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十四年梁軍南攻荊襄時,雖然有邀蜀軍兵出漢中、夷陵,但蜀軍按兵不動,心裡就很清楚荊襄之地真要落入梁軍之手,蜀地便是梁軍下一個要吞併的物件。
只不過蜀軍也沒有膽量去撩撥梁軍就是了。
要是沒有梁軍的威脅,蜀主王建自然是極希望潭州能從楚國獨立出去的。
這樣一來,蜀楚之間的關係就會變得更加和諧、安寧。
這也是前段時間蜀國兵馬往夷陵聚集的關鍵原因,當然這背後也跟潭州派人暗中裡賄賂蜀國重臣何翼有極大的關係。
然而以蜀主王建的搖擺心態,他心裡最初是希望天佑帝能默許潭州獨立,往夷陵出兵,也是希望對楚軍施加一定的壓力,但在天佑帝悍然使三皇子楊元溥統領大軍進攻潭州之後,蜀主王建的心思是不是堅持不變,就值得商榷了。
這也是潭州眾人最為擔憂的。
畢竟對蜀軍而言,最大的威脅還是梁國。
就算大楚滅掉馬寅,將潭州完整的併入楚國,無論是從長江或者漢水逆流仰攻蜀地,都是極其困難的,而在北面受梁軍的威脅下,大楚甚至都不可能抽調十萬以上的精銳兵馬進攻蜀地。
而一旦楚軍對潭州削藩受挫,實力受損,無法從南面牽制梁軍,梁軍就隨時都有可能從關中集結兵馬進入蜀地。
馬寅、季鍾琪等人擔心蜀軍一旦從夷陵撤兵後,他們就必須堅守梁軍在蔡州完成集結,才有可能鬆一口氣,同樣的,他們相信楚軍一旦說服蜀軍撤兵,就必須趕在梁軍完成集結之前,對潭州取得關鍵性的戰事進展。
此前張蟓將荊州兵馬往渡口集結以及大型戰艦從幕阜山北麓調往荊州,都叫馬寅等人擔心楚軍將朗州北部視為戰事突破的關鍵地。
他們在朗州北部,僅有馬元衡統兵的一萬兵馬分守數城,不得不從其他地方抽兵調將,去加強朗州北部的防禦。
甚至在韓謙、李知誥他們乘大批風帆戰艦進入洞庭湖之後,岳陽城裡還有相當多的人,認為這是楚軍的聲東擊西之策。
文瑞臨判斷楚軍分兵去攻位於朗州西南部、沅江北岸的武陵城,很多人還是嗤之以鼻,馬循也覺得絕沒有這種可能。
「此時潭州水營不能傾巢而盡,不能命令沅口、漢壽等地水營拼死攔截,將這部楚軍殲滅洞庭湖中,潭州必支撐不到梁軍再次南攻鄧襄!」文瑞臨恨不得將心肺剖出來,叫世子馬循看到他對潭州是一片赤膽忠心,所說皆是肺腑之言。
在大殿之上,文瑞臨畢竟是世子馬循身邊的謀士,他此時更多的也是朝著世子馬循直抒己見,希望能先說世子,繼而再跟國主馬寅及季鍾琪等人爭辯。
「文先生,你似乎對韓謙這廝過度重視了,」
看到別人多持不屑一顧的態度,馬循心裡對文瑞臨的偏執感覺到一絲厭煩,這時候也只是耐著性子跟他說道,
「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們是要承認韓家父子是有些能耐,但他們在沅江上游支撐七八千兵馬的給養,就已經是極其勉強了,此時就算他們無懼強闖洞庭湖的風險,但楚軍再分一萬多兵馬過去,到時候楚軍在沅江上游聚集的兵馬,就超過兩萬人,這麼多人馬吃什麼?難不成韓家父子還能憑空變出糧食來?」
敘辰兩州,在世人的印象裡,歷來都是地廣人稀、土地貧瘠,地方州縣所徵之糧,能維持衙門運轉都差不多,能額外用來養兵的糧草極為有限。
他們也不覺得將五溪地區攪得天翻地覆的田稅新政能起什麼作用。
馬融雖然沒能守住沅陵,但在撤出沅陵之前,將沅陵以及沅陵以北以及白河上游的城寨存糧都燒燬掉,確保韓家父子無法從這些地區獲得糧草。
糧草將是限制辰敘兩州進一步集結兵馬的關鍵瓶頸,而這次從嶽東大營出動的戰船,看其吃水深度以及借風勁航行的船速,能明確判斷除了將卒外,隨船並沒有裝載多少物資。
「辰敘兩州,糧草再緊缺,卻也是能支撐兩三個月的。」文瑞臨固執己見的說道。
「韓家父子在敘州籌集的錢糧,或許支撐兩萬多兵馬三個月沒有問題,」坐在國主馬寅下首的季鍾琪說道,「但倘若楚軍真敢如此行險,那我們更應該放楚軍過去。那樣的話,我們隨後增兵武陵,只要守住三個月,便能令集結於沅江上游的楚軍無糧自潰。」
文瑞臨滿心都是嘔心瀝血的鬱悶,恨不得朝滿殿的人怒吼:賣賣皮,你們要是早聽老子的,去年底在韓謙過洞庭湖時出手殺之,何來今日的困境?
只是最後一絲理智令文瑞臨曉得,他真要說出這樣的話,怕是會惹得世子惱羞成怒,當場將他驅逐出去,心裡只能安慰自己:楚軍分兵沅江與武陵軍會合,潭州這邊用季鍾琪之策增兵湖西,與楚軍在湖西平原決戰或許並不算最壞的結局,畢竟楚軍也應該是急著要趕在雍王殿下在蔡州再次集結兵馬威脅南陽方城防線之前,在湖西取得關鍵性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