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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贈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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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老石榴樹正枝繁葉茂,看炊煙從北面的屋頂嫋嫋升起,這裡應該就是後廚所在。

西廂是三間房連在一起,擺放有七八張方桌,圍坐著五六十人正等開席,應該就是家兵跟僕擁用餐的飯廳了。

北院的飯廳,七八張方桌都擺在一間房裡,也是分三六九等。

範錫程獨坐一席,臨窗,能看到屋外的溪河,桌上擺放的飯菜也是一碗魚一碗雞一碟臘肉一碟青菜。

接下來是十六名家兵分坐兩桌,每桌卻是八人分食一大碗魚、一大碗燉雞,沒有臘肉,青菜卻裝了一大桶管夠,漂著不多的幾星油茶。

剩下的都是充當奴婢的家兵家小,圍坐四張大桌子,桌上只有青菜以及黑乎乎的醃菜,也沒有白米飯,而是黃乎乎的小米飯或者玉米飯。

韓謙他到山莊住了有一個多月了,還是第一次走進下人用餐的地方,沒想到家兵的吃食如此簡陋,而充當奴婢的家兵子弟及家小面前,菜飯比狗食都不如。

眾人沒有想到韓謙突然闖進來,熱鬧喧譁的氣氛,頓時就像是一灘水跡被海綿吸盡,一下子變得靜寂無聲。

牆角里趴著一條大黑狗,驚覺到異常,抬起頭看到陌生人闖進來,呲牙大吠了兩聲,夾起巴巴,弓著背就要撲上來,被坐在旁邊的一名家兵抬腳猛踢了一下,趴回牆角嗚咽著不敢再張牙舞爪。

韓謙這時候看到他單獨賞給趙闊的那兩隻錦雞,正懸掛在房樑上,很顯然趙闊早就將剛才遇見獵戶進山偷獵的事情都說給範錫程知道了,並沒有敢獨佔這兩隻錦雞。

「少主,山裡的佃戶多奸滑狡詐,要是開了放他們進山的口,後山不知道會被他們糟踐成什麼樣子,」

見韓謙眼睛盯著房樑上掛著兩隻錦雞,範錫程慢悠悠的站起來說道,

「既然少主都開了口,山莊也就不將趙老倌父子揪到縣衙去治罪了,老奴吃過飯,再讓人將其它獵物討回來。山禁絕不能輕開,這個要請示家主——另外,黑雲弓乃是家主送給少主寄望少主能勤練騎射的,怎可以隨便送給佃戶之子?」

韓謙看了範錫程一眼,寸步不讓的質問道:「趙無忌年紀不大,卻能射下蒼鷹,箭術料來不錯。這樣的人,我還想著過兩天收到身邊伺候,你派人去強搶獵物、收回黑雲弓,算是怎麼回事?」

「……」範錫程微微一怔,沒想到平日裡沒心沒肺的少主韓謙,竟然存有這樣的心思。

當然範錫程也不認可韓謙的話,這會兒卻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跟他爭辯。

韓謙見範錫程不吭聲,顯然是不贊同他,轉頭看到其他家兵,要麼咧嘴一臉的不屑,要麼低頭或轉頭看向別處——範大黑也低頭縮在角落裡不看這邊;唯有範武成聽了他的話,眼睛滿是遲疑。

「你這把佩刀不錯,拿給我看看。」韓謙跟眼前坐著一名家兵說道。

這名家兵一愣,看了範錫程一眼,接著才將佩刀解下來,將刀遞給韓謙後身子就縮到後面,好似怕脾氣乖戾的韓謙,會突然拔出刀朝他捅過來。

諸多家兵或低頭盯著桌上的碗筷,或雙手抱在胸前斜看過來,眼裡流露出戲謔之色,在他們看來,韓謙手裡就算有刀,也對範錫程做不了什麼;範武成的眼睛裡倒是流露凌厲的精光,或是希望他魯莽出手吧。

韓謙拔出刀。

這是步戰馬戰皆可用的斬馬|刀,刀身狹直,簡捷而狹直的刀口,予人凌厲之感,用精鐵鍛打而成,刀身留下細密的鍛打紋路,很是好看。

韓謙見範錫程暗暗戒備,握刀就朝那條蜷在牆角的大黑狗捅過去。

大黑狗顯然沒有想到自己吠叫兩聲會惹來殺身之禍,看到刀捅過來,猛然竄跳起來,卻還是慢了半拍,被刀直接從腹部捅穿過去,身子弓過來,掙扎著要去咬韓謙的手腕,被韓謙連著刀扔了出去,掉在牆角的泥地裡掙扎嗚咽,血汩汩流出來,很快就洇了一灘。

「家裡養的老狗,竟然敢對主人呲牙狂吠,真是死有餘辜!」韓謙拿手巾擦去濺到手腕上的血跡,跟趙闊說道,「你去將這條老狗剝皮剁塊,燉一窩狗肉給大家解饞……」

大家都傻在那裡,少主韓謙脾氣暴躁的拿刀去砍範老爺子,他們一點都不會意外,還等著少主被範老爺子出手教訓,卻怎麼都沒有想到韓謙會這麼做。

範錫程則是氣得渾身發抖;以往他被韓謙指著鼻子罵老匹夫、老雜狗,都沒有氣得這麼厲害。

趙闊身子站起來,眼珠子在韓謙、範錫程兩人身上打轉,似乎拿不定主意。

韓謙徑直走到範大黑身邊,在家兵用餐的飯桌前坐下來,拿起飯筷就將米飯扒落到嘴裡,夾菜大口吃起來,待半碗米飯連同一堆雞魚青菜裝進肚子裡,看到別人都還或站或坐沒有動彈,才揮著手裡的筷子,招呼道:

「我一個人在東院用餐太沒有意思,我以後就在這裡跟大家一起吃大鍋灶,不用為我單獨準備飯菜了——你們都站在那裡不動筷子,是不是要等趙闊將那條老雜狗燉熟了吃狗肉?」

範錫程兩手挽起袖管,露出的胳膊上青筋都在微微跳動著;他不吭聲,其他人也都訕著臉不應和韓謙。

韓謙繼續將飯菜往嘴裡扒拉,一邊大口嚼著飯菜,一邊慢條絲理的跟範錫程說道:

「範爺您剛才說的也在理,要是不加約束,就讓佃戶們隨意進後山野獵砍柴,定然會被糟踏得不成樣子,但是我的話也都已經說出去了,範爺這時候真要派人從趙老倌那裡將獵物搶回來,那在這些佃戶眼裡,怕是要搞不清楚這田莊到底是韓家的,還是范家的了。這樣的話,怕也不是很好吧?又或者說,範爺你真有別的想法不成?」

「少主多慮,老奴怎敢有別的想法?」範錫程咬著牙說道。

「那就好。我也知道範爺對我父親、對我韓家是忠心耿耿,管著我,是不想讓我闖禍,我不會連這個好歹都不知道。」韓謙將碗裡的飯菜扒拉完,也不看其他人,放下碗筷就回東院去了。

看著韓謙揚長而去,範錫程氣得渾身發抖,好半晌才坐回窗前的飯桌。

範武成霍然站起來,解下腰間的佩刀,「哐鐺」一聲扔到桌上,不忿的說道:「即便是家主,待爹爹也是禮遇有加,從來都沒有惡言相向的時候——少主這也欺人太甚了,難不成我們在少主眼裡,真就跟這條狗一樣,看著不耐煩,就一刀捅死?」

「吃飯!」

範錫程瞪了範武成一眼,喝止他繼續胡說八道下去,但他拿起筷子,看著自己獨佔一席的四樣菜,想到韓謙剛才所說以後早晚都要跟家兵同席的話,他也沒有辦法嚥下這些飯菜,真是灌了一肚子的氣,「啪」的一聲將筷子摔桌子上,說道,

「不吃了,你們將這些都拿去分了!」

「爹爹,那大黑狗怎麼辦,是不是現在就剁塊燉了吃掉?」範大黑傻乎乎的問道。

「……吃吃吃,你就要知道吃,是不是將我這把老骨頭剁下來燉,你才吃得開心?」範錫程腦門上的青筋都要跳出來,劈頭就訓了範大黑一通,「到後山溝找塊地方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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