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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拼圖遊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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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懷疑過,人是我殺的?」

「當然沒有。」鍾儀回答。

「你在撒謊。」我說。

房間的格局和昨夜相仿。屋子略小些,但更新,我和她之間還是一樣有個小圓幾,兩張沙發椅挪動到了斜對著的位置,而昨夜我們是並排著坐的,如此調整,很明確地定位了我們的談話狀態。

當然,與昨夜最大的區別在於,床褥平整。

面對我的指責,她只是笑了笑。

「空調開得太冷了。」她站起來去把空調關掉。

我想她還不是一個優秀的心理諮詢師。一個合格的心理諮詢師,在這種情況下,不管心裡怎麼想,必須得努力表現出她是站在我這一邊的,絕不相信我曾經殺過人。她得讓自己和來訪者的關係儘可能舒緩平穩。

其實即使她再如何強調對我的信任,我也不會信以為真;反之,也並不會讓我特別不適,從而在接下來的談話中有牴觸情緒。從這點上說,她的預設,卻顯示了對我的瞭解。

「今天午飯以後,你的話變得很少。」她重新坐下,說。

「我一直話不多。」

她等著我說下去。

「我……在想,人是不是我殺的。」

我喝了口茶,茶已經涼了。瓷杯蓋和杯沿觸碰的聲響有點大,動作重了些,或者是手抖了。

她似無所覺,鎮定地望著我,神情甚至接近溫和。

「一個優秀的作家,需要具備很多天賦,其中之一,就是對自己創造的世界深信不疑,甚至可以看見、聽見、嗅到、觸碰到那個世界,遊走在兩個世界之間,同時在不同的世界裡生活。我經常可以看見一些畫面,摘取其中一些變成小說,剩下的碎片重歸不可知的意識深處。有時我會和畫面裡的人說話,他們有些死了,有些還活著。我一直覺得,這是我的天賦。」

我吞嚥了一下口水,彷彿嗓子極乾澀,剛才喝下的那口茶水沒能起到分毫作用似的。

「從嘉峪關的雨中戲臺、空無一物又好似還戳著人頭的城牆鐵勾,到今天戈壁灘邊的廢路荒屋,都有那些畫面。扭曲但真實感非常強烈。模糊的似遠似近的人影,躍動的火光,地上蜿蜒蛇行的血,風裡的腥氣。這種感覺,就好像穿越了時空,在殺人者和我的心靈之間連了一根線,用他的眼去看,用他的心去感受。有時,那是在我面前悄無聲響徐徐展開的畫卷,有時,那畫面交疊成一個壓縮了雜亂聲響的匣子,把我關在其中。」

我看了一眼鍾儀,她非常認真地聽著,我想,她已經被拉到了我所描述的那種幻覺中了。

「我一直以為,那是我的天賦,是埋藏在我血液內的因子被激發出來,甚至我曾想,會否上一輩子就是個連環殺手。但我從來沒有想過,這輩子曾經殺過人。可是,現在我開始想了,情不自禁。有個聲音在耳畔細碎地念叨著,那些畫面,並不是什麼現場的氣氛、各種殺人遺留下的細小痕跡加上我的想象力拼接出來的,那就是我的記憶,我的記憶,我的記憶,它們原本死了,僵硬著埋在地底下,現在它們活轉過來,一隻隻手搖擺著從土裡升出來呢。」

我笑起來,那笑聲,連我自己都覺得怪異極了。

「為什麼在最開始的時候,我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是一個謀殺犯的可能呢。按照我一慣奉行的邏輯主義,既然我想不起來那五年裡自己究竟幹過些什麼,既然我在描寫謀殺心理和謀殺手段方面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天賦,既然會有筆法和我極像的自傳式小說出現在我的電腦中,而這些小說又被證實是真實發生過的無頭懸案,那麼,我沒有任何理由把自己摘出去。但我好像從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性,現在想來,這是一種逆反心態,違反我一慣行事標準的否認否認否認,只能說明在我的潛意識深處,隱藏著一個大秘密,隱藏著另一個我。」

「你說,我的小說寫得越來越好,是不是因為我埋藏的記憶在慢慢復甦?一個真正的謀殺犯,一個變態的連環殺手,搖身一變坐在書齋裡,把當年的事情,改頭換面寫下來?」我忽然問鍾儀。

鍾儀還是儘量保持著最初的神態,但是她的臉色分明已經發白了。

我不禁又咯咯笑起來,是我潛意識裡的另一個人格開始作怪了嗎。我讓自己停下來,回到儘量正常的狀態,不然再這麼下去,我怕鍾儀會奪門而出。

「無論這些猜測指向什麼,意味著什麼,有多麼可怕,我想我必須得儘量客觀起來。我要面對這一切,不管最終的結果如何。希望你能幫助我,我需要一個人能在我過於偏頗的時候指出問題。呵……我注意到你很害怕,這很正常,如果你不願意,完全可以拒絕。」

然後房間裡陷入死寂。

我等了一會兒,又開始喝茶,杯蓋和杯子再一次碰出聲響,這一聲彷彿啟用了鍾儀,使她做出了決定。

「如果一個像你這樣名望的作家,最終被證實曾經殺過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鍾儀說。

「一個大丑聞。」我聳了聳肩:「而已。」

「對千百萬你的粉絲來說,這是滅頂之災,會摧毀他們的信念,改變他們的人生觀。喜歡看謀殺小說的人,往往能從小說的殘酷中得到力量,從死亡裡得到生的勇氣。而你,原本是他們的偶像,充滿了黑暗智慧的教父。雕像的崩塌,會讓很多人崩潰的。你真的打算這麼做嗎?」

「崩潰?」我又不禁笑了笑:「別扯了,哪裡來那麼多沉重的符號啊意義啊,只是一個醜聞而已,最重要的意義是會變成極好的談資。當然可能還有一個,如果真的幹了那些,在上絞架之前,沒準還能寫出最後一篇小說,那無疑會是我最好的小說,不論是你口中的那些被打擊到要崩潰的粉絲,還是原本對我作品不屑一顧的清高者,都會認真拜讀一番。我打賭這小說的銷量會是我之前小說的十倍。哎呀在中國應該會被禁的,我把這點漏算了。」

「終於又像你了。先前那些話,真像是另一個人說出來的。」鍾儀之前的緊張神情,已經不見了。她的心理調節能力,比我想象得要更高明呢。

「看樣子你真的打算深挖自己的記憶了。很高興你對我的信任,讓我有可能知道你那神秘的五年究竟發生了什麼。這可是你所有的讀者都渴望知道的最大謎團。但我有一個疑問。」

「請說。」

「我想,任何一個成功的懸疑小說家,小說中都會有暴力變態的黑暗元素,他們眼中的世界也必然和普通人不同,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可能會去殺人,更不用說殺過人。而關於你電腦裡的那幾篇小說,我也很同意你之前的看法,即有人設了一個局。雖然小說所述竟然真實發生過,這點太讓人震駭,可沒解釋清楚小說是怎麼在恰好的時間在你電腦裡出現之前,這並不能成為你可能是一個殺人兇手的佐證。這些你都很清楚,也詳細地和我分析過。」

鍾儀直起腰,在沙發上坐正,很鄭重地看著我,問:「但是現在你的態度突然轉變了,必然有一個強大的理由,足以推翻之前你對自己所做的這些極合理的辯護,才能令你一百八十度扭轉,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殺過人。既然你希望我能提供一些幫助,就請坦率地告訴我,這個理由是什麼?」

理由?

還能有什麼理由?

說實話我被問住了。我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呢,我喜歡聰明人,但聰明人也總能製造意料之外的麻煩。

一個謊話需要另一個謊話來圓,我現在需要為自己虛構出來的自我懷疑編造出有信服力的理由,這真是太麻煩了。

明明是一張白紙,硬要說成是黑的,這也罷了,但你要說明為什麼是黑的,就有難度了。我當然沒有殺過汽修店的父女,也沒有把人頭掛上嘉峪關城頭,那電腦裡冒出來的小說所述就算全都曾發生過,也和我沒有半點關係。我清楚明白地知道這點,卻硬要假作自我懷疑,一時之間有些無從下手。

我沒想到鍾儀會這麼較真。我原本覺得,如果她只是一個單純的讀者,面對偶像是個殺人犯這種巨大八卦,必然要懷著強烈的窺私慾探個究竟,在我開始鬆口的情況下,怎麼都該外表假作鎮定內心極度好奇;而如果她別有動機,就是設局的那一位,那麼既然她的目的就是讓我相信自己是個連環殺人犯,現在我開始動搖眼看著入局,她當然是樂見其成地配合了。

也許整件事情和她完全沒關係,她只是個我的崇拜者,我的形象在她心裡過於光輝偉岸以至於她不願意我是一個罪犯;或者她完全進入一個冷靜的心理醫師的角色,正在鉅細無糜地為我做梳理,不放過任何微小的疑點?

此時卻不容我細想下去,得儘快回答問題,說出那個「理由」。

「是……呃,是那個女兒的死,以及鐵勾上的人頭。這些沒有在小說裡寫到的,或者說和小說中不同的東西,卻一下子在我的腦袋裡跳了出來。雖然我對你們說的時候,是有邏輯的,很像是先經過了一步步的推導,最後形成的結論,但實際上它們就那樣突兀地出現在我心中,卻又是那麼理所當然。那簡直就是……就是我知道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似的。你知道我的意思。」

鍾儀皺了皺眉,顯然不怎麼贊同我這個臨時編出來的理由。

「但很多時候,一個念頭從腦海中突然跳出來,卻是有內在的邏輯可尋的。答案先冒出來,再去反推之前的邏輯,這種情況並不罕見,因為有時大腦在你下達指令之前,會自動完成一部分工作,在一個人特別熟悉的領域更是常常發生這樣的事情。」鍾儀說。

「更何況,如果你真的殺了人,那些小說是你自己寫的,怎麼會不把案件的來龍去脈寫清楚,又怎麼會寫錯呢?」她又問。

這個疑問我倒是早有準備。

「假設這些小說是在我非正常的狀態下寫的,那麼有所保留或有所錯誤,也是可能的,那是另一個人格,也可以說是另一個我,那個我究竟想幹什麼,有什麼謀劃,你眼前的我是不知道的。另一個更大的可能是,雖然我在那五年裡殺過人,但這小說卻不是我寫的,那或許是知情者,或許是一個……和某宗案子有關的復仇者。這個人只知道我是個殺人犯,如果她是個親歷者,也只會對某一宗案子特別清楚,其它的事情,只能靠推測,所以不全面並且有錯誤。」

說到復仇者時,我注意著鍾儀的神情變化。那是專注中帶著些疑惑,並正在努力思索的模樣,這三個字看上去沒能對她產生任何波動,沒有破綻。

「總之,這些在案發現場突然冒出來的畫面,雖然如你所說,可以用潛意識思維來解釋,不能成為什麼鐵證,但……」

我微微搖頭,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但它動搖了我的信心。信心這種東西,是不講邏輯的,正如我在之前根本不會考慮自己有沒有可能真的殺過人,那時我的信心也是沒有邏輯的。如果事事都講邏輯,講理性,那麼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什麼奇蹟,也……不會有那麼多醜惡,沒有天堂沒有地域,人們只在中間行走。實際上呢,人性的本質是慾望,而不是什麼邏輯理性啊。所以,這比什麼證據都管用,我現在就是覺得,自己在那五年裡真的殺過人了。」

我扯出這番話來做擋箭牌,重點就在模糊邏輯上。好像昨晚和她談話時,說過這些年我每每回憶「失落的五年」,也想過自己有否殺過人,既然如此,那不是本來就對自己沒有足夠的信心,和所謂信心之說自相矛盾。但我現在既然說了信心和邏輯沒關係,也就能糊弄過去了吧。一會兒有信心,一會兒沒有信心……呃,這心態弱的像個在表白不表白中掙扎的青春期小男生,但這麼短時間要想自圓其說,也只能用這種自抽耳光的爛招了。

「可是我覺得,你一下子就把自己設定為殺人犯,這也……你需要一箇中間立場來進行分析。」

我一攤手:「這就是你的價值了。」

「我以為我只需要做一個心理醫生。」

「這是一回事。噢,我是說,我指望它們是一回事。」

鍾儀有些狐疑地看著我。

「希望我們最後能得出結論,你的自我懷疑都是些無端的臆想。我可不想同時成為心理醫生、偵探和法官,以及受害者。」她笑了笑。

「不管那五年裡我做過些什麼,都和現在的我是另一個人了。不過如果我真有雙重人格,你要小心點別把他引出來哦。這就考驗你的業務能力了,鍾醫師。」

「呵,好。既然你提到信心和非邏輯化的感覺,那我們就把小說是怎麼來的之類的邏輯性問題先放一放。」

鍾儀放慢了語速,聲音變得更柔和舒緩。

「那五年你究竟做了什麼,已經沒有完整的記憶,但我相信,總有一些畫面,一些聲音,會偶爾出現,哪怕支離破碎。這些記憶的碎片一定有它獨特的氣息,你能告訴我,每當你回憶那五年時,最強烈的感覺是什麼。我只需要一句話,甚至只需要一個詞。」

那五年?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用一個詞去概括那五年裡的生命。而今想來,兩個字就那麼跳了出來。

淋漓!

暢快的淋漓,苦痛的淋漓,在寂寂的荒野上,在嶙峋的山石間,在白茫茫的河灘邊,在光影斑斕的叢林裡。除了淋漓,再沒有別的詞能包含這生命中的百般滋味。

我從不畏懼去回想那五年,哪怕是最……淋漓的細節。那是肥沃的土壤,不僅對於我的小說,更滋養了我如今的生命。那讓我知道了什麼是生,什麼是死。

非但不畏懼回想,恰恰相反,那是我心中的聖地,時時前去朝拜。那些支離破碎的回憶,卻是被我自己分割的,時時環繞著我飛舞盤旋,攸忽在前攸忽在後,時而信手取來一塊細細把玩,再隨手扔回去。和朝聖矛盾嗎,一點兒都不,那就像是土星環,有神秘聖潔之美,但若一頭扎進去,落在一顆碎屑上,就知道那是荒涼粗礪的石或冰。

便如現在,一些碎片自然地從心裡浮出來:掌心的美玉,握著玉的粗糙的手,那一泓細膩的白。眼看著它們就要暈化開去,連成整片的記憶,我拾揉鼻根,睛明穴的痠痛直刺腦仁,立刻就把它們抹去了。

想想怎麼回答鍾儀吧。當然不能照實說。淋漓?那她一定會一路追問下去,因為淋漓意味著清晰,意味著刻骨,意味著飽含了生與死的大快活,若一個人想到某段生命的感覺是淋漓,他怎麼可能會沒有記憶呢,那就是他最深刻的記憶呀。面對鍾儀,我得小心一些,別自找麻煩。

要想繼續把「失落的五年」這出戲演下去,我得給出一個朦朧的,有著許多種解讀可能的詞。

「閉上眼睛。」

「什麼?」

「就像閉上眼睛。那並不是完全的黑暗,在黑暗中有許多光點,似乎沒有規律地遊動著,它們會組成很多圖案,甚至是某些人的形象,但總在最後一刻分崩離析。是的,就像閉上眼睛。」

「當你‘閉上眼睛’,那些光點出現、遊動的時候,你的心情是怎麼樣的。平靜嗎,還是會有激烈的情感?」

「懷念、眷戀,主要是這樣。」

和我說話的時候,鍾儀拿著筆在本子上記著些什麼,大約是用作心理分析方面的關節點。因為這樣,她時而會低下頭,從而自然地避開了我的眼神。就比如現在,我很想知道,她聽我這樣說時,眼睛裡會流轉著什麼樣的光,是不屑,還是憤怒,還是心理醫生式的平靜思索。但她又恰好低下頭去了。

「不是那種激烈的情感麼,比如恐懼或憤怒?只是懷念和眷戀的話,那我想你那五年的記憶裡應該充滿了美好。」

這話的潛臺詞是,既然是美好的記憶,那麼我應該沒有殺過人。當然她絕不可能真的這麼想,這無非是釋放一種讓我舒緩放鬆的資訊,互換角色的話,這也正是我會採用的方法,慢慢地誘導,假裝站在對方的立場,讓對方放鬆警惕開啟心防,不到有萬分把握的時候不出手。

我該把別人都往這種程度想麼,當然。

自信和自大是兩回事,尤其在這趟與謀殺者同行的旅途中,更要小心。無論那個謀殺者是誰,他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智力,哪怕是看起來愚蠢的範思聰和袁野,也要慎重對待。實際上,如果設局者真是他們兩人之一,反倒更危險,因為他們演得太像。

陳愛玲,範思聰,袁野,鍾儀。總有一個是謀殺者。倒不是說他們已經殺了誰,我指的是預謀殺人,殺我。

我早已想明白這一點,在我開始這段旅程的第一刻。

真是興致昂然啊。

我咧嘴一笑,開始順著鍾儀的話,放出一些「美好記憶」的碎片。

有青草味道的風、湍急的玉龍河、忽高忽低時有時無的鈴聲……這些與其說是碎片,不如說是素材,再加上點想像力,就足夠延展出去。

鍾儀理所當然地做著拼圖的工作,把點連成線,又把線圈成了面,再吹吹氣就膨脹成一個少年因為愛情而離家出走的故事。

「那個膚白如玉的女孩,是你那幾年裡很重要的人。和她連在一起的記憶碎片,色彩氣息聽你說來都不太一樣,如果是季節的原因,比如春天和冬天,那麼你就和她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而且,你剛才有一次說到她時提到槐樹,你家門前就有一棵槐樹吧,作為在新疆常見的樹種,能讓你特別記得的,除了你醒來時的那棵外,應該就只有這一棵了。同時提到樹和她,那麼也許這兩者在同一場景裡出現過,也就是說她曾經過你家門前,那必然是你出走前的事。這麼說來,你離家出走,多半是因為這個女孩子了。」

「我倒覺得應該是那時書讀得太差,不想再讀下去。」我說。

「也許兩者都有。你剛才還提到了玉,溫潤如美人的和田白玉,聯想到你甦醒後身上的羊脂白玉,那幾年你的生活很可能和玉石有關。」

一個厭學的叛逆少年,追隨著一個令他心動的女孩兒,離開家鄉,踏上冒險的旅途,他們行走在河灘荒原戈壁和沙漠中,那最純真的情感日漸醇厚,由美玉見證著溫潤著。在這故事裡當然還有其它人,碎片中握著美玉的粗糙的手,也許屬於那老人,他們或許是一對玉客,父女採玉人。

「你覺得那幾年裡我在淘玉?和一對父女一起?」

「根據你剛才的那些記憶碎片,這是很合理的推測。」

「推測嗎,這中間有太多你的想象了。」

「是很多想象,我猜還有很多碎片你沒有說出來,或者是難以用語言組織出來。你現在閉上眼睛回想一下,那些碎片裡,有沒有和我剛才這個設想衝突的情況?」

我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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