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北都防禦使軍,有相當的兵力,主要以柴建所部左神武軍駐紮鄧均兩州,防範關中武關以及方城防線的敵軍,他們能在義陽、靈山調集的兵力,實際比棠邑軍並不佔優勢,更何況他們在諸多資源方面,要捉襟見肘得多。
李秀並不覺得他們這次應該將目標定得多大,與其鯨吞霍壽兩州,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就以此時駐守羅山城的溫博及其部為目標。
自金陵逆亂以來,溫博就彷彿一塊不可摧折的磐石,叫眾人吃夠了苦頭。
不過,自古良將都能惺惺相惜,即便在溫博吃過太多的苦頭,卻不妨礙眾人對溫博治軍統兵的認可,而溫博麾下萬餘兵馬,也可以說是壽州軍僅剩不多的精銳戰力了。
倘若能趁黃河北岸的局勢驚擾梁境之機,他們出兵切斷溫博撤出羅山城的退路,繼而迫使其獻城投降,便是大收穫。
「倘若真能有其他事情,吸引韓謙的注意力呢?」姚惜水問道。
李秀剛才只是隨口說到這點,他主要還是希望不要太好高鶩遠,但見姚惜水既然將心思放到這一點上了,他硬著頭皮說道:「倘若能如此,或許可以稍稍貪心一些。」
「河朔大變的訊息,或許瞞不了棠邑太久,但韓謙再耳目靈通,這世間也有他識不破的秘密……」姚惜水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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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大營沒有正而八經的驛館,但馮翊、郭卻他們及隨行侍衛給安排居住的院子,卻也寬闊、整潔。
「要說之前一切都還是猜測,但姚惜水這娘們每回出現,都少不了要搞出些明堂來,那這事十之八九便錯不了了,」
馮翊屈腿坐在燈下,跟郭卻說道,
「你寫一封秘信,綁到阿紫、阿朱的爪子上,看到底能不能成功捎回到烏金嶺去——我總覺得指望兩隻鴿子傳信,這事有些懸。淮陽山深處那麼多的大鷹,不把這兩隻肥鴿子一口給吞了?」
「從珺夫人那裡將阿紫、阿朱討過來,雖說是作為輔助,但也需要情勢特別迫切時才能用,」郭卻搖了搖頭說道,「姚惜水、春十三娘出現在這裡,只是進一步驗證珺夫人的猜測沒錯,只需要照往常那般傳稟訊息便可……」
出靈山大營,東面的崇山峻嶺,就已經霍南特遣營的活動邊緣區域,而從那裡到烏金嶺直線距離雖然就二百多里,但北面的淮南平原地區被壽州軍控制住,信使倘若要翻越崇山峻,沒有現成的山道,在山川大谷裡轉來轉去,怎麼也要八九天後才能趕到烏金嶺大營。
倘若信使從淮陽山北面外的淺丘地區穿過,速度是要快很多,但隨時都有可能會跟壽州軍的斥候兵馬撞上,會十分的兇險。
真要突發狀況發生,嘗試遠距離信鴿傳書,是一個辦法,但郭卻認為當前的事態發展,與烏金嶺大營所預測的一致,沒有必要將他們僅攜帶出來的兩隻信鴿放飛回去。
「行,具體怎麼辦,聽你的。」馮翊說道。
「我想在靈山大營再留兩天,不管他們什麼態度,便往郢州走一趟,到郢州後乘船繞回到烏金嶺大營,沿途有一些事要處理,你跟我一起,還是先回大人身邊?」郭卻問道。
「到郢州後,正是春日遲遲、春江水綠之時,我當然隨你走漢水繞行嘍。」馮翊說道。
他很期待走漢水乘船,經長江沿流而下,然後再經巢湖、龍潭河再入淮陽山去見韓謙。
雖然這要比預定的計劃晚好幾天才能回到烏金嶺大營,但一路可以乘車馬舟船,要比翻越淮陽山北坡的崇山峻嶺舒服多了,再說沿路春光必然不差。
而韓謙他身為主帥,不方便到處走動,卻是鼓勵棠邑的中高層將吏有機會,則要儘可能實地考察各州縣的實際情形。
郭卻作為軍情參謀司執掌斥候偵察之事的核心人物,要是想更直觀的判斷軍情參謀司對外部的情報刺探是有效的,要是想情報刺探的工作能更深入、更細緻,他就不能總留在韓謙的身邊任事……
郭卻與馮翊議定,與李秀等人商議好兩軍協同作戰的細節後,派遣信使直接從淮陽山北坡返回烏金嶺大營外,他們則在十數侍衛的簇擁下,離開靈山大營,穿過九里關,往郢州城而去。
襄北五州怎麼都是大楚的疆域,郭卻、馮翊要去郢州,甚至去均州、鄧州,襄北都防禦府都不能阻攔,頂多是借護送的名義,沿途派人監視,省得他們在隨郢等州隨意的刺探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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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漢水入江口,暮色下江中央停泊一艘雙桅武裝商船。
帆船首尾長約八丈,船舷吃水很|深,顯示船艙裡裝滿大宗物資;浪頭簇打著,不時有水花濺到甲板上。
星月皎好,較遠處還能看到商船的側舷,用大漆繪有「赤山-28」等字樣,而船艙的頂部幾架床子弩,在十數甲卒的警戒下,閃爍著猙獰的寒芒。
赤山會的大中型貨船多為尖底尖首,載滿貨物,吃水很|深,除非有現成的碼頭能夠停靠,要不然想要停泊下來,都會直接在江心下錨。
至於在江心停泊的原因有多,有躲避風浪,有夜裡要避免通過岸灘複雜的流域臨時駐泊,以及沿江有很多人煙密集的鎮埠,卻沒有建停靠大中型貨船的碼頭,那也只能停泊在江心,然後用小船轉駁。
另外,赤山會在很多地方還沒有建造專用的貨棧,在支流溪河與主幹水道運載貨物的商貨船大小不一,大宗貨物的拆並、轉駁,很多時候就直接在江面上進行。
總之,鄂州城西北、長江與漢水交匯的水面上停泊著一艘赤山會的武裝商貨船,在延佑五年的二月中旬,已經是實屬平常了。
夜色漸深,又有一艘烏篷船從漢水順流而下。
雙方用訊號燈相互示意後,烏篷船便緊貼著商船靠靠過去。
郭卻健步跳上商船的甲板,馮翊沒有郭卻那麼矯健的身手,還是在侍衛的攙扶下,拉縴繩登上船。
看到身穿灰色襖袍、一副商賈模樣的林勝站在甲板上相候,郭卻眉頭微蹙,神色凝重的問道:「有什麼事情,叫你專程在這裡等我們?」
「我們從岳陽東出洞庭湖時,恰好看到有一艘織造局的官船從長江進洞庭湖,我當時覺得奇怪,特地安排三艘哨船輪替盯上去,確認長春宮使、織造監姚惜水就在那艘官船上!」林勝說道。
赤山會不僅承擔著溝通江淮的責任,同時也是棠邑水軍的後備力量,更是軍情參謀司刺探江淮的主要力量。
因而除蘇烈、韓東虎、林江等少數人直接進入棠邑軍中,林勝、郭逍等其他人還是繼續負責赤山會的日常運營。
林勝負責赤山會日常運營的六巨頭之一,平時偶爾隨商船出動,但都會隱藏身份。這次要不是這麼緊急的情報,他不會冒險留在鄂州的江面上,等候郭卻、馮翊過來。
「這女人的動作好快啊,明明我們比她更早離開靈山大營,我們在途中也沒有怎麼耽擱啊,她卻繞到我們前面了,」馮翊眉頭大蹙,說道,「她這麼趕著進洞庭湖,是要幹什麼去?」
織造局乃是慈壽宮的耳目,其官船在諸州縣皆通行便利,不受阻攔,出現在任何地方都屬正常,甚至這兩年也隔三岔五的借接運貢品的名義,進入敘州。
不過姚惜水前段時間剛在靈山大營露面,他們也猜測她此行去見李知誥,應該是為北方局勢隨時有可能會發生劇變做準備,但她在這時候不留在桐柏山給李知誥出謀劃策,卻跑進洞庭湖,怎麼叫他們不起驚疑?
「織造局的船現在去了哪裡?是沿湘水而上,還是進入阮江了?」郭卻問林勝道。
「我入夜前接到最新的訊息,織造局的官船還在洞庭湖的青蒲蕩水域,暫時看不出它是要去湘水,還是去阮江——不過,我已經下令換新的哨船盯上他們。」林勝說道。
「你立刻準備一艘快船,儘可能組織一些好手,隨我們跟過去!」郭卻說道,接著他與馮翊、林勝進入船艙,當即寫就秘信,叫人拿出一路攜帶過來的兩隻信鴿,將兩封一模一樣的秘信綁到細如草莖的爪子上,縱其飛入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