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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對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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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文煥即便沒有正經的職事差遣,算是致仕在家休養,但他封侯後還加授太子太師銜,同時又是黔陽侯、棠邑行營都總管韓謙的祖父、是戶部尚書、參知政事韓道銘的父親,他堅持要撐著老邁的身子骨參加廷議,為大楚社稷貢獻最後一分心血,無論延佑帝還是太后,抑或是包括沈漾在內的政事堂諸公都不能公然阻攔。

非但不能拒絕,廷議上還得賜座,享受與壽王楊致堂、宰執沈漾同等的待遇,延佑帝及太后才算是對得住功勳重臣。

韓文煥參加廷議時也不怎麼說話,但只要他在,依老賣老也是一種無形的威懾。

至少鄭榆、鄭暢、張潮、杜崇韜、周炳武等人都不會想著跟一個年近八旬、看上去隨時會激動得氣死,背後卻又有整個韓家及敘州、棠邑支撐的老頭在朝堂之上起什麼激烈的爭執。

韓文煥代表韓家,與韓道銘代表韓家站在朝堂之上,對人心的微妙影響是完全不同的。

除此之外,韓文煥也是隔三岔五跑到壽王府找楊致堂喝茶。

楊致堂目前乃是宗室之中最重要的人物,但論輩份僅是延佑帝及信王的遠堂兄弟,他面對韓道銘或許不需要太客氣,但在韓文煥面前卻也只能以晚輩自居。

韓文煥如此作為,至少保證金陵城內過去一個多月內,沒有對棠邑明顯不利或者遏制棠邑的政令發出,也保證壽王府與棠邑的盟約在這節骨眼上沒有出現什麼裂痕,淮東及淮西禁軍對鍾離、泗州的梁軍、對巢湖以西的壽州軍,雖然沒有展開更積極的攻勢,但也沒有在這節骨眼上故意的收縮兵馬。

只是現在都元月底了,還一副天寒地凍的樣子,實在叫人擔憂。

韓文煥一早起來,就站在院子抬頭看到,見韓成蒙從後面走進來,說道:「往年這時候,即便溪河上的冰沒有消融,也要變薄許多——家家戶戶都要揪著頑劣子弟的耳朵,囑咐不要跑到河冰上去——今年開春或許真要比往年延後十天半個月呢……」

為確保淮東那邊不會在這個節骨眼眼,惡意將兵馬從防線收縮回來,這兩次押送往淮東的錢糧,都是韓成蒙親自負責。

他也是昨天剛從揚州回來,聽祖父如此感慨,也知道是在擔憂什麼。

照往年的情形,現在即便河冰沒有完全消融,只要變薄一些,便能叫棠邑水軍戰船破開河冰,直接進入巢湖以西、以北的上游河道,形勢就會對棠邑變得有利。

雖然在夏秋雨季來臨之前,龍潭河這些溪河上游河道水位很淺,棠邑水軍戰船要直接與進入淮陽山腹地的棠邑兵取得聯絡很難,但棠邑步水軍協同作戰的能力極強,哪怕是進入這些河流的下游河沿河夾攻,也能迫使壽州軍投入更多的兵力去封鎖、截斷這些河道。

這就將極大緩解突襲兵馬在淮陽山裡所承受到的壓力。

這也是最初擬定的作戰方案時,所考慮進去的因素。

然而今年初春的氣溫要遠遠冷過往年,也就是說出現意外的因素了。

韓謙率孤軍深入敵境作戰,最怕出現意外因素。

目前,徐明珍不僅在皋城境內經集結逾三萬精銳兵馬,還命令溫博放棄滁州城外圍的防寨,要他將更多的兵馬集結起來,往滁州西翼轉移。

徐明珍如此命令,顯然要進一步以巢州城為核心,加強淮陽山以東區域的防線封鎖,然後以便他在淮陽山的北面,利用優勢兵馬將棠邑兵突襲兵馬耗盡。

「還好朝廷諸公還是識大局的,淮東那邊也沒有拖什麼後腿。」韓成蒙感慨的說了一句。

「他們哪裡是識大局,僅僅是不敢想象韓謙在淮陽山兵敗之後的破敗局面罷了。」韓文煥捋著雪白的長鬚,說道。

「要是能說服新津侯李知誥及週數從舒州、隨州出兵就好了。」韓成蒙說道。

「這沒那麼簡單,除非答應他們的條件……」韓道銘這時候從院子外走進來,接過其子韓成蒙的話頭,說道。

「他們提出什麼條件?」韓成蒙聽父親如此說,當然想到晚紅樓那邊多半給父親遞了訊息,急切問道。

…………

…………

「棠邑兵在烏金嶺河谷殂擊雖然打得極為頑強,但在壽州軍從河谷正面展開大規模進攻,十二三天時間就累積傷亡已經超過兩千人;要是將其從浮槎山一線往北穿插之時算起,棠邑兵累計傷亡也不會低於三千五六百人——即便韓謙進淮陽山鼓動賤民入伍,但對比棠邑兵從滁州、浮槎山出動的突襲兵力,這個傷亡已經是不低了。雖然壽州軍的傷亡更為慘重,但壽州軍在內線調集人馬眾多,輪番上陣,也能將傷病將卒及時撤到後方去,使得前方將卒計程車氣還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目前在烏金嶺北麓集結超過三萬兵馬,也越打越強。照我所見,這樣的嚴寒天氣再持續十天半個月,棠邑兵再精銳,韌性再強,再多累積兩三千人的傷亡,也不可能再支撐下去……」

慈壽宮的大殿下,燭光明滅搖晃著,也不知道微風從大殿的哪個縫隙間竄進來,姚惜水她們有織造局潛伏到淮陽山東北麓的暗探隨時傳回最新刺探得的資訊,她現在對韓謙率棠邑兵精銳穿插突襲淮陽山之事,已很不看好最終的結果。

當然了,她這次難得的沒有幸災樂禍。

「今天的倒春寒也真是冷啊,走出去都還凍手凍腳的,宮裡的池塘還凍得結結實實,更不要說長江北岸的溪河了,」春十三娘秀眉微擰著說道,「黔陽侯韓謙對今年天氣的變化應該是誤判了。要是這鬼天氣,還能像往年那般如期回暖,不僅棠邑水軍能在巢湖以西發揮優勢,吸引敵軍外,南淝水河冰解凍後,即便在雨季來臨之前水勢不會多大,但也會極大壓制壽州軍從下游發動的進攻……」

「你們在這裡憂天憂地,難不成韓謙這次在淮陽山損兵折將,甚至最精銳的那一部分棠邑兵被徐明珍殲滅掉,不正是你們所期待的事情嗎?」王嬋兒慵懶的倚坐在華麗的鳳榻之上,美眸斜瞥著坐在對面的呂輕俠、姚惜水等人,慵懶的問道。

「你也知道我們身負家亡國滅之恨,並非是要與你為難,或與陛下過不去,也並非想對大楚不利,事實上我們比任何人更不想看到大楚社稷毀於梁軍之手。」

呂輕俠不喜不惱的看過來,說道。

王嬋兒不屑的一笑,說道:「你此時拿這話寬慰我沒有什麼用,還是想著怎麼去應對棠邑突襲兵馬被徐明珍殲滅後的情形吧……」

「黔陽侯此次輕舉妄動,受挫或在所難免,但其精銳兵馬在敘州時就慣於山地作戰,護送他逃回棠邑,應該問題不大,即便如此,棠邑兵這次也會元氣大傷,」呂輕俠說道,「不管朝堂諸公以往如何猜忌黔陽侯,此時卻不敢想象黔陽侯兵敗身亡的局面,故而太后此時使知誥前往隨州,都督郢隨鄧襄均諸州軍事,統領左武衛軍及五地州兵出荊北三關,殺入霍州西部,為黔陽侯以牽制壽州軍主力,相信朝堂諸公必不會反對……」

天佑帝后期就有意限制統兵大將的兵權,除授防禦使、行營都總管等節制地方權柄之外,不再設對地方掌控權力更大的節度使一職。

這也是延佑帝登基以來承繼先帝的一個慣例。

呂輕俠即便與鄭氏暗中達成交換防區的交易,但也不可能輕易能使李知誥以節度使的威權,全面執掌襄北五州的軍政事務。

不過,目前李知誥率部從桐柏山、淮陽山之間的缺口出兵,殺入霍州西部,為被困淮陽山裡的棠邑兵牽制更多的壽州軍,看起來時間上已經有些來不及了,但對他們來說,卻是李知誥直接以都督諸州軍事,掌握襄北五州地方兵權的一個極佳機會。

「哀家人微言輕,即便力薦新津侯,陛下與朝廷諸公也不會聽哀家的。」王嬋兒慵懶的說道。

朝廷諸公又不傻,韓謙在淮陽山裡未必能撐得過半個月去,而現在下旨調李知誥都督襄北五州軍事,怎麼也要一個月後才有可能將襄北五州的州兵集結到應山縣、禮山縣,之後再從九里關、平靖關、武勝關殺入霍州西部,那得到驢年馬月?

倘若僅僅是調左武衛軍先行殺入霍州西部,有都指揮使週數統領便可,何需李知誥去都督襄北五州軍事?

照道理來說,李知誥在舒州,率左龍雀軍直接從廬江防線上出發,殺往巢湖西岸地區,才更能替棠邑牽制住壽州軍。

當然了,王嬋兒也能猜到呂輕俠或許以此作為出兵的條件,暗中與韓家談妥一筆交易,但她王嬋兒何苦去趟這渾水?

難不成她真就是言聽計從、諸事都受她們擺弄的傀儡不成?

「李皇后被貶入明陽宮後,宮殿陰潮,肌膚起了很多紅疹,擔心傳染給二皇子,太后前段時間還特地關照將二皇子交給新入宮的趙貴人負責照顧,」呂輕俠說道,「說實話,才囈囈學語,都還不會走路的小兒,相貌長得周正,即便身上突然多出一兩個胎印,李皇后被貶後神智昏亂,多半也不會分辨得了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王嬋兒猛然站直起來,美眸像寒刀一般盯住呂輕俠問道。

「我是說趙貴人照料的二皇子,大腿左里不知怎的長出一顆香頭大小的紅痣,我想李皇后多半不會在意這事。」呂輕俠說道。

「你們將二皇子接過來,由哀家親自扶養,其他事哀家都可答應你們。」王嬋兒按住鳳榻扶手的手都禁不住微微顫抖起來,盯著呂輕俠的眼睛說道。

「那也得太后下旨,我們才能遵旨行事啊。」呂輕俠微微躬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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