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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感情深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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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前朝孤老遺臣,又是出身宮禁的宦臣,雲朴子對前朝宮禁之事最為熟悉。

不僅僅貴妃,進入權力鬥爭核心的后妃,都有近一半人未得善終,而她們被廢或者被殺的主要原因,不在於年老色衰,也不在於沒有子嗣,主要看參與朝堂鬥爭的勝負。

不論是為自身或家族的切身利益,或主動或被動捲入朝堂之爭,成者安享榮華富貴,敗者或身居冷宮,或削髮為尼,或失去身家性命。即便還有相當多的后妃並沒有參與朝堂之事,卻也無辜淪為朝堂鬥爭的犧牲品。

即便是貴為皇后,前朝也總計有二十九位,其中六人死於政敵毒手,兩人死於爭寵,一人失蹤,一人自殺,一人獲罪賜死,兩人被廢幽禁至死,不得善終的比例也超過四成。

清陽郡主此時的惴惴難安、惶惶終日,雲朴子也頗為感慨,說道:「陛下這段時間都到以前的郡王府宿夜,老道聽說李皇后卻也時常過去陪寢。」

「李瑤十二歲就嫁給陛下,風風雨雨五六年,感情深厚也正常。再說了,十二歲的女娃子不懂風情,現在都十七八歲了,還不知道討好男人啊?再說她長得也不差,總比今天納入宮裡的三個歪瓜裂棗強多了。」清陽有些喪氣的說道。

雲朴子說道:「說來奇怪,老道聽說起初乃是信昌侯李普並不得陛下歡心,連累李皇后也不怎麼得寵幸,娘娘就沒有細想,陛下與李皇后的感情怎麼又突然變得深厚了呢?」

「……」清陽看向雲朴子,問道,「朝堂之上是有什麼微妙變化不成?」

進入金陵城、住進皇宮大內之後,她要比在岳陽時更不得自由。

雖然她在長信宮的幾名隨侍女官,都是從蜀都帶過來、可以信任的老人,但現在規矩重了,不要說出皇城了,連皇宮都不得隨意出入。

而除了在岳陽時用慣了的七八名宮女,此時長信宮裡其他新增的四十多宮女、雜役都是內侍省選派過來伺候的。

彼此都小心翼翼的,都怕說了什麼犯忌諱的話,清陽這段時間都沒有怎麼見到楊元溥的面,除了雲朴子這麼一個訊息源外,自然也不是很清楚朝堂上有什麼新的變化。

「信昌侯爺此時也可以說是位極人臣,兩個兒子、一個女婿、一個養子、兩個侄子,要麼是軍中的中流砥柱,要麼是軍中的後起之秀,女兒現在又是當朝皇后,只要能生養男丁,九成九是太子人選——他要是沒有其他什麼野心,也應該心滿意足了,」雲朴子說道,「我聽說在決定沈漾的去留問題時,即便有王琳的遺書,太后與郡王爺以及鄭榆、鄭暢幾位大人都是有所猶豫的,溧陽侯甚至直接建議叫沈漾在廣德多留兩年,等廣德二三十萬婦孺安置後再將沈漾調回中樞任相,最後是信昌侯爺支援陛下現在就將沈漾調入金陵執掌宰府之事。」

清陽卻是不知這事,但信昌侯府及晚紅樓與早年支援楊元溥的諸多內情,她是清楚的。

不管李普早年隨其兄李遇南征北戰,還是金陵事變後他被信王算計致使桃塢集兵戶損失慘重之後又毫無反抗餘力的被韓謙奪走兵權,這些都說明李普在統兵治軍諸事是有缺陷的,也限制住李普個人的聲望。

能力低有能力低的好處,楊元溥也就無需對自己的岳丈李普太過忌憚他會有什麼過份的野心。

另外,李普多多少少也有自知之明。

在組建右廣德軍時,李普就將都指揮使的位子讓給顧芝龍,而自己甘居其後,以廣德軍制置副使兼領宣州刺史甘願給韓謙他們擔當副手、負責協調宣饒歙三州的錢糧事務。

這就極大緩解了楊元溥與李普因早期矛盾而導致的緊張關係。

在沈漾的問題上,李普站出來支援楊元溥,實際上是在楊元溥與太后之間選擇了楊元溥,這也就難怪楊元溥與李瑤這段時間「感情深厚」了。

只是想通這節,更叫清陽氣鬱,多少有些可憐巴巴的盯住雲朴子問道:「雲道長可有什麼教我?」

「陛下出宮就府最初的兩三年間,韓謙陪侍左右,授以權謀,陛下叫王琳‘自盡留書’,又組建縉雲司,以興詔獄,可見陛下甚得韓謙這方面的真傳;這或許也是陛下最忌憚韓謙的地方,」雲朴子說道,「我這些日子也屢屢反思,郡主伺候陛下身側,倘若以權謀佐之,成之未必能居功,不成反遭犯忌,而陛下少年便有大志,也非沉溺美色之人,思來思去,陛下經世致用之學有所欠缺,貴妃倘若能在這方面多花些水磨工夫,或許會有些效用。」

「經世致用?」清陽冷哼一聲,洩氣的說道,「這四個字說起容易,但滿朝文武有幾人能當得了這四個字,雲道長你未免對我期待太高了吧?難不成雲道長你能不時進宮來向我傳授經世致用之學,叫我能提高眼界與見識?」

「我今日到李知誥將軍府上拜訪,討來一本書,娘娘閒來無事可以讀一讀。」雲朴子從寬大的袍袖取出《天工匠書》增補篇,放到几案上。

「這真是從李知誥那裡拿過來的?」清陽瞥了一眼那厚達兩寸有餘的書冊,狐疑的打量著雲朴子。

「雲老道不敢欺瞞娘娘。」雲朴子說道。

「信昌侯與陛下都冰釋其嫌了,李知誥與信昌侯乃是養父子,有什麼跨不過去的坎?」清陽知道當年的內情,自然不是那麼好唬騙,這時候盯著雲朴子的臉繼續追問道。

信昌侯李普早年與楊元溥的矛盾,最主要就是試圖全方面的將楊元溥當成傀儡控制,這事張平、柴建、李衝、姚惜水等人都在呂輕俠與李普的指揮下直接捲了進去。

當時也是韓謙聯合李知誥,趁柴建、李衝等不備,強行解散掉當時基層武官都是信昌侯府私兵及晚紅樓弟子充任的侍衛營,另行從桃塢集兵戶之中選拔良家子,在沈漾的主持下新組建了忠於楊元溥個人的侍衛營。

這也是李知誥與信昌侯府從此分道揚鑣的根源。

不過,楊元溥與信昌侯李普都冰釋前嫌,不再追究舊事,也在皇宮大內用張平執掌內侍省,李知誥與信昌侯即便不提養育恩情,又有什麼解不開的結,想著通過雲朴子結識自己?

清陽有時候是有些偏執,但不意味著她蠢。

「李將軍與信昌侯爺現在是沒有什麼一定邁不過去的坎,」面對清陽咄咄逼人的凌厲眼神,雲朴子淡然說道,「但問題在於,李將軍此時跑上門磕兩個頭認錯,與信昌侯爺父子倆重續恩義的話,對李將軍可沒有什麼好處啊——貴妃,你想想看,陛下再信任信昌侯爺,南衙禁軍、武德司侍衛親軍十四路兵馬、十四位都指揮使,除是信昌侯爺擔任樞密副使不說,有三位都是信昌侯府嫡系,在軍中影響力未免太大了一些。更不要說李秀、週數、高隆、苗勇、鄧泰、周元、文瑞臨、李磧等將臣,即便是信昌侯府與太后及晚紅樓那邊分道揚鑣,也都是會站到信昌侯爺這邊的嫡系……我覺得站在陛下的角度,多半是不希望看到李將軍與信昌侯爺冰釋前嫌,倘若李將軍真要跑到信昌侯爺跟前磕頭認錯,陛下也只能將李將軍調到其他位子予以重任。而站在信昌侯爺的立場,他膝前二子李衝、李磧皆有幹才,他也大概更希望自己的兩個親生兒子更有出息吧?」

「……」清陽沉默著看著庭院裡的芙蓉花,沒有作聲。

雲朴子繼續說道:「李將軍與信昌侯爺重續父子之情,看似水到渠成之事,但貴妃站在李將軍的立場上,這父子之情要不要重續?」

「這份厚禮,我收下便是,」清陽這時候才將《天工匠書》增補篇從桌上拿起來,隨手翻看了十數頁,問道,「要是陛下問起這事,我該怎麼應之?畢竟這裡面的東西,主要也是傳自敘州吧?」

「倘若陛下有注意到,又或者娘娘直接進獻給陛下,都沒有什麼問題——《天工匠書》初本是出自敘州,但增補篇乃是李將軍與麾下的書辦謀事研讀天工匠書有所感悟,翻找以往的將作書冊增補進去的。」雲朴子說道。

清陽心想楊元溥即便與李普冰釋前嫌,但也應該更希望看到李知誥徹底脫離信昌侯府自立門戶;而李知誥也應該是希望通過她將這本《天工匠書》增補篇進獻上去,以表明這點吧?

不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盯住雲朴子,狐疑的問道:「李將軍可有許雲道長什麼好處?」

「雲老道存在的價值,大概也就多結識幾個貴人。」雲朴子也不否認,卻也不說到底得了什麼好處,只是含糊的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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