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徐明燁走在前面頎長的背影,青布棉袍,如墨的長髮整齊的束在頭頂,怎麼看怎麼就是一個俊朗溫厚的書生,明玉咂著嘴巴不敢置信,她當初是怎麼看走了眼,以為這傢伙是疼愛自己的呢?分明就是個愛欺負妹妹偏又裝的一臉正經的壞小子啊!
徐明燁的小廝東元昨日回鄉下老家了,今天一大早就趕來報到,跟在徐明燁身後,衝後面的明玉和梨香叫道:「小姐,你們走快點啊,再等會集市上人就多了!」
回頭看妹妹和梨香已經落了幾步遠,徐明燁放慢了腳步,等明玉和梨香趕了上來,笑道:「不急,慢慢走過去就是了。」
廬安縣城有兩條河流經過,一行人穿過兩座橋,就到了廬安縣城的集市,一條街從街頭到街尾擺滿了攤子,甚至不少攤子擺不下,都擺到了街道上的小巷子裡。
街頭上站了四個身著官服的衙役閒聊,其中有兩個正是明玉回家那日在衙門口遇到的兩個人,見了明玉和徐明燁,四個人連忙上前打了招呼。
寒暄過後,四個人又站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徐明燁對明玉說道:「爹怕集市上有人欺行霸市,每逢集市,都叫縣衙裡的衙役來這裡站著。」
原來是鎮場子的門神!明玉回頭瞧了那四個人一眼,自己的這個爹還真是個細心的好官。
集市上攤位擠擠擁擁,賣小吃的,賣菜的,賣布匹雜貨的都有,人流熙熙攘攘,遇到生意好的攤位,幾乎擠不動。看穿衣打扮,大部分都是鄉下來的農民,不少都是推著獨輪車,夫妻兩個帶著孩子來逛集市的。
徐明燁拉緊了明玉的手,叮囑梨香緊跟著他們,到街另一頭上老王頭的攤位去吃豆花。梨香看著前頭攢動的人頭,壓根瞧不見前方的路,笑道:「之前可沒見集市上這麼多人啊,我們走了幾個月,變化真大!」
東元在一旁介面道:「那是當然了,現在外縣的人都到咱們廬安來做生意了,估摸著半夜就得起床趕路了,不然搶不到好位置。」
「外縣沒有集市嗎?」明玉不解的問道,這個時代可不是開個小卡車就能滿世界擺攤做生意的年代,城管來了擋板一合開了車就能跑,往巷子裡一鑽,等城管走了再開出來,生意繼續。從外縣帶著東西來賣,可不是件輕鬆的活。
東元忍不住笑了起來,「小姐可真逗,咱們廬安有集市,人家肯定也有啊!」
「那為什麼要到這邊來?」明玉不解,難道這邊風水好,生意也做的順暢?
徐明燁暗中踩了下敢嘲笑明玉的東元,不理會東元齜牙咧嘴的怪模樣,拉了明玉繼續往前走,溫和的笑道:「外縣當然也有集市,只不過那邊的縣官收的稅太高,他們忙活一天,還不夠給官府交稅金的,還有地痞流氓勒索。」
原來是這樣,明玉仰頭問道:「那爹收他們多少稅?」
徐明燁低頭捏了捏明玉的鼻子,說道:「爹不收他們稅,只要他們老實本分的做生意,要是敢坑蒙拐騙,就要加倍罰銀子。」
「啊?」明玉瞪大了眼睛,居然還有這麼善解人意的縣老爺,笑眯眯的說道:「那爹是個好官啊!」
徐明燁看了眼熱熱鬧鬧,人聲鼎沸的集市,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嘆了口氣說道:「好官有什麼用?政績不行,上面的官員不會正眼瞧你的。」爹在廬安窩了十幾年,也只是個縣令,從未得到升遷。
梨香掃了眼繁榮的集市,不解道:「這還不叫政績好?」
徐明燁失笑了一聲,搖搖頭,並未多說,明玉和梨香只是兩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快快樂樂的生活就好,何必讓她們操這些心。
上頭的官員才不管你轄下的百姓是否安居樂業,他們只在乎你一年能從百姓身上搜刮多少稅銀,能上供給他們多少。上交的稅銀越多,政績越好。自他記事起,這個官場已然是這副模樣了。
幾年前,他和書院裡的同窗們也多次義憤激昂的聲討過,可終究是書生意氣,請願書如同泥牛入海,再無訊息。如今他年歲漸長,已經褪去了年少時的天真和幼稚,回想起當初的熱血激昂,只覺得如同上輩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