笑之面」問道。
瞳子立刻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是的。我看過表,肯定是兩點半。剛好是電影第一部分的標題出現在畫面上的時候……」
「是《勾魂攝魄》呀。真是懷念。我記得第一篇好像是《門澤哲斯坦》。愛倫·坡的原著名為‘metzengerstein’。」
「是的——您知道得很清楚啊。」
「哎呀,那可是傑作啊。」「鬨笑之面」爽快地說道,「兩點半聽到動靜的時候,內室的門上了鎖。但是今天早晨為館主送咖啡的時候,那扇門卻沒鎖。那是八點左右嗎?」
「是的。」
接著,瞳子講述了今天凌晨發生的事情。
「兩點半發生了那件事後,我又接著看電影。看著看著,就在第二篇漸入佳境的時候,電話臺上的電話響了。」
「嗯?就是那個電話臺上的電話嗎?」
「是的。」
「第二篇是《威廉·威爾遜》吧。原文為‘williamwilson’……喔呀,還真是滿含寓意啊——你記得電話是什麼時候響的嗎?」
「剛過三點半吧。」
「你接了那通電話嗎?」
「是的。」
瞳子做著深呼吸,令自己保持平靜的同時回憶起幾小時前的事情。
《勾魂攝魄》的第二篇是由導演路易·馬勒執導的《威廉·威爾遜》。在阿蘭·德龍與碧姬·芭鐸的紙牌比賽即將迎來高潮的那個時候——
突然而至的電話鈴聲嚇了瞳子一大跳,她趕忙按下暫停鍵,走到電話臺前一看,電話上「內線a」的燈一閃一滅。那是內線電話。
她有些疑惑,但也不能不作理會。「內線a」的另一方似乎是主樓的館主書房。
瞳子誠惶誠恐地拿起聽筒、放到耳畔,「喂」了幾聲後,立刻聽到對方說道:
「是新月小姐吧。」
「啊……是的。」
「是我。」
對方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奇麵館館主所戴的「祈願之面」浮現在瞳子的腦海中。既然是自館主書房打來的電話,她自然而然會這樣認為。
「為什麼這麼晚了還在沙龍室?」電話那頭的聲音說道,「明天還有工作,差不多該休息了。」
「啊……對不起。」
為什麼人在主樓的影山先生會知道我在沙龍室呢——她覺得不可思議。對方彷彿看透了瞳子的心思般說道:
「從書房能看到沙龍室的窗子。既然還開著燈,所以我想還有什麼人在那裡吧。」
「對不起。」
有部喜歡的電影想看……可是,那時的氣氛令她無法說出口。
「對不起。我……好的,我立刻回房間休息。」
「這就對了。」
對方滿意地說著,最後道了聲「再見」後便掛了電話。
不知道館主什麼時候從內室去了主樓書房——瞳子心生疑問,但還是從錄影機中取出帶子,將其放回書架,關掉電視電源與房間照明燈後離開了。那時是三點四十分左右。
所以,今晨瞳子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該把館主要的咖啡送到哪裡才好。也許在那通電話之後,主人沒有回到內室,就在與主樓書房相鄰的寢室休息下了。出於這樣的推測她才……
「哦,竟然發生過這樣的事兒啊。」「鬨笑之面」低聲自語。
也許是錯覺吧,瞳子覺得自那開成細長形狀的雙目洞孔深處盯向自己的眼神格外銳利。
「請讓我確認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你能夠斷言,打來那通電話的人肯定是館主嗎?」
「這個嘛……我不敢確定。」
瞳子輕輕搖搖頭。
「那聲音聽上去非常含混,難以聽清。那個時候我以為是假面讓他的聲音變成這樣的,所以認為那就是館主。」
畢竟她也曾聽鬼丸提起,會長在這幢宅邸逗留期間,即使孤身一人也會戴著「祈願之面」。但是——
「你覺得有沒有這種可能,就是那並非館主,而是有人冒充館主打了那通電話呢?」
是的,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不對,如今想來反而是這種可能性更高。
格外含混的聲音不僅僅讓人難以聽清對方說什麼。一旦起了疑心,瞳子總覺得那種說話方式與停頓的處理方法等,都與她所認識的館主不太一樣……
「有可能。」
瞳子邊答邊在心中默默問道——那會是誰呢?自問的同時,她徐徐暗中觀察著在場的另外八人。
這八個人之中,鬼丸與長宗我部在剛過三點時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這樣一來,兇手就是其餘六人之中的某個人了?
「現在,我再問大家一遍。」「鬨笑之面」說道,「在我們之中,有人願意主動站出來承認嗎,說自己就是殺死館主之人,並冒充館主之名,從主樓的書房向沙龍室打過電話?」
現場自然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沒有啊——也就是說如果打來那通奇怪電話的並非館主而是另有其人,那麼那個人也就是命案的兇手了。果真就是這麼一回事兒吧。」
「鬨笑之面」繼而看向鬼丸。
「方才鬼丸先生已經確認過,館內的所有電話都壞了。你應該也去看過主樓書房內的電話了,對嗎?」
「是的。」
「書房的門鎖了嗎?」
「門沒鎖。所以我才能進去確認電話的狀態……」
「書房的門沒鎖也不代表發生過什麼異常情況吧。」
「是的。會長在房間內習慣反鎖,但是並沒有出了房間還一一鎖門的習慣。」
「任何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潛入書房用電話啊。」
「鬨笑之面」用中指指尖抵住假面下顎,頻頻點頭。此時——
到底他是誰呢?
瞳子乜斜著「鬨笑之面」,感覺到些許可疑——不,或許說是不可思議更為恰當。
筆名日向京助、發行處女作不過一年而已的新人小說家。這樣的一個人竟然在不知不覺之中漸漸掌握了主導權,完全成為這場兇案中的「偵探」,即使是身為原刑警的「憤怒之面」也被他輕巧地拋在一旁。
昨天在玄關迎接這名男子的人就是瞳子。她參閱著那本名簿上五號客人的記載內容時,對了,作為身份證明還確認過那名男子的車本……
於是,忽然之間——
瞳子的心中萌生出一個小小的疑問。
她忍住差點兒喊出的疑惑之聲,再度打量起「鬨笑之面」來。
那個時候檢視過車本上證件照的臉,比起本人來略微消瘦,髮型也相差很多……所以,瞳子在一瞬間察覺出少許不協調感。考慮到時間因素以及這種照片的上相度,她立刻推斷「沒問題」。但是這種判斷是否正確呢?即——
這個人真的是「小說家日向京助」嗎?事到如今,這個疑慮才湧上心頭。
實際上,這個人並不是日向京助嗎?
不可能吧……不對,假若果真如此,那又會怎樣呢?伴隨著一聲嘆息,瞳子悄悄搖了搖少許混亂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