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思前想後,越想越覺得心裡不痛快,從苗府出來時有些悵然的朦朧心情化為了滿腔的忿忿然,氣哼哼的帶著梨香快步走人,連轎子也不坐了。
回到家裡的時候,太陽已經微微偏西了,明玉走了一路,出了薄汗,肚子也有些餓了。徐夫人和徐明燁連忙有些緊張的圍了過來,明玉左右看了看,沒看到父親徐長謙,問道:「爹呢?怎麼沒看到他?」
徐夫人說道:「你爹一早就去禮部述職了,估計得到下午才能回來了。不說他了,你去苗府情況怎麼樣?可見到侯府太太了?她怎麼說?」
明玉看著臉上寫滿關切的母親和哥哥,笑了笑,說道:「見到太太,事情也和她說了,太太願意,沒為難我,說等二公子到京城後,就叫他寫和離書。」
想到侯府太太如今的憔悴模樣,哪還有半分在天水時的風光和驕傲,侯府的人死的死走的走,明玉心裡有些不忍,話也儘量撿著好的說。同時也隱去了見到秦郡王,被「秦小人」,「假雷鋒」罵了的事。
到現在,徐長謙和徐夫人提起往事,都還會感謝秦郡王出手相助,若是說了,平白讓他們心裡煩惱,還不如不說,反正日後也沒有什麼交集了。鬼知道那群高貴冷豔的貴族神秘的內心世界究竟是個什麼構造,一會風一會雨的,叫人琢磨不透。
聽到女兒說的如此篤定,徐夫人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唸叨道:「這樣便好了,總算是能把這事瞭解了,壓在我心頭一年多,睡覺都睡不安寧,生怕哪天侯府找來了,把你帶走。」到底明玉身份上嫁出去的女兒,已經是別人家的媳婦了,若是侯府真來要人,於情於理,她半點辦法也沒有。
明玉笑了笑,拉著母親的手撒嬌道:「哪能呢?侯府又不是山賊土匪,會強搶良家女子的!娘,我餓了,走這麼遠,我和梨香還沒吃午飯呢!」
這會上已經過了飯點,徐夫人和徐明燁見明玉遲遲不回,等的焦躁,徐夫人又怕明玉進了苗府,就被侯府的人扣下不讓回家了,心裡擔驚受怕的。就在兩人忍不住要出門去苗府看個究竟的時候,明玉回來了。
徐夫人哪裡能見愛女嚷肚子餓,連忙叫來了劉媽媽,讓她趕緊用小火爐生了火,給明玉煮點面吃,梨香連忙跑去幫忙了。
徐明燁看著明玉一臉淡然平靜,似是對和離的事情深信不疑,然而他想起在天水見到的那個紈絝飛揚的霸道公子哥,直覺上告訴他,這事根本不像明玉想的那麼簡單,然而看看一臉喜色的母親,徐明燁話到嘴邊,又咽下了,笑道:「你們先聊,我進屋溫書去了。」
什麼都比不上兒子的前程重要,徐夫人連忙擺手道:「快去快去,莫要耽誤了你的功課。」
午後的陽光正暖,劉媽媽和梨香在屋裡生火做飯,明玉和徐夫人則抱了被子出來曬,曬完了被子,兩人搬了凳子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徐夫人心裡一塊石頭落地,拉著明玉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很久,到最後,心裡仍然是不放心,問道:「那侯府太太說話可算話?會不會是糊弄你,到最後反悔了?」
明玉笑了笑,反手握住了母親的手,說道:「太太這個人,性子雖然有些要強霸道,但從來都是說話算話的,更何況,她也沒必要騙我。」
徐夫人也笑了,有些自嘲自己的疑神疑鬼,女兒說的也對,侯府那麼高門大戶的人家,就算眼下暫時的敗了,也是勳貴之家,哄他們這小門小戶的作甚。
「那就好。」徐夫人笑道,「等那侯府二少爺回來,寫了和離書,咱們就同安西侯府再無瓜葛了,等兩年你大一些了,娘再給你挑一門好親事,這會娘可要瞅準了,不光要相看他人怎麼樣,還得看看他娘他爹如何,總之這回爹孃親自把關,不能再害我閨女受第二次罪了……」
明玉頭埋在徐夫人懷裡,臉上沒有多少笑意和期待,母親總是盼著女兒過的好的,可等兩年,她到了嫁人的年紀,卻是和離過的女子了,即便是沒有同司馬宏圓過房,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又能有多少人不介意她在安西侯府的這段過往呢?
就算是有徐媽媽中意的好人家,人家家庭好,人也好,那便多的是選擇,憑什麼放著那麼多身家清白的未嫁女孩不要,非要她這個和離過的?她又不是家財萬貫美若天仙,只怕徐媽媽心裡想的美好,實際上她的再嫁之路怕是難了。
徐媽媽還在笑的美滿,和明玉絮絮叨叨說著和離再嫁的事。徐媽媽父親早逝,母親孱弱,自己性子獨立要強,和徐長謙的婚事都是她自己做主的,加上明玉成熟懂事,徐媽媽並不覺得關係到女子一生幸福的終身大事有什麼不能和明玉說的。
然而這會上,一個說的起勁,一個聽的無心,院子門口響起了一個又驚又怒的聲音,叫道:「老大家的,你們剛在說什麼?和離?誰要和離?給我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