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個月前。」敘述者的語氣在這裡又有了些變化:「是啊,兩個月前,我覺得已經很久了……只是兩個月。我認識了費城,他是費克群的侄子。」
聽到涉及了去年猝死的名演員,徐徐挑了挑眉毛,孫鏡則開始轉指環。
「那是在一個討論神秘主義的小型沙龍上,當時我還完全不相信這些東西,所以說了很多批駁的話。就是在當場,費城接到了警方的電話,告訴他費克群死了。葬禮後不久,費城找到了我,他的狀態很不好,說自己碰到了個大問題。我在沙龍上的那些話讓他想到從我這裡尋求幫助,他想讓我分析一個……詛咒,想聽我告訴他,所發生的一切都可以用心理學解釋,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沒能辦到,我想這些事情對我來說,大概是註定要發生的。詛咒的源頭是茨威格,就是上世紀初很紅的那個德語作家。在他1942年自殺之前,寫了本自傳。自傳裡提到了這個詛咒,關於他寫的劇本。他認為正是自己寫的劇本,造成了三位當時最著名的舞臺劇明星演員,和一位導演的死亡。總的來說,只要是他寫的劇本,在正式演出之前,劇組成員裡總會發生不幸。這導致茨威格最後完全放棄劇本,轉向小說和傳記創作。而費城在幫叔叔整理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一份茨威格從未公佈過的劇本手稿,也就是《泰爾》。」
聽到茨威格的名字,孫鏡和徐徐就都想到了《泰爾》這出戲,韓裳果然隨後說到了《泰爾》,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在說一個會讓人死去的詛咒,這不由得讓他們開始心寒。
「費克群已經著手準備排演《泰爾》,然後就哮喘發作死了。而費城打算接著把《泰爾》排出來,自己做導演和男主角,並且請好了夏綺文當女主角。」
聽見夏綺文的名字,兩個人的心裡又是一抽。這是個和費克群同樣有名的女演員,也已經死了,就在費克群后不久。
「在一切就緒之後費城才從茨威格的自傳裡發現這個詛咒,開始擔心自己的安全。但整個劇組已經運轉起來,他捨不得也沒辦法停下。於是他來找我,當時他可能只是想得到些心理學方面的安慰。我當然不相信真有這種詛咒,巧合或是一些能給人造成傷害的心理壓力和暗示,當時我好像是這麼想的。呵呵……」音箱裡傳來一聲讓聽者心驚肉跳的輕笑:「很快事情就不一樣了。」
「先是我的夢境發展到眼前會出現幻覺,然後夏綺文跳樓自殺了。關於我的幻覺,我總是在那些場景裡看到名人,比如茨威格、弗洛伊德、達利,還有我的外曾祖父。他是猶太人,曾經是上海摩西會堂的一個拉比。呵……發生了很多事,讓我對心理學和神秘主義的態度一點點改變,最後我去了一次摩西會堂,在一些幻覺裡,我看見外曾祖父埋下了一個箱子。」
幾秒鐘的停頓。
「她和你一樣喜歡賣關子。」徐徐對孫鏡說。
「這算什麼關子,她顯然找到了那個箱子。」孫鏡還沒說完,錄音裡韓裳就接著說了下去。
「就在聖櫃室前的地下,我拿到了箱子。然後我意識到,那些幻覺在很大程度上是真實的。我想,某種神秘的力量,讓我繼承了外曾祖父的部分記憶。箱子裡除了外曾祖父的積蓄,還有一份記錄。他參加了一個試驗,主持者是在晚年倒向神秘主義的弗洛伊德。他想證明,在人的內心深處,潛意識之下的無盡深淵裡,有一扇門。那是一切偉大力量的根源,是通向神秘而不可思議世界的道路。」
「實驗是由弗洛伊德設計的,他要求參加實驗的人每天通過一塊特殊的梅丹佐浮雕銅牌進行某種儀式,這塊銅牌是卡蜜兒的作品,專門為這個實驗而創作的。」
「梅丹佐是什麼?」徐徐問。
「猶太教裡最接近神的天使,長了三十六個翅膀和三萬六千隻眼睛,沒有什麼能逃過他的感知,足以擔當神和凡人之間的橋樑。」孫鏡暫停了錄音,回答道。
徐徐想象了一下渾身都是眼睛的人,打了個寒顫:「真難看。卡蜜兒呢?」
「那可是個美女,羅丹的情人,據說她的才華讓羅丹都感到了壓力。」
「真的很漂亮?」徐徐關心的重點居然在這裡。
「我見過照片,至少符合我的審美。可惜後來瘋了。」
「紅顏就是薄命啊。」徐徐長長的,哀怨地嘆了口氣。
「你會長壽的。」孫鏡說。
徐徐眼睛一翻,卻想不出話嗆回去,沒好氣地說:「接著聽。」
房間裡的氣氛,卻是比剛才的壓抑好了一點。
「這個實驗從1911年開始,持續了很多年。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結束,也不確定它有沒有結束。現在我只知道,在弗洛伊德死後,另有接替者主持這個實驗。不過我的外曾祖父威爾頓在上世紀三十年代來到了中國,不再參加實驗者的定期聚會,而他的每日儀式也在一段時間後放棄。這和他劇烈的頭痛和越來越糟的精神狀態有關。今天我能確信,這正是儀式引起的,儀式的另一個後果,就是讓他的部分記憶在四代之後,通過夢傳遞給我。」
「好像有許多奇怪的事情在參加實驗的人身上發生。這些神秘的事情並不受實驗者自己的控制,比如發生在茨威格身上的詛咒,他能感覺到自己劇本上的可怕力量,但卻無法改變,最終只能停止創作。」
「以上的這些,是我和費城在追查詛咒的過程中得到的一些線索,再加上那些並不屬於我的記憶的復甦,才組合出來的。讓我難以理解的是,原本非常懼怕詛咒降臨的費城,在他死前的一段時間裡,卻忽然變得輕鬆起來。與其說是他找到了破解詛咒的方法,不如說他不再相信詛咒的存在。可能是因為費克群的死因,現在看起來,那更像是一場謀殺。但還是有太多難以解釋的地方,更何況,現在他也死了。」
說到這一句的時候,韓裳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哀傷。讓人立刻就明白了她和費城的關係。
「和《泰爾》這出戲相關的人,已經死了三個,而此前的每次詛咒,都只死了一個人。是這次的詛咒格外兇惡,還是死者中有些僅僅是意外,我相信就算茨威格還活著,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可是……因為……我想他……」
韓裳連續開了三次頭,卻都沒能把這句話說完。沉默了幾秒鐘,她再度開口。
「我想我的選擇並不理智,但人就是這樣。我要把《泰爾》再次排出來。也許會死,也許不會。而我想做的另一件事,是儘可能的搞清楚,造成詛咒,還有強加給我的這些記憶的實驗,到底是怎麼回事。弗洛伊德死了,但實驗還在繼續,那些人後來都怎麼了,會不會有更可怕的事情發生。我能回憶起來的東西越來越多,我想,也許有些線索會在我的腦袋裡突然出現吧。」
「可怕……並且偉大的實驗。實際上我也是這個實驗的結果,但依然難以想象,弗洛伊德竟然真的能設計出這個實驗。這比他前半生所有成果加起來都重要得多,他開啟了潘多拉的盒子,指引出通向終極的路,順著走下去,是毀滅,還是新生?我要重新找到這條路,看看在這幾十年的時間裡,它是已經荒蕪,還是有人悄悄又向前走了一段。當我有新的進展時,會錄下第二段錄音的。」
第一段錄音到這裡結束。
孫鏡點了枝煙,徐徐伸伸手,也要了一枝。
深吸一口,孫鏡開始按照順續,播放其它錄音。
傳自韓裳外曾祖父威爾頓的記憶,不管是夢境還是眼前閃回的幻覺,總是無聲的。在關於實驗者聚會的畫面裡,她可以看見弗洛伊德躺在一張躺椅上,傾聽各個實驗者的講述。實驗者們的臉孔越來越清晰,但其中再沒見到像達利、茨威格這樣著名的人物,所以要找出這些人並不容易。
一直到今年年初,農曆新年的鞭炮聲中,韓裳忽然又一次看見了聚會畫面。這次略有些不同,一箇中年人站在弗洛伊德的身邊。他就是斯文·赫定。
他是新的實驗者,又或者是弗洛伊德的特殊助手,並可能在他死後繼任為實驗主持人?韓裳無法判斷,但這位上世紀初赫赫有名的探險家,在中國留下了足夠多的足跡,可供韓裳追尋。
每當《泰爾》的排演有了新的進度,或者韓裳對斯文赫定的追查有了新進展,她都會用聲音的方式記錄下來。
關於前者,只是按部就班地敘述,並沒有出奇之處,只有兩個沉默的聽眾知道,最終的結果是多麼不幸。
而關於斯文赫定,韓裳的調查則幾經轉折。
斯文赫定曾五次來到中國,最後一次從1926年到1935年。這讓他在弗洛伊德實驗裡的身份變得更難以猜測。因為威爾頓在1935年後已經來到上海,那麼他看見斯文赫定那一次就該在1926年前。弗洛伊德死於1939年,他會那麼早就選接班人嗎?
可說他是一個實驗者,在韓裳得自威爾頓的記憶裡,他卻只在聚會上出現過一次。難道是因為探險而長年奔走於世界各地的原因?
不過再如何狐疑,這是韓裳能切實抓住的唯一一根繩子,她總要試著看看能拽出什麼來。
斯文赫定在中國這麼多年,和他接觸過的人成百上千。其中大多已經老死,依然在世者也還有許多。韓裳一個個地走訪,最後在一位當年曾給斯文赫定做過翻譯的人那兒找到了突破口。
這位叫王展奮的翻譯已經有97歲高齡,且是老年痴呆症患者。韓裳當然沒辦法直接從他口中聽到些什麼,但好在他有一個孝子,照顧他多年,在還未痴呆的時候,不知聽他講了多少遍民國往事。
斯文赫定1926年第五次來到中國,當時他帶了一支由瑞典人、丹麥人和德國人組成的探險隊,打算前往中國西部探險。不過當時中國學界一致反對這樣一支純粹由西方人組成的探險隊在中國自由活動。於是在六個月的談判後,探險隊更名為中國西北科學考察團,成員多了五名中國學者和四名中國學生,以及兩名隨團翻譯。韓裳找到的這位老人,就是兩名翻譯之一。
毫無疑問,斯文赫定是整個考察團裡最耀眼的人,他的言行舉止,各種生活細節,甚至是和考察並無多大關係的個人興趣愛好,都給年輕的王展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比如說,他對甲骨的濃厚興趣。
實際上,在前一次——1907年斯文赫定第四次前往中國的時候,甲骨就已經被發現。但那時他並沒有表現出對甲骨的熱愛。
這似乎完全可以解釋,狡猾的古董商人把甲骨的出土地點當成絕密保守了近十年之久,直到1908年,學者羅振玉才得知甲骨出自河南安陽。大規模的甲骨研究,是從那之後開始的,陸續也開始有甲骨以各種方式流落到西方,引起了考古界的轟動。
而考古和探險,當時是緊密相聯的兩個職業。
在王展奮的回憶中,斯文赫定曾以各種名義,獨自去安陽考察了好幾次,並帶回了一些甲骨,時常拿出來賞看研究。在這些甲骨裡,有一塊模樣看起來很特殊,斯文赫定告訴王展奮,那並不是龜甲,而是人的頭蓋骨。
在漫長寂靜的深夜聽這些錄音,聽一個陌生女人用平靜的語調敘述自己的故事,兩個聽眾完全不感覺睏倦。根本無需咖啡的提神,總會有一個個讓人驚愕併產生諸多聯想的興奮點冒出來,把睡意趕得遠遠的。
比如巫師頭骨,徐徐才知道,這個如今成為上海博物館庫藏的珍寶當年原來曾在斯文赫定的手中。而韓裳為什麼願意花重金研究,也在接下來的錄音中揭示出來。
二十世紀初在中國活動的西方探險家,除了斯文赫定之外,還有一位著名人物,他就是斯坦因。相對於斯文赫定發現了樓蘭的榮光,斯坦因在中國人的記憶裡卻更多是負面形象。因為就是他從王道士手裡騙走了出自敦煌藏經洞的整整29箱佛經寫本和刺繡,這是自圓明園之難後中國最慘痛的文物外流事件。
不過斯文赫定和斯坦因卻有著不錯的私交,在一次兩人的會面後,王展奮就發現,斯文赫定平時把玩的甲骨中,那塊有點嚇人的巫師頭骨不見了。
這是在1930年,斯坦因在中國進行他的第四次中亞探險。此前他盜走的敦煌寶貝已經在中國知識界引起極大反響,終於南京政府在抗議聲中勒令人在新疆的斯坦因停止探險,而他所攜帶的一批文物,也被規定不得帶出中國。
彼時西北科考團正在北平休整,當王展奮懷著愉快的心情在報紙上看到這則新聞的當天下午,斯文赫定就收到了一份電報。晚上赫定多喝了幾杯酒,拉著對甲骨文也有興趣的王展奮看自己的甲骨藏品。
看赫定醉熏熏的樣子,王展奮大著膽子把話題引到了巫師頭骨上面。他早已經猜到赫定把東西交給了斯坦因,上午看到新聞,中國的珍寶得以截留在國內,讓年輕人的愛國熱血沸騰起來。儘管赫定也有許多讓他敬佩的地方,這時還是忍不住拿話刺了刺。
酒醉的赫定並沒覺查出年輕中國翻譯的這些情緒,長長嘆息,神情沮喪,並且低聲咕噥著些什麼。
王展奮仔細去聽,赫定翻來覆去,卻只是在說:「東西帶不出去,實驗怎麼辦」。
這話在王展奮聽來非常奇怪,他怎麼都想不明白,赫定說的實驗是什麼。再追問,赫定卻怎麼都不肯解釋。
正因為想不通,所以這件事一直留在王展奮的記憶裡,並當成有意思的掌故告訴了自己的兒子。
王展奮不知道身為探險家的斯文赫定、數千年前的巫師頭骨、不知究竟的實驗這三者間究竟有怎樣的關係,韓裳卻是知道的。她幾個月來的辛苦追查,總算沒有白廢。
弗洛伊德的神秘內心實驗,是要藉助儀式和道具進行的。梅丹佐銅牌可以幫助實驗者開啟神秘的心靈之門,具備這種效力的東西也許不僅僅這一樣。
在遙遠的中國商代,帝王和大量巫師們有一整套嚴謹的儀式,藉助甲骨來溝通神秘力量,獲得對未來的預知。這樣的神秘文化如果說會對弗洛伊德的實驗有所幫助,也是理所當然的。
巫師頭骨及相伴出土的大量甲骨文記載,在這半個多世紀裡被許許多多的甲骨學者研究過。甲骨文深奧難懂,一大半的文字至今未被破譯,所以對這件甲骨有著多種說法。
最主流的看法是,頭骨上沒有被火烘烤的痕跡,表示它並非直接用於占卜。從埋藏的位置看,又是極重要的物品。根據其它甲骨記載,在商代早期,曾有一位大巫師在死去之後,頭骨被製成具有神秘力量的器具,在由商王主持的重要占卜儀式上作為法器使用。而這件天靈蓋中心有圓孔的頭骨殘片,就被懷疑是記載中的占卜法器。
這是今天甲骨學界對這件甲骨的看法,但早在七十多年前,斯文赫定顯然就已經認定巫師頭骨具有神秘力量,可以對實驗產生重要幫助。
從明白了這一點起,韓裳就開始系統地學習甲骨文,並且把調查的方向,轉向了河南安陽殷墟。王展奮說赫定曾數赴安陽,在那兒他可能留下了更多關於實驗的線索。
自從十九世紀末古董商人在安陽收集到了刻有文字的「龍骨」,幾十年的時間裡來安陽尋找甲骨的人不計其數,這也讓安陽的農民個個都成了「甲骨通」。但一個西方人也許更多和官方組織打交道,所以韓裳的重心放在了當年國民政府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上。
從1928年一直到1937年,歷史語言研究所組隊對殷墟進行了十五次發掘,出土甲骨數以萬計。赫定如何接觸考古隊,如何搞到巫師頭骨,而後來這件重寶又怎麼留在中國,進了上海博物館,其中也必然大有故事。
然而韓裳接下來的調查並不怎麼順利,參與過當年安陽考古的許多人,在國民黨戰敗後去了臺灣,而留在大陸的人,多半在十年文革中死去。她竟然一個活著的當事人都沒采訪到,從後人口中瞭解到的情況,都含糊不清。
唯一有用的線索,就是得知赫定當年和一名叫孫禹的年輕考古隊員接觸頗多。
這位孫禹早就死了,不僅如此,連他的兒子,孫子也已經死了。還活著的,是他的一位曾孫。一般情況下,一個人不會對他祖父的生活有多少了解,更勿論是曾祖父了。
「這些天我有點興奮。我預感到有些改變會發生。」韓裳在錄音裡說。
「不僅是因為《泰爾》即將首演,而且我已經打聽到了孫禹曾孫的住所,我準備找個合適的機會和他見面。我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從孫禹開始,一直到他的曾孫,歷經四代單傳。每一個人都是知名的甲骨學家,即便是第四代才剛三十歲的孫鏡,也在如今的甲骨學界頗有名氣。連續四代在同一方面擁有天份,這是很罕見的,而甲骨又是這樣冷門枯燥的學問。也許他會帶給我一些驚喜。」
這是最後一段錄音,聽完之後,菸缸裡已經了擠滿菸頭,窗外的天也有了亮色。
「她會從你這裡得到什麼驚喜?」徐徐問。
孫鏡攤開手,搖搖頭。
「真的會有這樣一個實驗嗎?藏在人心中的神秘力量?這太像一個故事了。」
孫鏡雙手的拇指按住內側眼角揉動著。
「其實我沒聽到想聽的東西。」他閉著眼睛說。
「你想聽什麼?還有什麼能比剛才這幾小時裡聽到的更離奇?」
孫鏡的中式提神按摩持續了兩分鐘,然後他睜開眼睛。
「她為什麼會死。我以為在這些錄音裡會聽到答案。難道你真的認為是詛咒?」
「也許……大概……」徐徐支唔了兩下,只能承認:「昨晚那個傢伙總該和她的死有關,但從錄音看,她自己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她擔心的只有詛咒。」
「不搞清楚這一點,我們就沒法把危險徹底甩掉。」孫鏡說。
睏意湧了上來,兩人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呵欠。
「哎,我回去補覺了。危險什麼的,總得頭腦清醒才能對付。還是先把巫師頭骨搞到手吧,說不定那就是關鍵。晚上之前我就能把預備工作完成,到時再給你電話。」
「太魯莽了,我覺得那東西是個燙手山芋,沒搞清楚就……」孫鏡才說到一半,徐徐又一個呵欠,擺擺手,自顧自出門去了。
孫鏡嘆了口氣。他閉上眼睛,把頭靠在椅背上,卻一直把手上的戒指轉個不停。
手機簡訊響,他瞧了一眼。
「見鬼的滿足。」
孫鏡笑,但很快,笑容就收斂不見。他走到老舊的木頭壁櫥前,吱吱嘎嘎地拉開左邊的門,抽出裡面的小抽屜。
那兒有兩個長方型的鐵皮盒子,他開啟了一個,裡面是些銀圓、黃白金戒指、金鎖片,都是祖上傳下來的玩意兒。
孫鏡用手撥了撥,又開啟了另一個盒子。
他的眼睛直盯著盒子裡看了一會兒,才伸手把其中的一件東西拿了出來。
這是塊青黑色的長方型銅牌,約正常人手掌的三分之二大小。上面浮雕著一個有著許多對翅膀的天使。他長長的頭髮把臉遮住,下半身浸在火焰之海里。而在他的身上,翅膀上,甚至火焰中,若隱若現地有許多隻眼睛。這些眼睛有的閉著,有的張開一線,有的圓睜著,不管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都有許多隻眼睛在注視著你。
孫鏡只盯著看了幾秒鐘,心裡就湧起極不舒服的感覺。他把銅牌翻過來,在左下角,有一個縮寫。
「c·c」。
camilleclaudel,卡蜜爾。這顯然是她的姓名縮寫。
這就是梅丹佐銅牌,弗洛伊德實驗的參與者進行神秘儀式的必備道具!
每個人看見漩渦逼近,都會努力逃開。實際上,許多時候早在你看見危機之前,就已經身處其中了。
1937年至1941年,約3萬多名從歐洲各國逃出的猶太難民來到上海。其中大多數居住在以摩西會堂為中心的十幾個街區(今上海市虹口區內)。
斯文·赫定(1865—1952),瑞典探險家,作家。他五次來到中國,在中國和中亞的探險時間逾三十年,是樓蘭遺蹟的發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