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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舊館」其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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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說。她不想出來也正常。說實話,他自己也很想把自己關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不出來。

瓜生再次叫門,但沒有迴音,只聽見彈簧床的嘎吱嘎吱聲和微弱的啜泣聲。

三人決定離開小梢的房間,先去叫河原崎潤一。

河原崎睡覺的房間是3號房。這個房間離內海遇害的9號房最遠。因此,在這裡應該聽不到剛才的「救命」喊聲。也就是說,不管是正在睡覺還是已經醒來,河原崎都應該不知道剛才發生了殺人事件。但做出這種推斷的前提是,他不是襲擊內海的兇手。

不過——

他們從門廳出發向北側的弧形走廊走去,門廳處雜亂扔著一堆砸鐵門時損壞的鐘表殘骸。經過1號和2號房,剛拐過轉角將要來到3號房時,走在前面的瓜生「啊」地叫了一聲。

「怎麼了?」

江南問。

「看那個!」

瓜生說著,用手指向掛在房門對面牆壁上的掛鐘。那是一個由大小不等的兩個圓盤上下排列組合而成的掛鐘,俗稱「雙圓鍾」。其中的大圓盤,也就是錶盤的玻璃蓋被開啟了,裡面的兩根指標全都軟綿綿地彎向前方。而且……

「難道……」

瓜生用顫抖的聲音低聲囁嚅著,快步走到掛鐘的近旁。

只見黑色的一長一短兩根指標像甲蟲的觸角一樣向前突出。針尖上戳著一張白紙片。

是你們殺死的

上面歪歪扭扭排列著用紅墨水寫的字。

「啊,這是……」

這與在「鐘擺間」大壁櫥裡發現的那張告發字條完全相同。

「潤一!」

瓜生叫喊著,變換了身體的方向,用盡全力撞開房門,隨即他又再次爆發出「啊啊啊」的慘叫。

等待著自己是什麼樣的情景已不難想象了,江南越過呆立著的瓜生的肩膀,提心吊膽地向室內窺探。喘著粗氣趕過來的小早川站在江南後面也朝著屋裡張望。

「啊——」

江南低吟一聲。小早川呼吸猛然停頓,吞了一口口水。

只見河原崎潤一俯身倒在地板上的一大片血泊之中。

「潤一!」

瓜生像亡靈一樣雙手伸向前方,踉踉蹌蹌地走進房間,撲通一聲跪倒在朋友身邊,抓住他那沾滿鮮血的手腕,摸他的脈搏。

「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樣……」

俯身倒地的河原崎頸部後方,正好在頸窩處有一個很深的傷口,好像是用鋒利的帶尖物體扎的。另外,他的頭部與前三位受害者一樣都被殘忍地打爛了,屍體旁邊還散亂地丟著用作兇器的精密機械的殘骸。

「又是鍾嗎……」

江南悚然地說道。

地上的殘骸共有兩個。

一個是圓筒形座鐘,它大概本來是擺在門廳那邊什麼地方的。錶盤上的玻璃已經摔得粉碎,裡面的時針和分針也都掉了出來。

另一個好像是掛在這房間牆上的掛鐘。這座鐘的兩根指標完好無損,其所指示的時間為一點十分,但機械已經完全停止運轉了。

江南從口袋裡掏出懷錶,確認了一下時間,馬上就到兩點半了。

「……錯了,弄錯了啊。」

瓜生緊握著已無法開口了的朋友的手腕,不停地使勁搖頭。他聲淚俱下地說著有些像胡話的言語:

「跟你沒關係啊。你什麼都沒做,明明不是你的錯……」

5

七月三十日(星期日)k=江南

下午4:00到達鐘錶館

美琴已提前到達

下午5:00由季彌出現

下午6:00前走廊牆上的面具少了一個

野之宮出現

下午6:00進入舊館

晚上9:00降靈會

晚上12:00解散

七月三十一日(星期一)

凌晨3:00k去廁所

看到美琴,尾隨其後

美琴進入「鐘擺間」

凌晨3:30k聽到說話聲和響聲

在大廳裡——

江南點燃香菸狠狠地吸了一口,翻開放在圓桌上的筆記本,那是他用來採訪的一個b5本子。

開啟的這頁上記錄著三十日傍晚到達這裡以後發生的一些主要事情,並標註了時間。本來這是為了以後正式寫稿時作為參考而記錄的,沒想到現在它所具有的意義和價值已超越了單純的備忘錄。

剛才——在河原崎一個人回到房間,自己與瓜生留在這裡之後,江南開始繼續補充這份記錄。他這樣做一方面是為了使自己混亂的心境多少得到一些平復,另外也想盡可能準確而客觀地把握在這裡發生的事件。

最後一次去8號房間,應該就是去取這個筆記本的時候。不過那個時候房間裡的燈是不是亮著、門有沒有關好,他已記不清了。

七月三十一日(星期一)

下午2:00k起床

下午3:00k與小早川去「鐘擺間」

發現摔壞的鐘與類似血跡的痕跡

尋找美琴但沒找到

下午5:00在大廳裡商談

晚上7:00學生們開始在大廳裡玩遊戲

小早川回到7號房間

早紀子回寢室

晚上10:00解散

八月一日(星期二)

午夜0:00早紀子和渡邊被殺

午夜0:30小梢目擊蒙面人後,發現了早紀子和渡邊的屍體

午夜0:40小梢通知瓜生

午夜0:55k被河原崎叫醒

凌晨1:30試圖打破玄關大門

凌晨3:00在大廳裡商談

凌晨5:30內海把自己關在9號房間

凌晨6:00小梢回寢室

清晨8:00k、瓜生、河原崎去「鐘擺間」

在大壁櫥裡發現告發紙條

上午9:15k、瓜生、河原崎回到大廳

小早川回到7號房間

上午9:30河原崎回到3號房間

到這裡為止,就是那個時候他已經完成的記錄。

在江南做筆記時,瓜生一言未發地獨自陷入沉思,還時不時發出深深的嘆息聲。在雨滴敲打屋頂聲和裝飾櫃裡持續的鐘表聲籠罩之下,時間慢慢流逝。江南已不記得在那之後他是何時不知不覺睡著的了。

江南把香菸放在菸灰缸裡,拿起夾在筆記本中的圓珠筆繼續往下寫。

八月一日(星期二)

中午12:30k和瓜生在大廳裡聽到內海的呼叫聲,跑向9號房間

8號房間的門半開著

k看到9號房裡有人影

發現內海的屍體

下午1:10河原崎被殺

下午1:20k和瓜生進入9號房間

下午1:50在走廊裡與小早川會合

下午2:00叫醒小梢

在3號房間裡發現河原崎的屍體

放下筆後,江南又叼起一根香菸,看了看桌子下的大鐘。

下午三點二十分。還必須在這裡等上一天多的時間,鐵門才能開啟。

兇手到底是誰?

江南邊重新琢磨這個問題,邊抬眼偷偷觀察圍坐在圓桌旁的小早川和瓜生。

回到大廳之後,三人間一直沒有任何交談。小早川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豆大的汗珠,他像疾病發作般時不時渾身顫抖,還驚慌地東張西望、環視四周,可見神經已相當緊張。瓜生則拿回了在3號房間門前發現的那張紙片,並放在手邊,頭也不抬地死盯著看。三人中誰都沒有想要去把河原崎被殺的訊息告訴關在房裡的小梢的意思。

兇手是誰?

江南用依然詭異地轉不過彎的頭腦努力思考著這個問題。

樫早紀子。

渡邊涼介。

內海篤志。

還有河原崎潤一。

僅僅半天工夫,就有四人連續被殺。

根據小梢的證詞,兇手是和我們一樣穿著「靈衣」,戴著從「新館」走廊裡消失的面具的人,而且他身上散發出的香水味與失蹤的光明寺美琴所用的相同。難道兇手真的是十年前在森林中自殺的護士的妹妹寺井光江,即美琴嗎?她會是那個利用備用鑰匙離開「舊館」,使自己從眾人面前消失,然後再伺機回來屢屢行兇的幕後黑手嗎?

或者說,兇手另有其人?

在這種情況下——兇手不是美琴的情況下——那麼,她也已經被真兇殺害的可能性極大。也就是說,美琴是在第一天晚上江南聽到可疑的響聲時被殺的。「鐘擺間」寢室地毯上沾染的汙漬也是真正的血跡,而屍體則已被兇手藏到某個地方了。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兇手是誰呢?

現在在這裡的,包括江南自己在內活著的人,只有四個。

小早川茂郎。

瓜生民佐男。

還有新見梢。

小早川和小梢兩人都有可能是兇手。雖然不清楚這二人殺害四個人——不,加上美琴是五個人——的動機,但至少在時間和空間上他們具備行兇的客觀條件。

與此相反,只有瓜生不可能是兇手。為什麼這麼說,是因為他和江南待在客廳時,一起聽到了內海遭受兇手襲擊後所發出的呼救聲。另外,如果河原崎被殺的時間與那個停轉的掛鐘所指示的時刻一致的話,那麼,那個時候瓜生也是和江南在一起的。當時他們趕到內海所在的9號房間,正試圖開啟被障礙物堵著的房門。所以……

(不對,等等。)

這時,江南又謹慎地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

難道瓜生真的不可能是兇手嗎?難道他真的不可能殺害內海和河原崎嗎?

如果那時跟瓜生一起在這裡聽到的「救命」呼喊,不是真的內海的聲音,而是事先錄好的偽造的喊聲的話,那事情會是怎樣?

殺害內海之後,他把錄音機放到某處——比如隔壁房間裡——把音量開到最大,設定好時間使它定時響起,然後回到客廳,靜候江南聽到磁帶聲後醒過來。這麼說來,當時瓜生對江南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剛才的聲音,是內海先生吧……」

如果是這樣,那麼他們兩人跑到9號房間門前,透過磨砂玻璃看到的那個人影果然是錯覺吧。

(那麼,關於河原崎……)

江南瞟了一眼正低著頭的瓜生繼續推理。

可以假設河原崎的真正死亡時間也要早於摔壞的鐘表所顯示的時間。他和內海誰先被殺都無關緊要,因為兇手可以製造不在場證明,把摔壞的掛鐘指標調整到一點十分——只要動點兒小手腳就能搞定一切。

或者正好相反——雖然不知這麼做對兇手來說有什麼好處——他把這個大廳以及走廊裡的所有鐘錶都調了。這樣一來,就算用來殺害河原崎的鐘所顯示的時間是準確時間,但只要其他鐘表全都慢了……不,這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

江南輕輕地搖了搖頭,摸了摸他放在兜裡的懷錶。

有這塊表。瓜生不可能偷偷撥慢放在我自己口袋裡的這塊懷錶。不管睡得再怎麼死,只要他這麼做,我就肯定能覺察到。

總之——江南再次悄悄看了看默不作聲的兩個人。

一旦起了疑心,就會覺得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都很可疑。是說在弄清具有決定性的事實之前,絕對不能忘記這一點嗎?

我誰也信不過,江南迴想起雖然膽怯卻咆哮般吼出這句話後離開大廳的內海的身影。再這樣下去,自己採取與他相同的行動恐怕只是時間問題了。

屋外的雨依然嘩嘩地下個不停。江南抬頭望著閃爍微弱綠光的十二扇天窗,將疲憊不堪的身軀沉浸在一聲嘆息中。

6

當下午四點的鐘聲敲響時,瓜生才慢慢地抬起頭。他看著江南和小早川問道:

「喝咖啡嗎?

「難道是怕有人下毒——不會的啦。兇手殺人是有特定目標的,應該不會在大家都會吃的東西上下毒。」

他如此乾脆地說著,同時把桌上的咖啡壺和咖啡杯一起拉到自己面前。開啟壺蓋兒往裡一看,「哎呀,沒水了」,於是他便嘴裡嘟囔著向廚房走去。

「有件事我必須得說出來,兩位能聽我說嗎?」

回到大廳後,瓜生對兩人如此說道。小早川抬起了頭,一副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的樣子,對此江南也有些迷惑不解,感到瓜生那毅然決然的態度不同尋常,他不禁正了正身形。

「這張紙片,」瓜生指著那張紙條說,「上面寫著‘是你們殺死的’。它和之前在‘鐘擺間’大壁櫥裡發現的字條一模一樣,這件事江南先生您也是知道的。那張字條夾在被剪壞了的婚紗前胸處。毫無疑問是兇手留下的。更進一步講,可以認為這是兇手向我們發出的檢舉資訊。

「今天早上,在大壁櫥裡看到那張字條時,我的直覺立刻告訴我,上面所說的‘被殺’的人指的就是死去的古峨永遠,而‘你們’則指的是十年前的夏天,在森林裡遇到她的四個孩子。於是我極力回想,現在終於清晰地回憶起來了。也就是說,所有事件的元兇不是別人,而是我瓜生。」

這些話,剛才從「鐘擺間」回到這裡後,已經聽瓜生說過了。

瓜生說十年前的夏天,他們在森林裡挖了個陷阱。但河原崎一口咬定不記得有這回事。而且,剛才瓜生還對著河原崎的屍體說:「你什麼都沒做,明明不是你的錯……」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直到剛才為止還一直對他抱有的懷疑態度瞬間一掃而空,江南目不轉睛地看著瓜生的臉。

自從在大壁櫥裡發現第一張字條以來,一直籠罩在他臉上的陰霾已然消散,感覺他原來所擁有的那種程度深到甚至令人有些厭惡的冷靜又回來了。自己是「所有事件元兇」的這種想法,曾一直強烈地動搖著他的心靈。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終於煙消雲散了——可以這樣認為嗎?

廚房裡電爐上的水壺發出聲響。

瓜生站起身來,給咖啡壺添了水,衝好了三人份的速溶咖啡。只見他嘴裡反覆唸叨著「不會有毒的哦」,率先喝了一口。

「我要把我好不容易才回想起來的,在十年前那個夏天裡發生的所有事情的真相全都說出來。」

瓜生再次開口說道。

「那一天……具體日期我記不太清了,但印象裡應該是七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我們四個一起參加補習班集訓的人,那天午後時分在森林裡偶然遇到了永遠。她是一位十分美麗但身體似乎相當孱弱的女孩。我記得當時她是這麼說的,她說在院子裡散步時,聽到了我們的聲音,覺得我們玩得很開心,於是就過來看看。

「至於當時談了些什麼,我現在已經記不清了。印象裡就是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不過就在交談的時候,她好像突然很難受,我們就趕緊把她送回了家。當時還在門口見到了一個像是她父親的男人。我記得他問了我們的名字。剛才早紀子也說過,出來時好像在院子裡看見了那個叫由季彌的男孩……

「那天發生的事情,只有這些。」

「只有這些?」因為瓜生的話到此為止,江南不禁插嘴問道,「可是,那樣的話……」

「那天發生的事情,只有這些。」瓜生重複道,「因此潤一才會斷言說他什麼都不知道。那天發生的事情真的就只有這些。但是——」

說到這裡,瓜生又略微停頓了一下。

「我想起了另外的事。」

瓜生繼續說。

「那是前一天的事。我——我們在森林裡挖了一個陷阱。大概,掉到那個陷阱裡的那個孩子是……」

「那為什麼河原崎君不記得這件事了呢?」江南問道。

瓜生輕嘆了一口氣後,答道:

「這是當然的了!因為,那傢伙與這件事完全無關。不光那傢伙,這事兒與早紀子也沒有關係。那是我和福西兩個人搞的惡作劇。」

「你和……福西?」

「就是有事兒沒來的那個人。」

瓜生仰視著天花板,將他那雙眼皮的眼睛閉上了一隻做出瞄準的樣子。

「當時我們四人的關係基本上還算不錯。但那時個子高、腕力強的潤一就是個孩子王。四人當中,他是最調皮搗蛋的,就算是大家一起玩,他也會以自己為中心,讓別人聽他指揮。早紀子是女孩子,大概感受不深,但我和福西一直對此不滿。所以那時我提出要不收拾他一頓,給他點兒顏色看看。於是,我們倆就偷偷地在森林裡挖了那個陷阱。

「我們從住處的倉庫裡拿了鐵鍬,找了一個土質鬆軟的地方。開始挖的時候覺得很好玩兒,不知不覺便挖出了一個很深的洞。然後,我們用樹枝和樹葉把洞口仔細地遮蓋起來,令人看不出這裡有洞。我們本想計劃在第二天把潤一引誘到這裡,讓他掉進去。

「可是不想第二天遇見了那個女孩兒,喪失了誘騙他的機會。這讓我們覺得氣勢很受挫,結果計劃沒施行,陷阱也就放在那兒沒管了。」

瓜生收回注視著天花板的視線,來回看了看江南與小早川的臉。

「就是這麼回事兒。當時我們沒太考慮留下那個洞在那裡有可能會發生危險這件事。不過後來,福西說有些擔心,我們兩人便去察看。結果正巧碰上這家舉行葬禮……我們倆不知為什麼都覺得有些害怕,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來過這一帶。

「後來,我和福西都一直對陷阱的事情避而不談。除了因為我們覺得做了這件蠢事兒很丟人之外,可能還因為心裡產生了一些罪惡感吧。但是,我——或許福西曾有過一些不好的推測——萬萬沒有想到,那天的葬禮竟然是為我們在森林裡遇到的那位少女而舉行的。現在想來,我覺得十有八九就是那麼回事兒。」

瓜生歇了口氣,將咖啡杯送到嘴邊。江南說了聲「我不客氣了」,也把手伸向咖啡杯。

「我到現在仍然認為兇手就是光明寺小姐。」瓜生這樣說道,同時觀察著小早川的反應,「因為,除了她之外,別人都沒有殺人動機。如果那個陷阱是導致永遠死亡的原因的話,那麼認為是我們‘殺害’了她,從而憎恨我們的人,她的父親古峨倫典首當其衝。他是那麼溺愛女兒,所以就算把我們碎屍萬段恐怕也難解他心頭之恨。不過他早就死了。

「光明寺美琴即寺井光江又是什麼情況呢?因為我們‘殺’了永遠的緣故,她的姐姐明江覺得要對此負責,因而選擇了自殺。也就是說,我們的行為間接逼死了明江——可以說她和永遠一樣,也是被我們‘殺害’的。這種憤恨的情緒在十分傾慕姐姐的妹妹——光江那瘋狂的頭腦中不斷增長,最後成長為強烈的復仇意識……」

「光江沒有瘋。」小早川低聲自語,打斷了瓜生的話,「她沒有瘋。」

「為什麼你能這麼肯定?」

瓜生用冷峻的目光盯著小早川。

「我常常這麼想,這個世界上人人都在發瘋。如果把組成社會的全體成員在各種意義上的平均值作為正常的定義,而將以不同形式脫離正常的行為稱作異常的話,那麼在嚴格意義上的正常就是不存在的……哎呀,這些問題都沒有必要討論吧。不管什麼人,都有發瘋的可能。小早川先生你有,江南先生也有,說出這種話的我也有。至於在何時何地以何種形式表現出來,就不得而知了。而且一個人就算發瘋了,但在別人看來,他到底有沒有‘發瘋’,也很難講。」

「歪理邪說還真不少啊!」小早川用帶著怒氣的聲音狠狠地說,「那麼,瓜生君,光江到底是怎麼知道你們的名字的?她又是如何把你們與十年前發生的事情聯絡到一起的呢?」

「我是這麼想的。」瓜生隨即答道,「十年前,永遠小姐掉進去的那個陷阱是誰挖的?不難想到這很可能是那個時候常去森林裡玩耍的孩子們乾的。當然,也會自然而然地想起那天送永遠回家的我們四個。也許是這群小鬼乾的好事——失去女兒的古峨倫典很有可能會帶著這種懷疑,以當時問出來的名字為線索來調查我們的情況。但是,他不可能知道實際上挖陷阱的只有四人當中的兩人這一事實。總之,倫典把他所調查出的情況告訴了寺井明江或伊波女士,後來又傳到了光江的耳朵裡——這不是不可能的哦。」

「可是啊……」

「當然,光江當時並沒有立即就想去找那些孩子尋仇。反而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她甚至都已經忘記了這件事兒。然而……」

瓜生再次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去年九月,在聽到那個幽靈傳說之後,我和河原崎拜訪了這裡。我不太清楚當時負責接待我們的伊波女士有沒有注意到我們就是十年前的那些孩子,但當時我們通報了姓名。瓜生與河原崎,這是兩個不常見的姓氏。所以,當伊波女士告訴光江來了這樣幾個學生的時候,一定引起了她的懷疑。

「之後的事情也就不言而喻了。只要知道了大學及所屬社團,調查其成員情況就變得相當簡單了。接著,她發現有個跟她認識很久且關係親密的超自然現象雜誌的編輯以前就曾採訪過這個研究會。結果,她內心的癲狂把這些偶然的巧合都認作是‘上天的啟示’。長久以來潛藏在她心中的復仇意識漸漸膨脹。於是,她發動她的編輯情人和鐘錶館的舊相識管家,成功地實施了這次‘特別企劃’。

「怎麼樣,小早川先生?說起來,最初和你商議、制訂計劃的時候,你還向我這個會長提出過這樣的要求,希望以今年四月升入三年級的會員為主進行五名參加者的招募。」

「這個……啊,是這樣的。」

「‘你給我這麼幹’——難道這不是她的指示嗎?說起今年升入三年級的學生,只有我、河原崎、早紀子和福西四人。還要再選一個人的話,就不能把最先將鐘錶館幽靈傳說帶過來的渡邊排除在外。而且去年秋天,他也跟我們一起到過這裡。光江已預見到了這些,於是給你下達了那樣的指示。」

原來如此,他的分析大體上合乎情理。雖然與其說是有邏輯的推理,不如說它們並沒有跳出想象和臆測的領域,但江南仍覺得瓜生的說辭很有說服力。但是——

「不過,瓜生君。」江南想到了這樣一個問題,「兇手究竟為什麼一定要殺死渡邊君呢?還有內海先生,他不是應該與十年前的事件完全沒有關係的嗎?」

「您說得對。」

似乎這是瓜生預料之中的問題。他隔著圓桌看了渡邊的屍體一眼,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為什麼渡邊會被殺,開始我也覺得奇怪。如果那張寫著‘是你們殺死的’字樣的紙條是指十年前永遠的死的話,那不管怎麼想都與渡邊無關。可他卻第一個——也可能在早紀子之後——被殺了。這是為什麼呢?

「在潤一說要回屋睡覺、離開了這裡之後,我悟到了答案,即渡邊是被誤殺的。」

「誤殺?」江南吃驚地追問,「這究竟是……」

「兇手要襲擊的真正目標應該是福西,福西涼太,結果實際上被殺的卻是渡邊涼介。涼太與涼介,怎麼樣,這兩個名字很相似吧。」

「雖說名字很相似……但姓完全不同呀!」

「曾經相同哦。」

不明真相的江南一時語塞。

「兩人的姓曾經相同,直到幾年前。」

「這是怎麼回事?」

「福西原來姓渡邊。不過,好像是那傢伙上高一的時候,父母離婚了,他跟著母親,便從那個時候起改了姓。」

「哦。」

「渡邊涼太與渡邊涼介。兇手把這兩個人完全搞錯了。而且,就算福西如約參加了活動,被殺的還會是渡邊。」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兒啊。」

江南終於完全明白了,斜眼看了看小早川,發現他沒有喝瓜生泡的咖啡,只是垂著頭緩緩地不停搖晃。

「那麼,瓜生君,內海先生為什麼被殺?」江南收回視線問道,「只有他才是與任何事情都完全無關的人吧。」

「對,問題就在這裡。」瓜生答道,「圍繞內海先生的死還有許多謎團。為什麼那個房間呈現出密室狀態無疑是謎團之一,另外,江南先生看到的那個人影是怎麼回事?還有屍體上散亂堆放著的膠捲以及被拿走的兩臺相機……」

「膠捲和照相機……嗎?」

江南一邊在腦海裡回想著那個他不想憶起的現場情景,一邊嘟囔著。這時,他終於想到了一個可能的答案。

「也許兇手並不想要內海先生的命,也就是說那個……」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能兇手想從這個世界上清除的東西,是內海先生在這裡拍攝的照片。我覺得他之所以拿走相機,可能是因為沒時間把膠捲從相機裡取出來了。」瓜生一臉嚴肅地抱著胳膊說,「內海先生恐怕是在無意間拍攝到了什麼對兇手極為不利的照片。不過照片裡究竟拍到了什麼,我也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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