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晚上,司馬慶才從官署回來,然而文姨娘卻等不住了,下午的時候就嚥了最後一口氣,走了。苗氏帶人來給文姨娘換上了笀衣,又叫人去買口棺材,天氣炎熱,屍體耐不得久放,要儘快下葬。
司馬蓮伏在文姨娘冰冷的屍體上已經哭暈過去幾次了,醒來之後忍不住又要哭,那悲痛欲絕的樣子,渀佛天要塌下來似的。
明玉站在苗氏身後,她是第一次來文姨娘的院子,床上的文姨娘從頭到腳蒙上了白布,白布下枯瘦的身形,看著讓人心驚。屋子裡的傢俱擺設,都是有些年頭了,想起文姨娘謙卑討好的模樣,明玉心中一陣唏噓。
前些日子文姨娘去找太太,出來的時候是捂著臉哭著出來的,肯定是為了司馬蓮的婚事焦慮不堪,鼓足勇氣去求了太太又遭苗氏嚴厲的訓斥,心憂驚惶之下,人就承受不住了,加上她向來體弱多病,如今是已經油盡燈枯了。
「姨母,我們走吧。」羅氏一臉嫌惡的用帕子捂住了鼻子,湊近苗氏低聲道:「跟個死人離這麼近,多晦氣!」
苗氏吩咐幾個婆子在這裡守靈,便帶著羅綾秀和明玉出去了。出院子大門時,明玉忍不住回頭,看到司馬蓮又昏厥過去了,守靈的婆子慌忙的掐她的人中和虎口。
侯爺司馬慶回來時,聽了文姨娘病逝的事情,心中詫異、惋惜之情皆有,文姨娘老實巴交,謙卑恭順,這點讓他喜歡,然而文姨娘年老色衰,他已經很長時間沒去過她那裡了,起文姨娘,他的印象始終留在她剛生下蓮姐兒的時候。
司馬蓮哭腫了一雙眼睛,悲痛萬分的撲到他懷裡,大哭:「父親,我姨娘她走了啊!她臨走前就想見您一面啊!可沒有等到您……」司馬慶心中的愧疚立刻就被引發了,摟著女兒細聲細語的哄了半晌,輕輕順著女兒的後背,感受到手下女兒瘦弱不成樣子的身板,司馬慶十分的感懷,一直以來覺得司馬蓮是庶女,他眼裡只有兩個嫡子而忽略了女兒,實在委屈了蓮姐兒。
俞姨娘也在婆子的攙扶下出來了,素白的對襟衫子,一雙美目中淚光盈盈,臉頰上還殘留著淚痕,捏著帕子道:「我才知道文姐姐去了,竟沒去送她最後一程,聽文姐姐走的時候身邊就大小姐一個親人,真是……」著,俞姨娘哽咽不能語了。
明玉微微張大了嘴巴,下意識的看向了司馬慶。
果然,司馬慶眉頭皺了起來,看向了一旁坐著的苗氏,語氣中帶了點不滿,問道:「文姨娘病了,你就沒去看看?」
苗氏怒氣衝衝的瞪了俞姨娘一眼,這狐媚子根本就是故意的吧!「我哪裡知道她病的這麼重?都請了大夫了。再了,你這兩個姨娘,三天一大病兩天一小病,誰分得清是真病還是假病啊?」罷,苗氏還飽含深意的看了俞姨娘。
俞姨娘立刻像是受了驚嚇般,往後瑟縮了兩步。
司馬慶頭疼不已,看著比自己火氣還大的苗氏,嘆了口氣,摟著懷裡哭泣的司馬蓮道:「好了好了,我不過是問問而已,你發這麼大火氣作甚。不這個了,死者為大,如今文姨娘的喪事要緊。」
苗氏依舊不滿,要幹活的時候想起她這個正房太太了,小意溫存的時候怎麼就去了俞姨娘那裡?然而當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和侯爺鬧起來,當下苗氏不情不願的道:「笀衣棺材都準備好了,墳地也選了一塊,就等你回來決定了。」
司馬慶根本懶得管這些瑣事,直接擺手道:「這些你看著辦就行。」又拍了拍懷裡哭的死去活來的司馬蓮,對苗氏沉聲道:「這幾日蓮姐兒就住你那裡吧,你多多勸導著她些。」
苗氏一向不喜歡這個性子嬌氣的庶女,然而她身為太太,責無旁貸,剛要應下,就看到司馬蓮猛然抬起了頭,臉上都是淚痕,搖頭道:「不,我不去太太那裡!」
苗氏的臉上立刻陰雲滿布,陰沉的可怕。她願不願意接管司馬蓮是一回事,然而司馬蓮不願意去她那裡,就是不給她這個太太臉面了。
「我要給姨娘守靈!求父親了,讓我給姨娘守靈吧!」司馬蓮繼續哭道。
苗氏和司馬慶同時鬆了口氣,苗氏首先開口了,善解人意的道:「既然蓮姐兒一片孝心,我們做長輩的總不好阻止她盡孝,先守兩天的靈吧,若是支撐不住了,就到我那裡去。」
明玉回到院子後,問了梨香才知道,這個時候長輩去了,晚輩是要給長輩至少守七天的靈,日日夜夜除了吃喝拉撒,都要跪在死去長輩的棺木前哭靈,以示敬意,若是大家族的長者辭世,講規矩的話就要守七七四十九天。
若是身子弱,恐怕守靈過後都得大病一場,沒準家裡還得繼續辦喪事……
而司馬家如今死的是個姨娘,天氣又炎熱,屍體不能久放,派下人和司馬蓮守個幾天意思意思也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