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圍觀的人很多,人聲鼎沸,明玉小小的個子淹沒在人群中,一點都不起眼,陸灝穩穩的坐在馬上往前行,並沒有聽到明玉的喊聲。
眼看陸灝已經行過了棧,明玉不死心,擠到最前面,想要叫住陸灝,然而卻被沿途開路計程車兵給攔住了,不許她接近陸灝。明玉沒辦法,只得站在那裡,跳著腳高聲喊著:「陸叔叔」
陸灝目不斜視的坐在馬上,兩旁都是圍觀軍隊出行的人群,他並沒有在意,直到耳邊模模糊糊的傳來一聲聲清脆的「陸叔叔」的叫聲,他才猛然意識到了什麼,回過頭去,就看到人群中一個髒兮兮的小子舉了把剪刀衝他喊著。
見他回頭,那髒小子的眼神更亮了,咧開了嘴露出了一口潔白小巧的牙齒。
「大人。」他旁邊的小七叫了起來,「怎麼停下了?」
陸灝一路往西走,此時回頭正順著光,初冬金色的夕陽照耀在明玉的臉上,光影模糊中,唯一吸引他的,就是那個髒小子的一雙黑亮的眸子,他記起來了,他知道這雙眸子的主人
小七疑惑的看了看陸灝,陸灝並未回答小七的話,跳下馬往明玉的方向走過去,擋在明玉跟前計程車兵立刻退到了一邊,明玉連忙向陸灝跑了過去。
陸灝壓抑住心中微微顫抖的情緒,驚訝的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府裡的人呢?」
明玉不好意思的笑了,搖頭道:「這個……來話長,現在只有我和梨香兩個人。」
聯想起上次見到明玉。是在那個破舊的莊子上,陸灝便想當然的以為是侯府的人逃跑了,把遠在莊子上的明玉給遺棄了,想到這裡。陸灝心裡忍不住的一陣怒氣。見此刻不是話的地方,旁邊有無數的圍觀群眾,陸灝當機立斷。吩咐趕過來的小七,道:「你留下來,帶著她們去城外的軍營。」
小七滿心驚訝,看了看穿著破爛的明玉,又看了看陸灝,陸灝斯文的臉上滿是柔和的笑意,唬的小七小心肝亂跳。
陸灝先行上馬走了。小七跟著明玉到了棧去接梨香。得知來增援西北的大人居然是她們曾經救過的陸灝,梨香滿臉都是壓抑不住的驚訝。
去見陸灝自然不能再往臉上塗黑泥了,兩個人洗乾淨了臉便收拾了東西出了房門,等在門口的小七正不耐煩,聽到門開的聲音抬起了頭。看到明玉後瞪大了眼睛,指著明玉不出話來,半晌,才叫道:「我記得你你是那個漂亮丫頭」
明玉笑眯眯的拍掉了他幾乎要指到自己鼻子上的手指頭,糾正道:「現在要叫我明哥哥」
看著明玉乾淨白皙的笑臉,小七突然覺得臉上有孝燒,別過頭去走在前面,嘴硬的嘟囔道:「什麼明哥哥,就是個丫頭片子」
在小七眼裡。明玉半點侯府奶奶的架勢也沒有,就是個和他差不多大的丫頭片子,潛意識裡,他就從來沒把她當成侯府二奶奶看待過。
陸灝的軍營就駐紮在寶川城外,出了城門遠遠望去,大帳連綿了幾里地。明玉暗暗將驚訝按到了心底。這麼多的營帳,算起來不知道多少士兵,什麼時候能夠收復失掉的土地。
陸灝的營帳在最中間,明玉一行人到達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軍營裡點起了火把,陸灝的營帳中也點了幾盞燭火,照的整個營帳燈火通明。
「陸叔叔」明玉一進營帳就嘴甜的叫上了,如今是她落難了,有求於別人,自然不能跟在別莊時一樣端著架子,小女子能屈能伸,這個人生信條明玉貫徹的相當好。
陸灝正要起身迎接,聽到這聲脆生生的「陸叔叔」,腳下一打滑差點沒滑倒在地上,他有那麼老嗎?沒記錯的話,這小丫頭今天叫了他好幾聲「陸叔叔」了
燭光下明玉那張洗乾淨的漂亮小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聲音也又糯又甜,然而卻掩飾不神情中的緊張與不安。想起明玉這段時間的經歷,想必吃了不少苦,陸灝的心莫名其妙的軟了起來,那種感覺就像是赤腳踩到了柔軟的棉花上,滿心都是暖暖的柔情。
「還沒吃晚飯吧?我叫人送進來。」陸灝笑道。「只不過軍營裡的伙伕不會做什麼好的,只能委屈二奶奶將就下了。」
明玉連忙搖頭,「不委屈不委屈,從天水逃出來的那幾天,我和梨香都是啃幹饅頭喝涼水過來的。」
小七瞪大了眼睛看著明玉,一定是這小丫頭謊,這麼嬌滴滴的小姑娘,怎麼可能受的了這種苦?
陸灝眼神一黯,心裡忍不住把紈絝子弟寶二爺罵了個狗血淋頭,不知道怎麼樣的人才能把自己的媳婦扔在要被韃子攻佔的城裡自生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