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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偏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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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琳乘車到潭王府大門前就下車了,只能跟在沈漾的車後一路小跑,趕到長信宮的寢殿。

他看到楊元溥臉色陰沉坐在長案之後,有好一陣子沒見的馮翊,此時正拘謹的坐在下首的錦墩上;最近很少在王府露臉的林海崢、馮宣甚至杜七娘,也侍立一旁。

王琳心裡遲疑不已,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楊元溥遇到什麼事情,一定要請韓謙出山,遂將韓謙留在岳陽的幾個人先用到身邊來?

馮翊這個不學無術的傢伙怎麼出現在這裡,韓謙有什麼事情也不會交給他辦啊?

「韓謙已經去了金陵,這是他叫馮翊帶給我的信。」看到沈漾進來,楊元溥臉色稍緩,將白宣紙封裹的信函遞給沈漾。

「……什麼時候的事情?」沈漾震驚的嚇了一跳,差點跺起腳來,接過書信一邊拆開來,一邊忍不住大聲抱怨,「他這時候跑去金陵做什麼,他這時候跑去金陵做什麼?他還嫌金陵不夠亂的嗎?」

王琳心裡波瀾驚湧,怔立當場,韓謙沒有提前說一聲,人已經去了金陵?

倘若他之前有仔細想過面對當前金陵及岳陽的形勢,韓謙可能會有一萬種應對選擇,他也都絕對沒有想過韓謙有去金陵的可能。

韓謙去金陵想做什麼,能做什麼?

王琳湊到沈漾的身邊,想要看韓謙在信裡到底寫了什麼,但沈漾卻先一步將信合上,交還給楊元溥,好像這封信除了他與楊元溥之外,不宜再給其他人看到。

不過沈漾將信交給楊元溥之後,還是氣得老臉通紅,不住口的斥責道:「他這不是胡鬧嘛?他這不是胡鬧嘛?哪有他不提前說一聲就胡鬧的?」

清陽郡主親自端茶過來,給沈漾、王琳案前斟上。

王琳迫切想知道韓謙在信裡寫了什麼,沈漾卻覺得信裡的內容不能再讓更多的人看到,不然會直接損及潭王楊元溥的威信。

不過,清陽郡在沈漾之前,就看過韓謙的留書,自然知道韓謙在信裡寫了什麼。

韓謙在信裡一是要告訴楊元溥他已經去金陵了。

第二則是建議行尚書省應嚴厲追究信昌侯李普及護軍府典軍都尉陳銘升棄守秋湖山、損失兵將的責任,剝奪他們對桃塢集兵戶殘部的指揮權,建議將桃塢集兵戶殘部正式整編成一支先遣戰力,作為岳陽在金陵、潤州等地活動的存在,建議岳陽另委將帥統領之……

當然,算著時間,清陽郡主心想韓謙這時候應該已經從信昌候李普手裡,奪走桃塢集兵戶殘部的指揮權了吧?

清陽郡主知道韓謙這廝好劍走偏鋒,但也萬萬沒想到他的劍鋒會偏到這程度。

韓謙壓根就是先斬後奏,但凡有半點要徵詢楊元溥的意思,他乘商船走水路去金陵,就不會不到必經之路的岳陽城走一趟!

而韓謙在信裡一系列所謂的「建議」,不過是要楊元溥以潭王府以及湖南行尚書令的名義追加授權,或者說認可韓謙對李普的奪權,讓這一切變得合乎法度。

問題是,楊元溥有不認可,或者說有不接受韓謙「建議」的餘地嗎?

所謂另委將帥統領之,哪個有資格統領這部兵馬的、都虞侯以上的將領,願意這時候跑到龍潭虎穴、跑到韓謙的跟前去找不痛快?

清陽郡主思索良久,心裡不禁替楊元溥感到一絲悲涼,她想來想去,楊元溥並沒有拒絕韓謙「建議」的餘地。

韓謙此時多半已經奪下李普手裡的兵權,楊元溥不認可又能與如何,難道選擇與敘州徹底決裂?

此時的他,有與敘州徹底決裂的資格嗎?

再一個,此時左右龍雀軍中尚有五千精銳,其家小留在金陵、潤州。

韓謙是以護庇桃塢集兵戶家小的名義,毅然趕往金陵的,楊元溥要是想堅持不接受韓謙的建議,叫這些將卒如何看待他?

將卒軍心已經極度不穩,就算為了保住這部分精銳將卒的軍心,楊元溥也不能拒絕韓謙先斬後奏的「建議」吧?

楊元溥接回沈漾遞過來的信函,湊到案旁增加寢殿裡光線的燭臺,引火點燃後,丟到一旁的銅盆裡,看著信函一點點燒成白灰。

「沈先生,韓師已去金陵,接下來岳陽當如何處之?」楊元溥沉聲問道。

清陽郡主暗感楊元溥也是有點不簡單呢,這麼說來,這封信的內容也就他們三人知曉,看馮翊、馮宣、林海崢三人似乎也僅知道韓謙帶著人去金陵,但並不知道韓謙到金陵會如何行動。

當然,清陽郡主也能想象楊元溥此刻處境的艱難。

她都不難以想象太妃及其他信昌侯府留在岳陽的人,在得知韓謙前往金陵奪李普兵權一事後會震怒成什麼樣子,而楊元溥不僅不能責怨韓謙擅自行事,甚至還要在岳陽替韓謙頂住太妃及信昌侯府這些人的震怒跟壓力,假裝韓謙去金陵奪兵權是他所預設或許可的事情。

雖然鄭榆、柴建等人都曾建議將桃塢集兵戶殘部及家小都拋棄掉,提前將李普召回岳陽,而眼下對岳陽來說,韓謙多少能多帶著將卒及家小逃回岳陽,為岳陽儲存更多的實力及元氣,但問題在太妃及信昌侯府眼裡,多半會將這事視為韓謙對他們的反擊跟挑釁,也會叫他們顏面敗得更徹底。

韓謙這一次也是在事實上撕毀留在敘州服喪守孝的默契,他只要從金陵回來,便會直接返回岳陽中樞,那他與太妃她們的對立就會變得陡然嚴峻起來。

這豈是太妃她們樂意看到的?

不過,不僅楊元溥沒有選擇的餘地,清陽郡主看沈漾氣急敗壞的樣子,也不是要拿韓謙怎麼樣,更多還是想不明白韓謙為何在這時候去金陵吧?

當然,清陽郡主她心裡掀動的波瀾還遠沒有平息,心裡一直在苦問:韓謙這廝為何要去金陵?

他是不甘心就這樣被冷落、被遺忘在敘州,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向岳陽眾人宣告他的存在嗎?

倘若韓謙的目的是如此,那楊元溥接受他的建議,對外宣佈追究信昌侯李普、護軍府典軍都尉陳銘升兵敗失利的責任,宣佈授權韓謙收編桃塢集兵戶殘部為武陵先遣軍並統領之,代表岳陽負責在金陵、潤州的一切事宜,無論是實際權勢,還是聲勢、聲望,都能叫韓謙比以往更進一步。

沉吟良久,沈漾才回答楊元溥的詢問:

「既然韓謙已經去了金陵,那自然要許他在金陵便宜用事。太妃那邊嘛?這事還是由老臣去稟告太妃為好。」

沈漾知道由楊元溥去面對太妃,以是更難堪,決定還是先由他去跟太妃、鄭榆、鄭暢等人交涉。

沈漾歷來不喜歡韓謙的劍走偏鋒,他心裡更希望韓謙留在敘州,能叫太妃、鄭暢、鄭榆心存忌憚便好,卻怎麼都沒有想到韓謙先斬後奏,直接先去金陵奪信昌侯李普的兵權了。

而韓謙到金陵,會做怎樣的決定,也完全不是岳陽所能決定,岳陽甚至還要在事後追認韓謙在金陵的做出一切決定。

還真是嫌形勢不夠亂的!

楊元溥臉色陰晴不定的點點頭。

「除了這封信外,韓謙還有什麼話要你轉告的?」沈漾又問馮翊道。

「韓謙說,岳陽能有眼前的一切,桃塢集兵戶立下汗馬功勞,岳陽再怎麼樣,都不能輕易拋棄桃塢集兵戶殘部及家小。韓謙說他也能知道岳陽多少有些鞭長莫及,即便不能提供更多的支援也是迫不得已,那隻能由他去金陵盡這個責任,畢竟《疫水疏》乃是他與老大人所編,」馮翊說道,「也要我跟殿下、沈先生報信,儘快趕去金陵跟他會合。」

沈漾見馮翊臉上沒有畏色,心想在馮家遇禍之後,他跟在韓謙身邊倒是真正成長起來了,說道:

「你且莫要急,殿下即便要授權韓謙代表岳陽便宜處置諸事,也需要知會太妃一聲,行尚書省及行樞密院才能承認;我先去慈壽宮參見太妃。」

沈漾心裡長嘆一聲,也不知道太妃那邊會不會輕易讓步,直覺頭脹如麻。

…………

…………

「什麼,韓謙他人沒有留在敘州服喪,卻私自潛往金陵,你們不追究他擅自行事之責,還要用他頂替李侯爺,統領在金陵的兵馬?豈有此理?」

太妃將手裡的杯子,狠狠往磨石地上摔去,「啪」的一聲摔了一個粉碎,咬牙切齒的盯著沈漾質問。

姚惜水昨日午前才趕回來推測韓謙極可能已經潛去金陵,她們還在為韓謙的目的猜測不已,沒想到剛過一天,韓謙潛往金陵的訊息不僅得到證實,溥兒還要追究李普、陳銘升統兵失利的責任,授命韓謙在金陵整編桃塢集兵戶殘部、便宜處置一切?

沈漾安靜的坐在下首,看著太妃發脾氣。

倘若真要有人追問不休,他們也只會承認韓謙前往金陵這事是先斬後奏,但後續追究李普兵敗責任,用韓謙代替李普留在金陵掌兵,甚至將桃塢集兵戶殘部改編為武陵先遣軍,這一切則是楊元溥的決定。

唯有這樣,還能保持潭王楊元溥的威嚴;這樣的話,至少在外人面前,楊元溥與他的韓師之間還是彼此信任跟依賴的。

姚惜水站在太妃身後,內心則是震驚得無以復加;春十三娘抑住內心的震驚,問姚惜水:「韓謙這廝是不是已經出手,從李侯爺手裡奪下兵權?」

自李知誥猜測出韓謙先去金陵,姚惜水就馬不停蹄的從九峰城趕回岳陽。

算著鄧泰去敘州見韓謙被拒的時間,姚惜水猜測韓謙這時候應該已經到金陵了,說不定也已經與侯爺見過面了,已經出其不意從侯爺手裡奪走兵權了……

比起太妃的暴跳如雷與暴怒,姚惜水更擔心的事情是,要是侯爺不願意輕易將兵權交出,要是韓謙對侯爺懷恨在心,已經出手加害侯爺,她們要怎麼辦?

姚惜水突然發現,面對韓謙的劍走偏鋒,她們是那樣的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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