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璽深吸了幾口氣,才止住了湧上來的悲傷,沉默的帶著明玉和梨香繼續往前走,到了一個僻靜的院,離的老遠,明玉就聞到了院裡飄來的檀香味道,和記憶中侯府祠堂的味道一模一樣。
漸漸走近了,明玉瞧清楚了守在門口的兩個嬤嬤,正是一年多未見的譚嬤嬤和魏嬤嬤。兩個人瞧見了明玉,都忍不住掉淚,譚嬤嬤更是激動,上前去抓住了明玉和梨香的手,老淚縱橫,嗚嗚的哭道:「二奶奶,梨香……你們可算是平安的回來了,老奴這幾年日日夜夜都過的不安穩,要是二奶奶您有個什麼……老奴就是死了也不瞑目啊!」
明玉笑了笑,拍了拍譚嬤嬤的手,避重就輕的說道:「嬤嬤莫哭了,年紀大了,保重身體,我這不是好好的麼。」她從未怨恨過侯府的人扔下她和梨香,生死逃亡的關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寶貴的,犯不著為了一個要送死的人浪費時間和逃生的機會,可自此以後,若是說明玉之前對他們尚有幾分情意,如今早就在那場逃難中,消磨殆盡了。
聽明玉說話,再不似之前那般,沒有什麼情真意切,只如同是尋常街頭陌生人相勸一般,譚嬤嬤心底泛上了一絲涼氣,怔怔然鬆開了拉著明玉的手,抬頭看明玉,這麼一年多未見,明玉身量拔高了不少,小臉也長開了,出落的愈發水靈漂亮,整個人站在那裡,光彩奪目,風光霽月,再也不是之前那個走一步都要戰戰兢兢前思後想的小丫頭了。
明玉微微向後退了一步,對兩位嬤嬤笑道:「太太可在屋裡?我來看看她。」
譚嬤嬤想問問明玉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怎麼逃出天水的,然而話到嘴邊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還是魏嬤嬤反應快,連忙擦乾了眼角,笑道:「在!太太一聽是您,就忙叫碧璽去接您進府了。」
一踏入苗氏的院,明玉就感覺到了一股冷清的意味。苗氏居住的院朝北,面積不大,相比起一路上看到的花團錦簇的苗府,太太的院就素淨的多了。此時正是春天,院裡的僅有的兩棵樹還沒有發芽,光禿禿的立在那裡,說不出的蕭索。
越走近房間,檀香的味道越濃烈,譚嬤嬤小聲的對明玉絮絮叨叨的說道:「自從侯爺和大爺沒了,太太受不得這打擊,心性就變了。剛到京城的時候,整個人跟掉了魂似的,老太爺叫她都沒反應,偶爾清醒了,就傷心的哭,再要不就是一個人對著老爺和大爺的牌位說話。如今這一年多過去,總算是好些了。聽說你來了,太太剛還高興來著,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都多久沒見太太笑過了……」
到了苗氏房間門口,譚嬤嬤掀開了房屋的簾,明玉帶著梨香踏入了房門,譚嬤嬤和魏嬤嬤緊跟在後面進了屋。
苗氏正背對著門口,給屋裡的牌位上香,房間裡滿是檀香的味道,安靜肅穆,光線透過窗欞射入房間,清晰可見房間裡裊裊上升的煙氣。透過青煙,明玉看到,一個牌位上寫著先夫司馬慶,一個寫著愛司馬熙。
苗氏一身素白的衣裙,頭上未著首飾,上完了香,才轉過身來,定定的看了眼明玉,上下打量了番。
明玉張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好。這一年多未見,苗氏瘦了不少,素白的衣裙在她身上顯得晃晃蕩蕩,未著粉黛的臉上也顯出了老態,然而精神上看去還不錯,眼神清亮,不似昔日天水城外分開時那失了心智的模樣。
相比起之前高高在上,眼神凌厲,打扮華麗富貴的侯府太太,如今經歷了喪夫喪之痛的苗氏眉眼間褪去了那份驕傲凌厲,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哀傷平和。
未等明玉行禮,苗氏彷彿如釋負重般,含笑點頭說道:「你來了!這一年多來沒有你的訊息,如今我總算是放下了心,不然怎麼向寶哥兒交代?」
明玉領著梨香給苗氏行禮,苗氏伸手止住了兩人下跪,搖頭道:「不必講究這些虛禮。」
起身後,在魏嬤嬤的引導下,明玉分別給侯爺和司馬熙的牌位各上了一炷香,看著黑漆的牌位,明玉忍不住感嘆,人生無常,誰能想到,一個是溫和寬厚,統領一方的侯爺,一個是才氣橫溢,前程大好的貴公,然而一轉眼,父二人就做了刀下的亡魂。
苗氏手捻著一串佛珠,嘴裡默默唸誦著經文,站在門口的地方,微笑著看著明玉給兩個牌位上香。
上完香,明玉走到苗氏跟前,如今的苗氏沉穩安靜,倒叫她反而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想了想,明玉問道:「太太,二爺可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