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人已經被殺了。」
「怎麼會?」桂子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抓住宇多山的手。
「詳細的情形稍後再告訴你,都是讓人無法理解的事件。」
「其他人呢?」
「島田君在舟丘君的房間裡等著。」
「鮫島君呢?」
「呃,還不……」
「島田君一個人沒問題吧?還有那個女傭。兇手是井野君吧?」
「這個……」
宇多山和桂子來到和大廳成直線的走廊上,剛轉過拐角折向北邊,這時候——
「宇多山君。」從背後傳來一聲呼叫,在長長的空間裡留下好幾聲迴響。
宇多山大吃一驚,往後望去,只見鮫島站在走廊的拐角處。
「發生什麼事了?」鮫島一邊問一邊跑過來。
「剛才響起一陣蜂鳴器般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還沒有停止,我覺得奇怪,就去大廳看了看。」
宇多山表示理解。那個聲音經過迷宮中央部分傳到鮫島位於東側的房間,這一點也不奇怪。
「正是蜂鳴器的聲音,」鮫島越走越近,宇多山窺視著對方說道,「舟丘君的口袋蜂鳴器響起來了。」
評論家停住腳步。
「那她是不是出事了?」鮫島臉色蒼白地問道。
「她被兇手襲擊了。」
「怎麼會……」
「真的,請鮫島老師跟我們一塊兒過去吧。」
3
宇多山帶著桂子和鮫島回到「伊卡洛斯」時,已經是凌晨四點半了,離日出還有一個小時左右。
圓香和宇多山飛奔出去時一樣,仍舊倒在地上。
「我想還是不要隨意挪動為好,就讓她繼續躺在這裡。雖然好像還有些氣息,但跟她說話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一直等待桂子到來的島田說著,「總之,請夫人診斷一下傷勢。」
「好的。」
桂子鬆開緊握著宇多山的手,走到房間中央,在圓香趴著的地方蹲下來,先摸了摸脈搏,然後檢視頭部的傷口,接著看了看她側向一邊的臉。
「先抬到床上,」她對圍觀的三人吩咐道,「讓她平躺著,臉側向一邊。」
「明白了。」島田馬上行動起來,「宇多山君,拜託你抬頭部,我來託著腳。」
「啊,好。」
「我也幫一下忙吧。」說著,鮫島走上前來。
「輕點,請儘量別轉動她的頭部。」
三人按照桂子的指示抬起圓香的身體,慢慢放到床上。島田拾起掉落在牆邊的毛毯,蓋在圓香的身上。
圓香緊閉雙眼,眉間浮現出深深的皺紋。桂子將臉湊近她嘴邊確認著她的氣息。
「舟丘君。」桂子高聲呼喊她的名字。只見口紅被擦掉、血色褪盡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就沒有反應了。
桂子從帶來的小袋子裡取出消毒藥水和脫脂棉籤,迅速進行傷口消毒,然後回頭看了看在身後注視著自己的宇多山。
「傷口並不深,但看樣子不單是腦震盪。萬一有腦出血,在這裡是沒辦法搶救的。」
「一點辦法都沒有嗎?」鮫島搓著蒼白的額頭問道。
桂子搖搖頭。「必須儘快送醫院。」
「可是現在……」
「我去正門看看。」島田說道。
「島田君,正門上著鎖呢。」宇多山說道。
「也許會有辦法,而且我還想順便看看角松的情況。她一個人很危險。」
危險——這個詞既包含對角松富美祐的擔心,又有對「殺人狂就是那個老婆婆」這種可能性的憂慮。
「島田君,請儘量想辦法再拿一條毛毯來,還請用臉盆之類的東西端一盆熱水來。」桂子道。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鮫島從後面追上走到門口的島田,「留你們兩個在這兒沒問題吧?」
宇多山跟桂子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啊,對了,宇多山君,」島田站在門口,回過頭說道,「請看看那個打字機,電源是我剛才開啟的。」
「那……又是那種情況?」
「不,不一樣,她還沒開始創作小說。」
四月二日,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當我在打字機前敲打鍵盤時,心情似乎平靜了一些,雖然自己並沒有寫日記的習慣。
可能是一直從事的這個職業的緣故吧,寫文章能起到鎮靜的作用,這可真奇怪。
剛才吃了安眠藥,可還是很難入睡。我只好起來,不過也沒心思創作小說。橫豎睡不著,乾脆把自己想到的事情全部記錄下來。
兇手是誰呢?
回到房間之後,這個問題塞滿了我的腦袋。
我覺得清村君說得好像很有道理,可仔細一想,也沒法認定井野君就是兇手,不是嗎?而且,即便他就是兇手,並且已經從這座房子裡逃了出去,又怎麼能斷言他不會回來再次行兇呢?
我們依然處在危險中。
清村君雖然表面上那樣說,但內心恐怕也不是完全贊同自己的觀點。
我理解他的心情,我也不想失去宮垣老師的這筆遺產,但是……
最讓人在意的是那個「模擬」。先不論島田君的觀點,兇手為什麼要模仿須崎君的作品來「裝飾」屍體呢?
難道比起殺死須崎君,「模擬」對兇手而言更重要嗎?雖然毫無依據,但我忍不住這樣想。
這麼說來——
如果是這樣,那麼我大概不能在這裡寫自己的作品了。
這可能只是一種強迫症,但怎麼說呢,只要我一行也不寫,兇手就是想進行「模擬」殺人,也絕對辦不到。
我到現在還是一行也沒寫,昨晚光想了想故事大綱就精疲力竭了,這是不是也能被稱為「幸運」呢?用這種理由放棄寫作比賽,我不會後悔嗎?
我不明白。
今晚好好睡一覺,也許明天我的想法會發生改變。
睡覺之前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怕自己忘了,就在這裡寫下來吧。
就是那輛車的事,那輛車……
算啦,大概是我想多了,可能什麼關係也沒有。
總之,先去睡覺,安眠藥好像開始生效了,明天再考慮吧。
4
三十分鐘後,島田和鮫島回來了。
隨兩人而來的角松富美祐可能已經知道了大體情形,看上去一臉的驚恐。看到躺在床上的圓香,她立刻嚇得退到房間一角,背靠牆,癱坐在地上。她不顧亂糟糟的睡衣下襬,雙手合十,嘴裡嘟嘟囔囔地念起佛經來。
「正門還是沒法開啟。」島田把裝了熱水的臉盆放在裡面的小桌子上,「情況怎麼樣?」
桂子輕輕搖了搖頭,接過鮫島遞來的毛毯,蓋在圓香身上。
「完全沒有恢復的跡象。」
她帶著陰鬱的表情看著一直昏睡的圓香。島田發出短促的嘆息聲,抱著雙臂,沿著正面靠裡的牆,慢吞吞地走來走去。
「坐下來吧,桂子,老站著對身體不好。」宇多山說著,把桌子旁的轉椅拉到床邊。
「謝謝。」桂子用混雜了嘆息的聲音應道,然後帶著一臉疲乏坐了下來。宇多山一隻手攔在她肩上,往島田的方向看去。只見他像被關在籠子裡的熊一樣,抱著雙臂在兩面牆之間走來走去。
「打字機我看過了,島田君。」
「是嗎?」島田恰好走到正對床的位置,在穿衣鏡前停下腳步,望向宇多山。
「你不覺得是篇很有意思的‘手記’嗎?」
「哦,是啊。」
也許那確實屬於「手記」的範疇,至少不是「小說」,也不是反映真實事件的「紀實文學」。
「只要自己不開始寫小說,兇手就無從下手——她這麼寫到。我覺得,她產生這種心理是很正常的。」
「我也這麼想,可是——」宇多山回頭朝打字機瞥了一眼,「有些地方我不大明白。」
「‘那輛車的事情’,你是指這個嗎?」
「對。」
「是這個嗎?」鮫島看著打字機的顯示器。
「是的,好像是舟丘君睡前寫的文章,在最後的部分……」宇多山話還沒說完,這時候……
咕咕……突然響起類似野獸低吼的聲音。一瞬間,大家都露出慌亂的神情。當大家意識到這是床上的圓香發出的聲音時,她在枕頭上的頭微微抬了抬。
「啊!」桂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舟丘君,別這樣,不要動。」
不知道這句話有沒有傳入圓香的耳朵,只見她像在劇烈抽搐般抬起了上半身,連蓋在身上的毛毯也被掀掉了。
「沒事吧,舟丘君?」
從宇多山的位置能看到圓香抽搐的側臉。
她的眼睛直視前方,突然睜得老大,彷彿被什麼附體一般;失去血色的嘴唇抖動著,然後——
她緩緩舉起右手,顫抖的手指往前指著,指尖正對目瞪口呆的島田。
「舟丘君。」桂子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突然——
咕咕……從圓香的喉嚨裡發出比剛才更大的聲音。她猛地把伸出去的右手按在嘴上,隨著令人不快的「咕咕」聲,一些黃色的嘔吐物從她手中流了下來。
「糟了!」桂子大叫一聲,連忙按摩圓香的背部,「麻煩誰拿條毛巾來。」
嘔吐是頭部受到打擊後最危險的症狀,這種程度的常識宇多山也知道。
島田匆匆去衛生間拿毛巾,鮫島也慌忙跑到床前,老婆婆坐在房間角落沒完沒了地念著佛經。
三十分鐘後,舟丘圓香嚥下了最後一口氣。正像桂子擔心的那樣,後腦勺兒受到的擊打對她的大腦造成了致命的損傷。
時間是五點三十分。
大地迎來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