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說話間,就聽到外面劉媽媽喊了一聲,「老爺回來了!」
話音剛落,簾子就被人掀開了,伴隨著一股冷風撲面襲來,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定定的看著明玉。
中年男子四十不到,留著短鬚,劍眉緊蹙,神色嚴肅,透露著斯文的氣質,看到明玉的一剎那,男子嚴肅的面容上驚喜交加,大步走到了明玉跟前。
徐明燁連忙起身,低頭叫道:「父親。」
明玉也愣愣的看著走過來的徐長謙,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徐長謙的面容和記憶中疼愛著她的爸爸似乎融合到了一起,眼淚蓄滿了眼眶,光影模糊中,看不清面前徐長謙的模樣,明玉訥訥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徐長謙有些激動,伸出大手想要揉上明玉的腦袋,卻又縮了回去,雙手合攏放在炭火盆上烤了起來,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手涼……」
徐夫人笑了起來,嗔怪的看了徐長謙一眼,十分不滿,「閨女好不容易回來,你第一句就說這話?」
明玉也笑了起來,這個看似刻板嚴厲的父親比表面看起來可愛多了。
等徐長謙的手被火暖熱了,他才伸手溫柔的罩上了明玉的小腦袋,揉了揉,又伸手捏了捏明玉的耳朵,宛若明玉還未出嫁時,小姑娘嬌嬌氣氣的歪在他身邊撒嬌時,他經常做的那樣。
「你怎麼回來了?司馬家的人呢?」徐長謙問道。
未等明玉回答,徐明燁沉聲說道:「天水城破之時,司馬家的人沒有等明玉,先逃走了,若不是明玉命大,我們只怕見不到她了。」
徐長謙劍眉緊鎖,一雙大手握緊了拳頭,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有這種事?」
明玉沉默的低下了頭,不管她如何美化這件事,事實就是如此。她要騎馬回城帶梨香出來時,侯府裡的上上下下,除了神智不清醒的太太苗氏,沒有一個人要留下來等她一起走。
實際上但只是這件事而言,明玉心中對他們並無多少怨恨之情。性命攸關的時刻,韃子隨時可能攻進來,沒有人有義務冒著撞上韃子的風險留下來等她們。只不過被拋下的滋味並不好受,不怨恨不代表明玉心中半句怨言也沒有。若是之前的明玉,對魏嬤嬤,譚嬤嬤,司馬蓮她們尚有一絲感情,經歷了這些事後,僅有的那一絲感情,統統消磨殆盡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明玉笑道,「一路上有好人幫我們呢!」
徐長謙心疼的拍了拍女兒瘦削的肩膀,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說到底,你已經是司馬家的媳婦了,如今他們不知道你還活著,若是知道了,你……」
明玉笑了笑,父親的態度她早已料到,只是事到臨頭,她還想為自己搏一搏,看著自己的三個親人,明玉搖頭道:「我不想再回司馬家了,我也想問問父親母親還有哥哥的意思。刨去扔下我逃跑這事不說,我在他們家就是覺得憋屈,他們是門第顯赫的侯府,上上下下都瞧不起我的出身,都覺得我配不上二少爺。無論我怎麼做,都在太太那裡落不到個好。他們家的大奶奶羅氏,品行不端,可著勁的欺負我和梨香。就算日後回了侯府,我和梨香兩個女子在亂世裡逃命了這麼久,難免他們又會議論我……這一輩子,我都得頂著一個高攀的名聲。既然他們不喜歡我,瞧不上我,我又何必賴在他們家呢?若是爹孃哥哥還願意收留我,我想留在家裡,這裡離京城那麼遠,就讓侯府的人以為我死在天水好了。」
徐長謙嘆了口氣,剛想說些什麼,明玉又開口了,聲音有些哽咽,「若是爹孃哥哥不願意收留我,我就帶著梨香到別處過活,討飯也好,給人做丫鬟也好,就是不會回去看侯府臉色了!」
「胡說些什麼!」徐夫人先叫了起來,摟緊了明玉,眼淚撲簌簌的掉了下來,「司馬家上下沒一個好東西,我哪能放我女兒回去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