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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 潰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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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即便要加強護堤,那也得等到明天再說。

折騰到凌晨,文瑞臨回營帳睡下,卻怎麼都睡不踏實,翻騰了一個多時辰沒睡著,看到晨曦從帳簾縫隙透來,他便拿溫水過來洗漱一番,又趕去見徐明珍,才知道徐明珍之前回大營沒有歇多久,半個時辰前又跑去前營。

文瑞臨出中軍大營,看到前營將卒都在手忙腳亂的往兩邊的高地轉移,營地裡亂作一團,他深感形勢不妙,疾步往徐晉的大帳趕去,看到徐明珍、徐晉、許寅等壽州將吏在那裡臉色大壞,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震驚問道:「怎麼了?」

「沈家集柵牆後河冰堆積過五尺了……」許寅說道。

「怎麼可能?」文瑞臨臉色頓時蒼白起來,直覺渾身發冷,難以置信的問道,恨不得許寅告訴他只是開個玩笑。

他回去睡下僅一個多時辰,一個多時辰內怎麼可能突然發生這樣的變化?

難不成韓謙真神通廣大到能隨便控制南淝水河上游的水勢?

然後大帳之內,卻沒有一個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柵牆後的冰壩在過去一個時辰裡,快速堆高到五尺多不說,還沒有停止繼續堆高。

而就在文瑞臨趕過來之前,徐晉剛剛派出一部精銳強衝上棠邑兵防守的柵牆,看到冰壩後完完全全的蓄滿水,彷彿一座憑空出現山湖,往上游延伸五六里不止——也就是說,棠邑兵完全出乎他們想象的,極為精準的控制著上游來水的灌入。

棠邑兵此時還正將一截截包裹鐵刺的浮木推入水中,想必是要在大水漫灌過來時,加大對他們這邊的衝擊力。

撤退嗎?

梅塘山西側開闢的通道僅六尺寬,就算是多給他們一天的時間,集結於梅塘山以南河谷之中的三萬多戰卒、兩萬多民夫,能撤出多少?

更不要說數以萬石計的作戰物資了。

…………

…………

南淝水河在烏金嶺以南的幹支流,迂迴曲折,水流在初春時的流速並不高,差不多每小時三十里左右,考慮到沈家集內側河谷的深闊程度,要形成對敵營有足夠衝擊力的冰壩水勢,沿岸暗壩的破拆匯水,在時間上掌握上要非常的精準,但實際上也難做到完全的精準。

不管怎麼說,在當世現有的技術條件,也絕不可能做到叫敵軍完全沒有防備。

一切的努力,都是縮短敵軍引起足夠警惕之後的反應時間。

差不多是朝陽從東面嶺嵴浮出的那一刻,堆積逾七尺高的冰壩終於垮塌,渾濁的大水攜帶破碎的河水像彷彿奔騰的群馬,帶著一截截浮木從缺口奪堤而下。

由於下方的河道里堆積太多的碎石殘木,加上大量破碎河冰也是直接往下面的河道傾洩,都迫使冰冷的大水往兩邊的敵軍前營席捲而去。

敵營外圍修建的柵牆以及河道兩側的護堤,都太單薄了,幾下就被扒拉開缺口。

有近兩個時辰的反應時間,敵軍前營將卒大多撤到左右兩翼的高地上,但這並不能挽回壽州軍潰敗的命運。

袁國維登上鷹嘴崖,借用銅望鏡更能清晰的看到敵營裡的慌亂,大量被丟棄輜重車被大水衝倒,騾馬在大水中掙扎,不計其數的物資被大水席捲著,隨著大水往更下游翻滾而去。

南淝水河四里開外的梅塘山,雖然山體不高,比不上南側的烏金嶺,但山腳下的河谷隘口更狹窄,大量的雜物、溺死的騾馬以及河冰堆積那裡衝不下去,竟然很快又堵塞起來。

這不僅會加重梅塘山南側的淹水,還將徹底杜絕敵軍從梅塘山西側隘道快速撤出的可能。

當然,韓謙也不會可能放任敵軍從容的翻越梅塘山往北撤出,河谷正面的出兵通道已經被大水完全沖毀,但從昨日開始就部署到烏金嶺兩翼的四千精銳這時候發動起來。

烏金嶺北坡,之前主要因雨水衝擊、地勢低陷處形成的行洪道,堆滿亂石雜木,原本是崎嶇異常,僅能供山民獵戶或小股的精銳兵馬攀爬,但壽州軍為方便多通道進攻,一個多月來清理亂石雜木,這時候正方便棠邑兵精銳沿著險坡往下進攻。

雖說壽州軍在北坡的這些行洪道上,也修建一些壕溝、柵牆以及圍屋等防禦工事,防備著棠邑兵有可能從這些行洪道打反擊,但大量的兵卒都擁擠到兩翼的陡坡,混亂一團,使得這些防禦工事之後兵卒亂作一團。

軍民不能有序的組織起來,再堅固的城池都只是擺飾,何況只是簡易的防禦工事?

沿陡坡往下攻的棠邑兵精銳,雖然肩挑背扛,只能攜帶少量笨重的床子弩、蠍子炮,但發射的火油罐、石彈也絕對談不上密集,但居高臨下對敵軍造成的傷害、製造的混亂卻遠勝於以往。

無望制止混亂的擴大,更不要說能組織兵卒封擋住棠邑兵居高臨下發動的攻勢了,徐明珍、徐晉等人見大局已去,只能在侍衛簇擁下,騎馬趟水倉惶往梅塘山南坡撤走。

雖然這直接宣告了前營兵馬的潰敗,但對徐明珍、徐晉、文瑞臨等人來說,前營七千多精銳戰卒、一萬精壯民夫已經必須有壯士斷腕的決然捨棄掉。

要不想局勢徹底的崩壞,梅塘山南坡大營兩萬多精銳能有多少人撤入安豐寨,才是儲存壽州軍元氣的關鍵。

河灘上的營地裡,積水都有三尺多深,破碎的河冰打著旋。

趕到梅塘山南坡,文瑞臨就腰身往上還算浸秀,但腰部以下在大水裡浸泡了大半個時辰都已麻木,直接渾身禁不住的打顫,左右侍衛拿皮裘子過來將他裹住,喝過好幾口酒,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梅塘山南坡這邊也亂作一團,地勢較低的河灘、谷地已被大水淹沒,南坡雖然沒有烏金嶺的北坡那麼陡,但三四萬人馬都擠過來,特別是諸將試圖牽著戰馬翻越山嶺北撤,動輒有人或軍馬滑倒,便帶倒一大片。

文瑞臨這時候欲哭無淚的眺望前營方向,看到棠邑兵已經殺透到山腳下,將不計其數的將卒、民夫直接趕入冰冷的渾水中,然後迫使他們丟棄兵甲,趟水往南面的柵牆集中;溺亡者也不在少數,無數屍體往這邊飄蕩過來。

兩路棠邑兵,沿著渾水迴旋的山腳邊緣往北面殺來,好在地形崎嶇,又有林木與亂兵阻攔,他們推進的速度並不快,只是沿線的兵卒亂作一團,要麼投降,要麼往兩翼更險陡的山嶺逃跑,又或許跟沒頭蒼蠅似的被趕入水中,掙扎著擠到樹木之上棲身,沒有人想到組織人馬拖延這兩股棠邑兵推進的速度。

「許大頭,顧屠子,你們帶人去兩邊山腳。」徐明珍大叫著。

見梅塘山南坡亂作一團,沒有現成的道路卻人馬相爭,想梳理過來不容易,必須要安排人手去兩側攔截追兵,才能爭取更多的時間。

兩邊地形險陡,只要有三五百精銳甲卒能奮不顧身的穩住陣腳,拖延三五個時辰都不成問題。

徐明珍守邊多年,身邊不缺悍將勇卒,被點到名的兩名武將當即應聲出列,帶著十數護衛,一邊往兩邊的山腳走去,一邊從亂糟糟一團的人馬之中拉出更多的敢戰甲卒出來。

之後,徐明珍又將手下的部將、侍衛安排出去梳理梅塘山南坡亂局,將騾馬車乘都推下山谷,鎮壓亂作一團的兵卒民夫,叫軼序沒有那麼混亂。

文瑞臨好不容易跟隨徐明珍等人爬到梅塘山的山頭,這時候看到梅塘山西邊的狹窄河口被大量的騾馬屍體、輜重雜物以及河冰堵死再次形成一座岌岌可危的冰壩,使得梅塘山南面寬兩三里、長四里許的河谷地變成一座浮屍與河冰夾雜的渾濁山湖。

當然,大部分本身就不高的簡易營房還露出水面,大批騾馬還站在冰冷的渾水裡,可見淹水並沒有多深,但對壽州軍的打擊已經足夠致命。

唯一慶幸的是側前翼組織兵馬攔截還算是有效,崎嶇的地形,使得棠邑兵通過不易,更不可能攜帶笨重的戰械過來,狹窄的地形又使雙方都展不開陣形,一時間僵持起來。

「嘩啦」異響大作,文瑞臨探頭看去,或許是大量浮冰堆積過來,梅塘山西側的冰壩形成不到兩個時辰,便告垮塌,渾濁的大水攜裹大量的屍體、輜重雜物以及河冰往下游傾洩。

文瑞臨痛苦得要呻吟出來,如他所料,大量的屍體、輜重雜物以及浮冰被大水推著沒有前行多久,再次堵塞河道淤高水位,迫使渾濁得大水攜帶浮冰往兩側漫灌。

梅塘山南側的道路,地勢同樣不高,大量南撤過去的人馬淹留在道路上,看著大水浸灌過來,再次慌作一團的往兩翼險陡山嶺躲避。

也許棠邑兵也注意到梅塘山的冰壩垮塌後,梅塘山以南的河道水勢很快穩定下來,文瑞臨很快看到有數十艘槳船沿河殺來,除了殺氣騰騰的甲卒外,還有床子弩、蠍子炮等戰械。

「南面的道路淹水不深,撤吧!」

文瑞臨轉回頭,見許寅出聲勸徐明珍不要再堅持了,他心想也是,要是下面的淤塞再度被大水衝開,棠邑兵便有可能乘舟船繞到他們前面建立攔截陣地。

還有一個,現在到處都是亂糟糟一團,傳訊不方便,要是棠邑兵繞到他們前面,而安豐寨那邊亂糟糟接納潰兵沒有防備,被繞過去的棠邑兵精銳趁亂奪了寨,那他們真是更要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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