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了院門口的小路,就看到碧璽帶著三個人候在路旁,等明玉走近了,碧璽身邊的三個人齊刷刷的面朝明玉跪下了,口中喊道:「給二奶奶請安!」
明玉一看,原來是寶二爺的三個妾,領頭的正是珠香,比起碧璽的蒼白憔悴不施粉黛,珠香臉上還畫了精緻的淡妝,衣服顯然也是精心搭配的,靠近了還能隱約聞到衣服上的薰香。
「二奶奶,您可是回來了!奴婢日夜都在擔心著您呢!」珠香含淚說道,眼巴巴的看著明玉,豔麗的面龐上倒是有幾分真情實意在的。明玉要是掛了,她到哪裡找這麼好相處的正房奶奶去啊?更何況,她是徐家給明玉的陪嫁丫鬟,明玉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高看她一等不是?要是換人,誰理會她是哪裡出來的?
明玉垂眸看了眼三個齊刷刷跪成一排的姨娘,那日倉皇出逃的時候,侯府不少人都沒能坐上逃難的馬車,自行想辦法出逃了,沒想到這三個姨娘倒是一路跟著侯府平安逃到京城了,現在看來,一個個吃的珠圓玉潤的,比起形容消瘦的太太和碧璽,日過的還都不錯。
然而明玉也只是看了她們一眼,話都懶得和她們說一句,朝碧璽點了點頭,便帶著梨香徑直的往外走了。
當姨娘不是她們的錯,況且映書和映琴也選擇不了她們的道路,這個明玉心裡清楚,只是明玉自己心思作怪,怎麼看她們心裡就是不爽快,難道還要她對她們笑臉相迎?這個明玉自認做不到。
碧璽微微驚訝,一時愣在那裡,看著明玉窈窕的身影消失在迴廊拐角處,連忙追了上去。
剩下珠香和映書映琴跪在那裡面面相覷,珠香率先起身,憤憤然瞪了眼老實的映書和映琴,一定是這兩人的下跪方式不對,惹的二奶奶生氣了!
碧璽追上了明玉和梨香,她身這一年多來哀思過重,幾乎已經垮掉了,追上明玉的時候幾乎喘不過氣來,明玉和梨香連忙扶著她坐在迴廊上,給她順了半天的氣,碧璽才漸漸的平息下紊亂的氣息。
「碧璽姐姐,你這樣可不成的。」明玉嘆道,「大公對你那麼好,若是知道你這麼糟蹋自己的身,他泉下有知,也不會安生。」
碧璽掏出帕擦了擦眼睛,感激的看了明玉一眼,說道:「我知道,我知道……」
此時太陽不過升起一丈高,溫暖的春日照耀著大地,迴廊的花園花木盛開,花香芬芳馥郁,燦爛的陽光照的碧璽蒼白的臉色有了些紅暈。
又歇了一會,碧璽拉了明玉和梨香的手說道:「剛才帶著二奶奶去見太太,時間緊,好些話我都沒來得及跟二奶奶說。」
明玉點點頭,和氣的笑道:「我今日無事,姐姐有什麼事儘管說。」
碧璽笑了笑,說道:「這一年多來,經歷了這麼多事,我算是看透了這人生百態。公去了的時候……我們在京城裡的家資都被董賊的兵洗劫一空,苗家也有兵把守著,根本出不得門,我和我家漢,還有梧桐就這麼帶著公的遺體被趕出來了,要不是我貼身帶著二奶奶你給我的荷包,裡面裝了五兩銀,我們連給公買棺材的錢都沒有。就靠著二奶奶給的那五兩銀,給公買了壽衣和一口薄皮棺材……」
說到這裡,碧璽悲從中來,捂住帕靠在梨香懷裡,嗚嗚哭了起來,邊哭邊說道:「公是多麼驚才絕豔的人物啊……多少人巴結奉承,多少人承了公的恩惠……可公落難了,這些人怕董賊報復,都躲的遠遠的……連敢出錢收殮公的人都沒有……要不是董賊倒了,太太來了,才掘開了公的墳,重新厚葬了公……公自小到大,什麼不是用的最好的?可死了,卻只得一個薄皮棺材容身……都是奴婢沒用!我回回想起來,回回都恨不得跟著公死去了……」
明玉心裡也一陣酸澀難過,陪著碧璽坐了好一會,安靜的迴廊中,只有碧璽傷心欲絕的哭聲,和風吹過花木的沙沙聲。這話估計她悶在心裡很久了,也和別人說不得。
聽碧璽一口一個二奶奶的喊著,明玉有心想告訴她不要再叫自己二奶奶了,然而看她傷心難過的樣,卻說不出口,伸手慢慢撫上了碧璽瘦弱的脊背,給她順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