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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試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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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看到完全有利於他的條件出現,韓謙怎麼都不會輕易接黃化的話茬,只是說道:「所謂水來土掩、兵來將擋,真要到敘州不能再置身事外之時,到時候再想辦法也不遲。」

見韓謙擺明態度似乎非常樂見思州形勢徹底糜爛不堪,最先沉不住氣的是楊守義,說道:「侯爺及先大人以大楚忠義自居,怎忍看敵軍踐踏楚境,殺戮楚民而無視之?」

「我韓家父子是不是大楚忠義,唯陛下說得算,似乎沒有你楊都將說話的餘地?」韓謙瞥眼看著傳說能力舉四百斤銅鼎的楊守義,不屑的說道。

楊守義氣得滿臉紫紅。

楊守義身體壯實得確實像頭山熊,之前要不要讓楊守義持佩刀進入大廳,奚昌他們都很有些遲疑。

不過,大廳裡有高紹、有孔熙榮等敘州軍將,廊前院中更有敘州精銳百餘人,韓謙還真不怕楊守義敢驟然發難,不想顯得太小家子氣。

而楊守義在身為宣慰使的黃化跟前,都沒有解除配刃,敘州這邊也難以提更苛刻的要求。

韓謙這時候又猛烈的咳嗽了好些聲,作勢吐了一口痰,頗為「艱難」的跟黃化請罪道:「我回到敘州後,身子一直不是很好,也難有心力細想州務——宣慰使是否先在龍牙城住下,真有什麼差遣,你直接給馮繚、高紹下命令便行,敘州對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韓謙「病重」難理州務,自然是州長史馮繚、州司馬高紹代為署理。

韓謙匆匆見過一面,便想以「病重」為由,隱藏到幕後去,黃化也拿他沒轍,暫時先帶著隨扈住進這邊提前給安排好的跨院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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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院踞龍牙城一角,佈置雅緻,裡外的守衛之事也都交給黃化的隨扈負責,敘州的將卒則都駐紮在韓謙的居所附近,甚至連龍牙城的城門也都洞開著無人看守,任由出入。

在諸多禮數上並沒有可以指責的地方。

洗英自詡老狐狸,也牙尖嘴厲,卻發現韓謙渾身皆是尖刺,硬是找不到他能下口的地方。

而不管他們心裡有多少猜疑,至少從擺在眼前的事實,找不到敘州有半點與舉事亂匪及蜀軍勾結的蛛絲馬跡。

再說了,思州一開始就百般防備敘州,找足理由不使敘州有插手思州的機會,韓謙此時置身事外、袖手旁觀,即便擺出置氣的姿態,他們又能說他什麼?

「督帥,事至於此,當如何是好?」富耿文也完全沒有主意,回到安頓他起居的院裡歇了一口氣,越想越覺得形勢不能拖延下去,便又迫不及待的拉著安吉祥跑過來,請黃化先拿出一個主意。

現在不僅思州兵啃不動起事亂匪,蜀軍在婺川河谷還在不斷的增派兵馬,隨時有可能再度南下,攻取石阡縣。

一旦石阡縣失守,思州兵陣腳大亂,最終叫起事亂匪跟蜀軍勾結到一起,問題那就真鬧大發了。

洗英、楊守義前後腳也走進小廳。

「耿文,你與楊都將即刻下山回思州去,著思州刺史楊行逢從石河子寨以西調一營能戰兵馬前往石阡,務必加強石阡守禦,不得有所懈怠。之後耿文你攜本帥令牌,親自前往石河子寨,找匪首議招撫事……」黃化說道。

楊守義鐵青著臉不吭聲,洗英猶豫著問:「真要招撫賊軍?」

黃化瞥了楊守義一眼,之後才將眼神移到洗英的臉上,問道:「除此之外,洗大人有何善策?」

「以招撫為名,誘匪首出山拘而殺之可否?」洗英陰惻惻的問道。

周啟年在旁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管黔陽侯是否與賊匪有勾結,都不會叫刺史大人此計得逞的。」

「敘州真要與通聲氣,賊首當然不出……」洗英說道。

周啟年見洗英這時候還是更在意捉住敘州的把柄,也只是微微一笑,不會再接他的話。

「譚育良曾為潭州諜將,不需要敘州與通聲氣,也不會輕易入彀,」黃化耐著性子跟洗英說道,「又或者說,辰州願意再調兩千精銳進入思州?只要洗大人願意再率兩千辰州精銳增援思州,我可以留在辰陽,等洗大人功成身還!」

以敘州百般隱忍、藏頭縮尾,黃化以宣慰使之尊親自坐鎮在辰陽,洗英當然可以不怕韓謙敢在這個期間會突然對辰州出兵。

不過,問題在於,三千辰州兵進入思州之後,除了要鎮壓亂匪,還要擊退蜀軍,才有機會撤下陣來休整。

辰州及洗氏子弟這些年南征北戰,損耗已經極巨,這次又能承受多大的傷亡?

想到這裡,洗英發現他也沒有什麼底氣去堅持什麼。

見洗英閉嘴,黃化又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跟楊守義說道:「楊都將你這時便與耿文去思州,楊刺史要是有異議,請三天內傳信給我——我這幾天都會留在龍牙城裡。」

楊守義心裡百般不願,但也只能先回去見家主楊行逢拿主意,當下也不作聲,便帶著扈衛與富耿文,連夜趕下山去。

洗英見這邊形勢難有他的作為,也不想再留在敘州的虎口徘徊,找了藉口,跟黃化請辭,要連夜趕回辰陽去。

黃化也不挽留洗英,待洗英走後,跟安吉祥說了一會兒話,又安排扈隨去將一直避嫌的韓成蒙找過來。

黃化似乎也不在意安吉祥在場,語重心長的跟韓成蒙說道:「我離開金陵之時,陛下在崇文殿召見於我,多次提及韓老侯爺、京兆尹及韓氏滿門,皆大楚忠良,黔陽侯也乃是陛下的良師益友。思、業、辰、敘原皆為蕃蠻之地,大姓頑冥不化,見大楚勢強而不得不屈服,卻也極盡挑撥之能,陛下心裡是清清楚楚的,所以也要請黔陽侯能無視這些挑拔之言,繼續挑起大楚棟樑之任……」

見黃化的意思,是要他去給韓謙傳話,韓成蒙也不表達多餘的意見,只是點頭應承下來。

他此時乃是黃化帳前屬吏,當聽黃化的差遣,待馮繚遣人過來詢問夜宴之事,便借這個機會,跑過去先見馮繚。

…………

…………

馮繚此時當然就在韓謙那邊,也是剛剛聽人傳報說楊守義、富耿文以及洗英先後帶著扈從離開龍牙城,韓成蒙便通稟走了進來。

這時候韓謙洗去臉上的蠟色,正沒事在院子裡一邊舉著兒子玩鬧,一邊跟馮繚、高紹他們說著話。

韓成蒙卻是頗為尷尬的站在那裡,不知道要怎麼將黃化的意思表達出來,總不能說大家彼此都不要裝了,還是直接坐下來談條件吧?

當然,不管黃化出於怎樣的心思與這邊妥協,只要他一天作為延佑帝派出的宣慰使,都得將面具戴在臉上,只能迂迴的試探韓謙及敘州的底線在那裡。

也許,韓謙也是如此吧?

「四哥,你坐下來說話。」趙庭兒這會兒著人搬來一把椅子,請韓成蒙坐下。

韓氏自老爺子這一脈傳續他們這一脈,韓成蒙排行第四,韓謙排行第七,只是彼此之間都不以這個排行相稱便是了,這時候乍聽趙庭兒如此相喚,韓成蒙都有些恍惚。

「黃化要你傳什麼話?」韓謙問韓成蒙道。

韓成蒙將黃化的話如實轉告。

「黃化能屈能伸,真是個人物啊,」馮繚也不避諱韓成蒙在場,蹙著眉頭跟韓謙說道,「此時不要看他百般隱忍,但真正涉及到招撫的具體條件,他怕是不會輕易讓步——說到底,他還是想著我們這邊先攤出底牌……」

韓謙沉吟片晌,才跟韓成蒙說道:「黃化要問你什麼話,你便說敘州對大楚忠心耿耿,對亂匪是剿是撫,唯宣慰使馬首是瞻——對了,匪首譚育良的家眷還被我扣押在龍牙城裡,宣慰使倘若要招撫亂匪,我這便安排將匪首家眷押送到宣慰使跟前,或能用為籌碼……」

韓成蒙忍不住苦笑,心想這啞謎要打到什麼時候才算是一個完結,韓謙真會將譚育良的家小交出來?

韓成蒙猜不到韓謙的用意,但他也只是負責傳話,不多問什麼,便回到跨院,將韓謙的話通傳給黃化。

聽到韓謙要將匪首家眷交出來,坐在一旁的安吉祥卻是頗為興奮。

黃化只是看了安吉祥一眼,說道:「安大人鞍前馬後,勞苦功高,這個功勞應該是屬於安大人的——安大人你領著人手去找黔陽侯,接管匪首譚育良的家小吧。」

安吉祥躍躍欲試正要答應下來領人前去找韓謙,但看到周啟年坐在一旁似笑非笑,猛然驚醒過來,黃化說到底還是猜不透韓謙的意思,要拿他去打草驚蛇啊!

倘若匪首家小僅僅是韓謙拿來試探黃化妥協誠意的一步小棋,他貿然湊過去,叫韓謙到時候認定黃化並無妥協之誠意,撕破臉殺他洩憤,他不是死得太冤?

安吉祥醒悟過來,坐回去說道:「我為陛下效力,鞍前馬後那是應該的——陛下信我、用我,便是對我最大的賞賜,除開這些,別的功績於我無用。」

見安吉祥不上當,黃化也是渾不在意的笑道:「安大人高風亮節,黃某人實在是佩服——黔陽侯為大楚坐鎮邊陲,倘若這次能招撫成功,總是要分些功勞給黔陽侯,才對得住黔陽侯的忠心。這麼著吧,匪首真有意接受招撫,必會提出交還家小,到時候我便請黔陽侯派人護送匪首家小前往盤龍嶺,安大人覺得如何?」

韓成蒙這時候算是徹底明白過來了。

韓謙要是直接提出他派人護送譚育良的家小前往盤龍嶺議和,敘州還是洗不清與亂匪勾結的嫌疑。

韓謙現在提出將譚育良的家小交給黃化處置,但黃化真要將譚育良的家小接手過來,便說明他這次進龍牙山並沒有什麼妥協的誠意。

黃化到時候反而要擔心韓謙還會繼續橫生枝節,令招撫之事難成。

現在黃化主動提出由敘州派人監押匪首家小前往盤龍嶺,敘州這時候介入招撫事也就徹底的名正言順起來,說破天也是「奉命」行事。

這其實也是黃化對敘州最大的妥協與誠意。

當然,安吉祥此時身在敘州,畢竟是代表延佑帝,而他回到金陵後也隨時都能在延佑帝面前說上話,所以這件事黃化需要安吉祥首肯背書。

要不然的話,黃化身為封疆大吏,因為這事受到延佑帝的猜忌,也是得不償失………

韓成蒙禁不住朝安吉祥看去,不知道他會不會配合黃化,在這事上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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