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最先所討論的還是設定行營的問題。
大楚五十二州,從地方徵募壯勇,編為州營,以事揖盜捕寇之職,但有守邊禦敵以及地位極其重要的州,則設行營。
重要的州,可以設行營,但未必要設防禦使或者節度使,但設有防禦使或節度使的州,則必然要設行營。
敘州行營不會請禁軍或侍衛親軍調派精銳過來的駐紮,自然是韓家父子自行組建,這才是韓家父子據敘州而自立的根本。
馮氏奴婢不堪用,在敘州實施部兵制,在軍府的基礎上組建行營沒有成熟的條件,只能募兵組建行營。
當然,韓家父子不管以哪種方式徵集兵員,以及韓謙出任兵馬使,親自掌握敘州的兵權,以及將敘州所屬的獄營、州營、水營重新換個名稱,改為敘州軍第一、第二、第三營,分別以田城、奚昌、楊欽為營指揮,諸官吏都不會沒趣湊上前置喙非議什麼。
此外,韓謙還建議高紹出任司法參軍,執掌刑獄、捕盜之事。
待說到要上書朝廷,挽留張平在敘州任監軍使,雖然張平本人都相當意外,但眾人覺得這僅僅是韓家父子惺惺作態,或許是覺得在敘州根基太淺,稍稍對朝廷示弱,以爭取更多的時間而已。
而說到將一切丁賦雜捐都攤入田畝,全州丈量田畝以及免除徭役這事,在座的官吏就臉色難看起來,有些坐不住了。
四姓出身官員沒有出現,在場的官吏或多或少跟客籍大戶有所牽扯。
韓家父子前年抵達敘州,先是放開地禁,暗地裡大肆收受賄賂,縱容客籍大戶墾開荒地,這時候突然間要丈量田畝,將一切雜捐都攤入田畝之後,大幅提高田稅,這他媽不是一鴨兩吃,橫豎都是韓家父子伸手撈錢嗎?
只是看左右刺史府內的侍衛兵甲鏗然,誰又敢在宴席上說一個「不」字?
夜宴開始大家都還有說有笑,待提到新改田稅,氛圍頓時便壓制下去。
韓道勳也不管其他人怎麼說,當場便宣佈要提拔趙闊出任州司戶參軍,同時擔任黔陽縣主薄,將率先從黔陽縣開始清算田畝,進行攤丁入畝的改制。
夜宴在沉鬱的氛圍裡很快就結束了,其他人陸續離去,馮繚在黔陽城有住處,馮翊、孔熙榮可以住過去,但夜宴過後,馮翊、孔熙榮卻磨磨蹭蹭,沒有急著離開。
韓謙便請他們倆到東院喝茶,問起他們下午見姚惜水、春十三孃的情形:
「你們下午去樂營,應該見過春十三娘了吧,有什麼感想?」
馮翊嘿然而笑,看了孔熙榮一眼;孔熙榮則沉默著不吭聲。
韓謙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著,見他們不願意多說,便將話題岔到他們所關心的事情上,問道:「你們說整日在莊子裡種地養鴨甚是無趣,那你們在敘州願意做什麼事?」
「我們身份尷尬得很,真要跟你伸手討要什麼官職,怕是會令你為難,但整日耗在莊子裡,實在無趣。實在不行,我跟熙榮給你當跟班,總歸夠格的吧?」馮翊腆著臉說道,一副任憑韓謙安排的樣子。
韓謙沉吟片晌,說道:「孔熙榮可以先到行營軍從低階武官做起,而馮翊你呢,你是願意到法曹,跟著高紹,或者到戶曹跟著趙闊鍛鍊一段時間?清丈田畝之事,說是趙闊主事,但事情會非常繁瑣,到時候還要請你兄長馮繚相助。只是如你所說,我們現在還得稍稍照顧朝廷的顏面,不能正式授予你們官職。」
孔熙榮自幼修習拳腳,耳濡目染,對排兵佈陣也甚是清楚,只是這些年習慣做馮翊的跟班,性子並沒有突現出來。
韓謙現在得想辦法將孔熙榮跟馮翊拆開來,這樣或許兩人都能得到長足的成長,將來都能有所成就。
而四百多馮氏族人,雖然多為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但選出十數二十名可用之人,還是沒有問題的。
馮翊現在還能擺正姿態,知道他馮家現在實是沒有什麼資格挑挑撿撿,韓謙及其父願意用他們做事,馮家未來便有機會。
倘若整日真是跟泥土打交道,待到十幾年後金陵那邊將他們給遺忘掉,他們也差不多徹底變成泥腿子了吧?
現在韓謙安排他們做事,馮翊便很興奮,湊過來賊兮兮的問道:「你是不是想要對番族動手?」
馮翊紈絝浪蕩,但見識、腦子絕對不差。
韓謙笑著不作聲。
「我到法曹學著做些事,總歸能幫到你一些;孔熙榮卻是從來都想著有朝一日能衝鋒陷陣的,但你不能真讓他傻頭傻腦的衝上去殺敵啊,要不你留他在你身邊做事吧?」馮翊有些擔憂孔熙榮的說道。
他知道孔熙榮心裡鬱積裡的恨怨太深了,太需要殺戮去發洩了,擔憂他有機會上陣,真可能完全不顧惜自己的性命去搏殺。
韓謙說道:「我會安排熙榮到田城身邊,田城會照顧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