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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省位於秋陽宮東側的班院,是用來處置宮裡那些不守規矩的宦官、宮女的。
除了關押犯事的宦官、宮女並進行處刑外,大楚開國十六年以來,在這座班院裡被直接杖斃的宦官、宮女,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血腥滲透到鋪地的磚縫之中,日積月累,內府局典事周斌每回走進班院,便能感受到有一股難言的汙穢之氣瀰漫出來,情不自禁會感到一股寒意籠罩心頭,叫人直想逃跑;這一次也沒有例外。
這麼一處地方,要不是誰犯了事送過來關押或用刑,平時也就兩名掌班帶著司房等十數個青衣小宦看守,甚是清閒,畢竟宮裡管束嚴厲,並不是每天都會有人敢不開眼犯事。
今日這裡卻守備森嚴,除了之前的掌班、司房外,班院內外站滿從安寧宮及東宮調過來的宿衛甲卒;二十多間囚室裡,今天也是人滿為患,大大小小四百多不被安寧宮信任的宦臣,午後陸續都被關押進來,將每一間狹小的囚室都塞得滿滿當當。
老態龍鍾的內侍省監章新春,此刻就坐在班院的院子裡,大腿上蓋著一張小棉被,初升的太陽朝暉照在他的身上,天氣沒有凌晨時那麼寒冷,他微微打著鼾,但在周斌走進班院的那一瞬間,彷彿病貓般的章新春驀然睜開眼望過來,眼眸裡閃過一絲凌厲的精芒,彷彿一頭隨時會猛撲過來的餓獸。
周斌知道章新春才是徐後身邊真正厲害的人物,只是這兩年太老了,像是掉光牙的猛獸。
周斌也不知道年近八旬、老得都走不動路的章新春,為何能給他以如此強烈的壓迫感,眼神里透漏出一樣似乎能隨時將人撕成碎片的威嚴跟凌厲。
章新春伺候過徐氏三代家主。
廣陵節度使府併入淮南時,天佑帝當時還沒有在內府私用宦官的習慣,後來是章新春率領廣陵節度使府私下所豢養的宦官,輔佐徐後將淮南節府使府的內府支撐起來。
章新春可以說是安寧宮除徐後之外,最為核心的主心骨。
章新春這幾年體弱多病、老態龍鍾,身體也差不多被無情的歲月榨乾掉,彷彿隨時都會一頭栽地死去,但恰恰就是能熬住不死。
章新春平時除了偶爾到安寧宮那邊報個道,早就不怎麼去過問宮裡的事務,但天佑帝始終沒有辦法叫章新春卸下內侍省監一職,安心養老去。
宮變後,章新春也沒有精力東奔西跑,他將伺候徐後及太子身邊的機會交給他帶出來幾個如今也是身居內常侍高位的徒弟,他本人則留在這座關押人犯的班院這邊親自坐鎮。
周斌也知道看守此地的重要性。
他們可以將宮裡的宿衛都撤換一批,卻沒有辦法將八千多宮裡的宮女、太監都換掉。
絕大多數的低階宦官、宮女都隨波逐流,平時都處於中高階宦臣的絕對統領下。
因此午後被集中關押在班院四百多有官身的中高階宦臣,要是有一人為天佑帝鳴不平,逃出去便有可能攪出些波浪來。
將所有不可靠的中高階宦臣嚴密關押起來,是保證皇宮裡不發生一絲意外的關鍵;章新春沒有精力到處跑動,就親自看守在這裡。
「周常侍,」章新春睜開眼,站在那裡朝周斌拱拱手,算是見禮,看到周斌身後兩名青衣小宦所持托盤裡放著酒壺、酒杯,懶洋洋的站起來,說道,「你過來送韓道勳上路啊?」
「奉皇后口諭過來辦事。章大人勸說之下,韓道勳可願意為新帝所用?」周斌問道。
「……」章新春微微一笑,也不說他有沒有去勸過韓道勳,說道,「這天下哪有如此算無遺策、神鬼奇謀之人?照我這個老糊塗看啊,你們多半是自己嚇自己,不過呢,能儘早除掉,也省得夜長夢多——他關押在左上首那間房,周常侍你自己帶著人去吧,我就不陪你了。」
章新春如此說,周斌示意身後小宦持酒跟他過去。
章新春猶豫了一會兒,跟周斌說道:「周常侍,你先等上一等,韓道勳也算是一號人物,就這樣將他悄無聲息的鴆殺於宮中,似乎都沒能將他的作用發揮出來——你先在這裡等一等,我去去就來。」
周斌微微一怔,不知道章新春又想玩什麼花樣,難道要將韓道勳拖出去斬於市?
周斌謹守身份,站在那裡說道:「一切都聽章大人吩咐。」他示意身後小宦手持酒壺站在院子裡,等章新春跑去崇文殿去見徐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