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正因為如此,才會有數不清的不一致、不協調在此氾濫。
一九九一年的九月二十三日是星期一。
這是來拜訪暗黑館的我的「現在」。但他們的不是。他們的九月二十三日,就是「我」即「中也」應朋友之邀來到暗黑館的他們的九月二十三日並不是一九九一年,而是其他年份的九月二十三。
江南想道,其證據是——
他彷彿突然具備了低智特才綜合徵患者的特殊能力,開始仔細核查至今為止「視點」捕捉到的幾個日期。這對於核查主體江南自己來說也是非常奇特的感覺與體驗。
——那是入學典禮過了一個多星期的星期日。日期好像是四月二十日。
「我」、即「中也」是這樣回憶與玄兒相識的那一天的。他去舊古河男爵府的那天晚上,在小石川植物園旁遭遇了意外車禍而昏迷。等他在病床上醒來時,那已經是第三天的四月二十二日的早晨,他記得這一天是星期二。但是……
一九九一年的四月二十日並不是星期日。那天是……
星期六!
是星期六!那麼,四月二十二日就不是星期二而是星期一。如果「我」的記憶沒錯,他們的「現在」當然不可能是一九九一年。
——現在已經過了一天,是二十六日、星期五的凌晨一點多。算起來你已睡了五個小時左右。
這是因蜈蚣事件而昏迷的「我」醒來時聽玄兒說的。
——過了一天,是二十六日、星期五……
我不用想就知道一九九一年的二十六日是星期四,不是星期五。往前算的話,一九九一年的九月二十三日當然不是星期二,而是星期一。
對了,還有「視點」追溯到過去看到的兇案。它發生在「十八年前的達莉亞之日也就是九月二十四日的晚上」。但是如果「現在」是一九九一年,那麼十八年前就是一九七三年。那年的九月二十四日是……
星期一!
是星期一!但是兇案發生的晚上,附在九歲玄兒身上的「視點」不是以為那天是「星期二」嗎?
這又是一個證據,表明他們的「現在」不是一九九一年……
……關於山形市的舊濟生館主樓呢?
這時,這個問題突然闖入江南的思考中。
——在全國各地殘留的明治時期仿西洋建築中,建在山形市七日町的濟生館因其主建築形狀奇特而聞名遐邇。高三暑假去東北地區旅行時,我前去那裡參觀……
關於那座西洋館「我」,即「中也」在第一次見到浦登徵順時說了上面這段話。但是——
一九四九年,山形市七日町的濟生館醫院失火,燒燬了病房。此後,在一九六六年被指定為國家重點文化遺產。獲此殊榮後,舊濟生館主樓於一九六九年自七日町移建至霞城公園,一九七一年以後作為市民俗館……
難道在他們的「現在」,濟生館的主樓還在七日町,還沒有移建至霞城公園嗎?
不過——江南感到迷惑。
這是沉睡在我記憶深處的知識嗎?……那關於「去年的流感」呢?
接著,這個問題又冒了出來。
——據說去年似乎全世界都遭到了流感的襲擊,在日本,有半數人口傳染上了流感。
這也是「我」,即「中也」說的話。不過,自一九九一年的「現在」來看,至少江南不記得「去年」發生過如此大規模的流感。
一九五七年,亞洲型流感在全世界肆虐。據說這種產生於中國的流感席捲了全球,日本也有半數人口受到感染……
啊,難道這也是……
難道這也是沉睡在我記憶深處的知識嗎?那我是何時於何處獲得這個資訊的呢?
——電視上說颱風好像又要來了。海面上波濤洶湧。聽說昨天有一艘貨船在大分灣沉沒了。
這好像也是「我」與浦登徵順第一次見面時的話題。當時,徵順把這個悲慘的海難訊息告訴了他。
——好多船員都下落不明。
於是我腦中又出現了這個問題的詳細資訊。
一九五八年九月二十三日,星期二。貨船「津久見丸」號在大分海域沉沒,十二名船員下落不明……
——電視裡男播音員正一絲不苟地播報著今日富士山上降下本年度第一場雪的新聞。和去年相比,這場雪晚了四天。但與歷史平均水平相比,早了三天。
這是二十四日晚上,「我」在沙龍室看到的電視新聞。而且……
一九五八年富士山的初雪是九月二十四日。
啊,到底……
這些知識到底沉睡在我記憶的什麼地方?
江南忍不住疑惑並驚訝起來——
難道我真的具備了低智特才綜合徵患者的特殊能力嗎?有這種可能嗎?或者所有的這些實際上都不是我的記憶……
若這不是我的記憶,那是誰的?
……他疑惑著、驚訝著。
不管怎麼樣——江南下結論道。
他們的「現在」是一九五八年。
一九五八年——昭和三十三年。九月在暗黑館發生的兇案,自我的「現在」看是三十三年前。因此,「十八年前的兇案」就發生於一九四〇年的九月了。說起一九四〇年、即昭和十五年的話,那是太平洋戰爭爆發的前一年。這一年的九月二十四日是——
……星期二!
對,是星期二!這樣日期上的不一致就全部消除了。同時——
關於「我」以及他們說的那些話的印象——
(在當時的社會狀況下,如果讓外界知道殺人、自殺這種醜聞,會帶來麻煩……)
(在當時解僱那麼多人可真是……)
(從當時的社會狀況考慮,那也是非常無情的決定。)
(就在十七年前,與望和相識之時我就在東京工作。當然,那會兒與現在不同,全國各處都不太平。)
——其含義不也清楚了嗎?
他們的「現在」是在一九五八年——距今三十三年前的九月。
……一九五八年六月二十四日、星期二晚十點十五分……
在江南迴味結論時,突然又有一條他本不可能知道的資訊闖了進來。
一九五八年六月二十四日、星期二晚十點十五分,阿蘇中嶽火山大爆發,造成十二人死亡,二十八人受仿,山上的設施全部遭毀……
啊,這個是……
暗黑館建在熊本縣y郡的山中,距雲仙普賢山的直線距離約為五十五公里,距阿蘇山中嶽約為五十公里……
……這樣啊!
在驚訝、疑惑、不解的同時,江南又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奇怪的解放感,重新緬懷著那份戲弄這個「世界」的冰冷惡意之時——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江南完全明白了。
三十三年前,於他們的「現在」活動劇烈且造成諸多死傷者出現的嚴重災害的火山,並非是雲仙山,而是阿蘇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