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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月(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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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的兩道身影長長地被拉伸著。

「你不希望我告訴別人吧?」他邊笑邊靠近杵在那裡的我,「要是被大家知道了,那可不得了呀!你可是殺人兇手呀!」

那是個比我高的男孩。我想他似乎比自己更早入學。

他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肩,拿走了我頭上的棒球帽。

「這個,送我了。」他邊高聲笑著,邊將從我頭上搶走的帽子戴到自己頭上,「今後你什麼都得聽我的!要不然,我就把你幹的好事對大家講一講——飛龍是殺人兇手,你是殺人兇手,是殺人兇手……」

殺人兇手。

他這樣喊我。

他轉過身,兩手叉腰,邊看著流淌的河流邊又咧著嘴笑道:「聽到沒?喂,你倒是吱一聲呀!」

說著,他回過頭來看向我。

「嗯?殺人兇手飛龍,你連自己的母親都殺死了。」

一瞬間,幼小的心靈中迸發出火焰。

啊!我聲嘶力竭地喊著。我發了瘋似的低下身子,向他衝了過去。而後——

沐浴在夕陽下、閃爍血紅光芒的河面上濺出了水花。

我手中拿著奪回來的棒球帽。那是母親買給我的。他被我頂倒,跌下堤壩,滾入河中。

河水很深。水流湍急。

他似乎不善游泳,邊胡亂地揮動雙手,邊拼命地想抓住水泥堤壩,但他很快就筋疲力盡,最終被流水吞沒。

「君!」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急流之中,我才喊出了聲,「君!」

……

……

我想起來了,居然還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君!」——那是我在呼喚他。

我找到了另一個你。

我總算理解了寫信人的意思。

「他」知道了辻井雪人就是殺害兒童的兇手,並且將我二十八年前的「罪」與辻井的行為重疊在了一起。

因此,「他」帶著「審判」的意識殺害了辻井雪人,並將我視為下一個目標。

(北白川水渠中孩子的屍體。)

是的,沒錯!

這麼說來,去年八月在來夢第一次感到「晃動」的時候——

映入眼簾的新聞報道。那天不僅刊登了有關列車事故的報道,還有殺害兒童案件的報道——這也是喚起往日記憶的原因之一。

「北白川渠中發現他殺致死的兒童屍體。」那篇報道暗示了我。

北白川水渠內的屍體。浮在河裡的屍體。

列車事故。

殺害兒童。

正如「他」希望的那樣,我已經回憶起這兩樁深重的「罪孽」。唯一想不起來的是那個孩子的名字。

「……君!」

我模模糊糊地回想起他的臉。

圓臉,目光倔強,細細的茶褐色的雙目。

(……君!)

名字,那個男孩的名字是……

(……君!)

不行,想不起來,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他」如此宣告。

也就是說,繼殺死母親沙和子和辻井之後,這次終於輪到我了。我還是非死不可嗎?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道澤希早子的笑顏,耳畔響起島田潔熱情的聲音和強有力的話語。

我不想死。

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不管自己犯下怎樣的罪過,我都不想死。

耳畔響起了電話鈴聲。

(啊……是島田前輩!)

我祈禱般拿起了聽筒。

5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兒啊。也就是說,辻井雪人被兇手當作‘另一個飛龍想一’而慘遭毒手。」島田說道。

我已經將所有的事都告訴了他。

「可是,飛龍君,考慮到剛才你說的那些情況,我覺得辻井絕對不可能是被什麼人殺死的,不是嗎?」

「是的。」我隔著電話向島田前輩用力點了點頭,「那屋子應該沒有人能進得去,可偏偏就……」

「密室呀。」島田低語道,「你說出事的那個房間的窗子是從內側鎖著的,對吧?那鎖有可能被人動了手腳嗎?」

「在推理小說中出現的那種用針線什麼的從外面上鎖嗎?」

「是的。」

「我不清楚,但是那大概做不到吧?辻井的房間在二樓,窗下的積雪上沒有任何痕跡。」

「沒有腳印?」

「沒有。」

「這樣啊。那一樓的兩扇門不能開關,這點也沒錯吧?」

「沒錯。」

「而且,沒有任何人從你的房間前面走過。這樣看來,如果堅持認為辻井還是他殺致死的話,那麼就僅有一個可能性了。」

「啊?可能性?那是什麼?」

「水尻夫人就是兇手。」島田毫不留情地說道。

我吃驚地叫出聲來。

「我考慮過這種可能性。她用備用鑰匙進屋時,辻井還沒有死。她把你留在外面,自己進屋殺死了正在洗澡的辻井。其後,她裝出一副發現辻井早已死在那裡的樣子。」

「可是,這……」

「你無法認同這種可能性嗎?」

「是的。」

「那個,是啊,我也無法認同。我知道,這個想法顯然很奇怪。比如說,水尻夫人拼命叫門,但那個時候應該還活著的辻井為什麼不作答呢?六十一歲的水尻夫人有可能那樣大膽且迅速地犯下罪行嗎?突然有人闖入浴室,辻井為什麼毫無反應呢?如果他喊出來的話,你應該聽得到吧?此外,還有好多無法解釋的問題。」

「……」

「嗯,算啦,我也認為水尻夫人的嫌疑可以排除,可是,如此一來案件就越發不可思議了。兇手究竟是怎樣闖入辻井的房間並逃走的呢?飛龍君,你知道嗎?」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說句心裡話,我完全沒有頭緒。

「不知道嗎?我覺得我已經暗示得很充分了。」島田說道。

「暗示?」我吃驚地反問道,「島田前輩,你是說你已經知道了嗎?」

「大致吧。從邏輯上考慮的話,只有那種方法了。讓這種方法成立的條件也已經具備了。」

「請告訴我,」我說道,「兇手是怎樣……」

「剛才我說過已經暗示你了,對吧?而且,你第一次聽到相關的訊息,是在前年秋天。」

「前年的秋天?」

那是我在靜岡醫院的時候。

「是的。前年秋天,你聽我親口說出的那件事。怎麼樣,想起來了嗎?」

島田親口告訴我的訊息?他到病房裡探望我時,親口……

我想起來了,那就是——

「中村青司?」我突然回想起來,脫口而出,「你是說這個‘人偶館’和他有關嗎?」

「是的,就是這樣。」

「可那為什麼……」

「你不記得了嗎?當時我也說過吧?奇特的建築師中村青司——在他接手的設計中,肯定會出現的某個特徵。」

「我想起來了。」我好不容易才明白島田想要說什麼,「這麼說來……」

前年秋天,剛剛參與了岡山的「水車館事件」的島田給我講述了自己的冒險故事——中村青司建造的奇妙館建築,在建築內發生的殺人事件,以及……

「他喜歡做些機關,對嗎?」

「你終於想起來了。我應該早點兒指出這點。」島田說道,「在他親自設計的建築中,一定會裝上一些小孩子惡作劇般的機關——中村青司就是有這種愛好,也可以說是怪癖吧。聽說有的時候,他和委託他建造房屋的人商量之後,會做出一些暗櫥、暗道,或是秘密房間;甚至有時會擅自做主,偷偷做些機關。」

「那麼,島田前輩,你是說我家裡也有這種機關?」我問道。

「恐怕是這樣。」島田答道,「至少辻井的‘2-c’房間,或是外面的樓洞的某處,一定會有暗道。」

「暗道……」

「這就是解開密室之謎的答案——兇手不必使用一樓的後門,也不必從你的房間前經過。利用在某處的暗道,兇手既不會在雪地上留下腳印,也不會被你察覺,便可闖入辻井的房間,再順原路逃走。」島田斷言。

接著,他繼續說道:「另外,我認為你用來做工作室的倉庫中,恐怕也有一條相同的暗道。」

「這裡也有暗道?」我情不自禁地環顧了一下所在的空間,「在這個倉庫的某處嗎?」

「是的。去年在那個倉庫裡發生的‘殺害人偶事件’,說起來也發生在完全的密室之中吧?要配出備用鑰匙可不容易。前些時候我們探討過卸下整扇門的方法,但這總讓人覺得有點兒離譜。既然中村青司與這座建築有關,那麼,存在暗道的機率就很高了。也許被燒燬的正房某處也設有類似裝置。倘若如此,兇手即使沒有備用鑰匙,也能隨意出入正房。」

中村青司建造的「人偶館」。館內各處的暗道。

我渾身顫抖,再次環視寬敞的倉庫。

發黃的厚實泥牆。鋪著木板的黑色地板。高高的天花板。交叉的粗梁。小小的透氣窗。那通道的門,究竟隱藏在什麼地方呢?

兇手在任何時候都能利用暗道闖入這裡。我身處倉庫時,或許那兇手也潛伏在門後,窺視著他的「獵物」。也許——沒錯,也許此刻他也……

「島田前輩,」我拼命地抑制著想要大叫的衝動,對著話筒擠出了猶如喘息般的聲音,「今後我該怎麼辦才好?」

——怎麼辦才好呢?

我被「他」監視著。無論怎麼小心,「他」還是能利用我不知道的那條暗道潛伏在我的身旁。

「飛龍君,你不必害怕。」島田說道,「只要多加小心就好了。人呀,是不會輕易被害死的。」

「可是,島田前輩……」

「倒是你剛才提起的另一樁‘罪過’,」島田突然放低聲音,「我怎麼也放心不下。」

他幾乎是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我說,飛龍君,你怎麼也想不起那個被你撞入河裡的男孩的名字嗎?」

「是啊。」

「這樣啊。等等!啊,那是……」

「什麼事兒?」

「嗯?沒什麼,稍等……」島田含混說道,「讓我想想……」

「島田前輩!」我大聲呼喚著他的名字,「島田前輩,我求求你,請你快點過來!」

「飛龍君……」

「我一個人的話,無論如何也沒有能力保護好自己。要是你肯過來,那樣的話……」

「可是你聽我說,就算是我……」

「你還脫不開身嗎?」

「不,這倒不是。」

「請你快來吧,島田前輩。」不知不覺之中,我的眼中飽含淚水,「拜託了。請你快點到我這裡來好嗎?」

「我知道啦。」島田回答道,「我知道了。總之,我去趟京都好了。剛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這樣吧,兩三天內我一定動身過去。所以說,飛龍君,在此之前姑且對誰都不要放鬆警惕,好嗎?」

——1

**笑了。

笑聲停留於喉嚨深處。

(已經殺死了那個當媽的。)

緊閉的唇角冷酷地吊了起來。

(也幹掉了另一個他。)

一切都是那個男人的罪孽。那男人——飛龍想一——的罪孽。下一次,下一次就輪到那男人。不對,讓我想想,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

對了,在此之前還有一人,還有一個必須幹掉的傢伙。

還有一個人,僅僅還有一個人。

(那個女人也該殺!)

***

被人跟蹤了。

突然有這種感覺。

從剛才起,就被什麼人跟蹤著。

道澤希早子停住腳步,下意識地豎著耳朵聽了聽。她覺得有個腳步聲在某處也停住了。

她悄悄地回頭向後看去。

這是位於今出川大街北側的k**大學農學部院內。

自大門筆直延伸過來的林蔭路。在這些銀杏樹中,一排路燈閃爍著灰白的光。

那情景猶如一幅褪色的黑白畫——聳立在道路兩側的四角形研究大樓那毫無生氣的灰色影子;隆冬時節無情的冷風將枯葉吹得沙沙顫抖。

夜晚的校園裡人跡全無。

(是心理作用吧?)

希早子瞥了一眼手錶,再次邁開了腿。

實在是太晚了,早已過了十二點。

一月二十八日,星期四。希早子從傍晚起留在共同研究室工作——那是架場久茂委託的工作。

架場邊當他大學的助教,邊參與一家讓人覺得有點異樣的規劃公司的經營。他時常將自己承包的工作轉交給希早子來做。博覽會的奇妙展覽館,大阪某個祭典的遊行……工作的內容形形色色,挺有意思,但做出的規劃沒有多少被實現。儘管如此,拿到手的報酬還是很豐厚的,所以有了委託也不好說不做。

這回聽說是市內某室內裝飾公司下的單,讓他們研究一下附在宣傳冊子照片上的說明。聽完第四節課後準備回家的希早子剛在研究室一露面,架場便說「來得正好」、「正在發愁呢」,接著硬是把這份工作塞給了她。

希早子一問,才知道這工作無論如何也得在今天完成。反正也沒什麼要緊事,所以她接了下來。然而,事情並沒有她想得那麼簡單。

由於被附加上種種苛刻的要求,直到剛才,她才完成了大約二十頁的規劃。

「哎呀,辛苦你了。」架場舒了一口氣,「已經很晚了,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算啦,架場老師自己那份還有不少沒完成吧?不趕緊完成怎麼行。」

被希早子這麼一說,架場苦笑著撓了一下他那恣意生長的長髮。

「你還真是本性難移呀!一定要把工作一直拖到非做不可的時候。如果我不來,你打算怎麼辦呢?」希早子打算「報復」一下讓自己這樣辛苦的架場,稍帶諷刺地說道。

「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架場揉了一下矇矓的睡眼,「昨天突然想出趟遠門。」

「出遠門?」

「嗯,就像是當天往返的旅行一樣。」

「停課去旅行?」

「嗯。」

「去哪裡了?」

「好啦好啦,我打算過些時候再慢慢告訴你。」架場的口氣猶豫不決,又撓了一下頭髮。

「道澤君,你可要小心呀。不送你真的沒關係嗎?」

「不用擔心。」

「太感謝了。你可幫了我的大忙!」

要是不跟他客套,讓他送我回去就好了——現在,希早子有點後悔了。

平時從大學回公寓時總是經過這條路,但還是第一次夜半時分獨自回家。

咔嗒、咔嗒……高跟鞋的聲音在柏油路面上回響著。希早子看著伸向前方的漆黑影子,漸漸地產生了錯覺。她覺得影子漸漸不再屬於自己,眼看就要自己舞動起來似的。這可怕的錯覺使得希早子毛骨悚然。

她心想,我這是怎麼啦?

(我怎麼變得這麼膽小?)

三天前——星期一晚。希早子打電話到飛龍想一家。他那時說過的話又迴盪在希早子耳畔。

他說自己回想起了一切。

他又收到了信;辻井雪人不是要加害自己的罪犯,而是被真正的兇手當作另一個飛龍想一而殺害的;二十八年前,自己的另一樁「罪過」;島田潔指出人偶館中有中村青司建造的暗道。

飛龍用顫抖的口吻講述了以上這些事情。

「只是還有一件事,我怎麼也想不起來。」他繼續說道,「二十八年前被我殺死的男孩的名字。只有這個,無論如何我也想不起來。可我聽得到聲音,聽得到我喊他的聲音。不過,我喊的是‘……君’,只有那名字我怎麼也想不起來。」

第二天,希早子將這些話也轉告了架場。於是,架場哭喪著臉,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語起來。

飛龍想一。

他的表情,他的聲音,他的話語——希早子從中感到深深的陰影,並因此感到恐懼。希早子覺得他身上有一種徹底拋棄自己、任由自己漂泊至遠方的沉靜。

雖然知道兇手要加害自己,但他不想鬧得人盡皆知。當然,他也不是完全無動於衷。他害怕,他為之痛苦,他嚴加防範,但總覺得他的內心深處似乎已經絕望。

倘若希早子處於飛龍的境地,她肯定二話不說,立刻跑到警局求助。警察雖然不會為了幾封惡作劇信件就大張旗鼓地進行調查,但儘管如此……

架場也真是的,他為什麼不更積極地幫助他的朋友呢?

飛龍想一是希早子從未遇到過的那種型別的人。因此,從十二月在來夢相遇以來,希早子時常給他打電話,和他聊聊天,或是乾脆見個面。雖然不會發展出特別的感情,但從另一個方面來說,揹負著陰影的他有著某種不斷吸引著自己的魅力,這也是事實。

(他現在怎麼樣了呢?)

「下一個就輪到你了」——收到這種最後通牒,現在他會以何種心情度過這個夜晚呢?

飛龍先生說過,再過不久,那個叫島田潔的人就會來京都。只有在說到這兒的時候,他的聲音才稍稍平靜了一些。

(他……)

希早子想起飛龍邀請自己去工作室時看到的畫作。當時,她多少有點吃驚。

自那幅被取名為「季節蟲」的奇怪風景畫開始,在飛龍的工作室中見到的每幅畫作,都存在著或多或少的「死亡」象徵。

會不會是孩提時代的可怕經歷使得他畫出那樣的畫?利用大量原色,繪出各種各樣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重的「死亡」。這些畫中,最令人震驚的就是……

(到底,那是什麼?)

嗒、嗒、嗒、嗒……

希早子感到自己的腳步聲裡混雜著一種不一樣的聲響。

(還是……)

希早子再次站住了。

(有人跟蹤我嗎?)

她不敢回頭去看。

她心想,反正現在回頭去看也和剛才一樣,看不到人影吧?但是……

前方可以看到後門。穿過這道門就是m**大道了。

(究竟是誰想要對我……)

(是誰?)

心跳突然加快了速度。

來到m**大道,向右拐去。不要說行人,就是連車燈也看不到。

走了一陣後,被人跟蹤的感覺依舊沒有消失。希早子還是不敢回頭,她總覺得有某個人目不轉睛地盯在自己身後。

希早子的神經緊張起來。

不久——

她在交叉的十字路口向左拐去。拐過來之後,她才覺得這是個錯誤的決定。

道路右側是那條浮起被辻井殺害的兒童屍體的水渠,左側是一道長長的圍牆,眼前則是一條人跡全無、黑暗狹窄的小徑。

希早子想要折回繞到其他道路上去。她剛剛轉過身,就不由得「啊」地喊出聲來。m**大道的拐角處有一個人影。

(糟了!)

她在心中驚叫一聲,立刻條件反射般奔跑起來。

水流聲。寒風呼嘯聲。寒冬枯萎的樹枝隨風狂舞之聲。這些聲音與希早子慌亂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令黑夜瑟瑟發抖。本應平坦的道路似乎也隨著這些聲音如波浪一般起伏。

她彷彿被人從現實中突然拋了出去,剎那間掉進了扭曲的時空縫隙,扭曲的球形深淵,或是充滿高黏度空氣的封閉橢圓空間之中。

她想要在「波動」的地面上站穩,卻還是一下子倒在路上。

臉頰上傳來柏油路面的冰冷觸感,不知是泥土還是鐵鏽,那令人討厭的氣味佔據了鼻腔。她的雙膝隱隱作痛,還有——

什麼人的腳步聲在漸漸靠近。

(糟了!)

非跑不可,可身體卻不聽使喚。

想喊也喊不出聲。是疼痛的緣故,還是焦急的緣故?

「必須殺了你。」

希早子隱隱聽到了壓低嗓門、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

「必須殺了你。」

幾乎與此同時,右肩感到一陣劇痛。那裡被人用堅硬的棒狀物打到了。

(為什麼?)

希早子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遭遇這麼倒霉的事情。

(為什麼?)

又是咻的一聲。

「啊!」

這次,背部被擊中了。

「住、住手……」她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不要,救命啊……」呼救也是枉然。她聽到兇器第三次揮起的聲音。

完了,要死了——希早子緊緊地閉上了眼睛,絕望了。

就在此時——

「住手!」附近有人大喊道。

(啊?)

「住手!」

錯亂的腳步聲疾馳而來。「不能殺她!」

(啊?)

更加凌亂的腳步聲。紊亂的呼吸聲。

倒地的希早子剛要抬起頭,一樣細長的東西便被拋到了她面前。

(這是……)

就在她抬眼看清那東西的一瞬間,喉間不禁一緊。

某樣細長的物體……那是條胳膊,一條好似從肩部擰下來的雪白的胳膊。

「你還好吧?」那男人問道。他將手搭在倒地不起的希早子的胳膊上,攙起了她。

「啊……」

右肩與背部的疼痛使得希早子不禁喊出了聲。

「真是千鈞一髮啊!傷勢如何?很痛嗎?嗯,現在沒事了。骨頭沒有問題吧?」

「請、請問……」希早子慢慢爬起來,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對方的臉,「你是……」

「你是道澤希早子小姐吧?」男人抽回手,用有力的聲音回答道,「我姓島田,島田潔。我聽飛龍君說起過你。今天,我剛從九州趕過來。」

「島田……」

「聽我說,我覺得今晚不會再有事了,你馬上回家,鎖好門窗,好嗎?明天……哎呀,已經是今天了,今天中午十二點整,請你來一下人偶館,沒問題吧?那時一切都會明瞭。」

他語速很快地說了一通,便丟下希早子,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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