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有些氣悶,耐著性子認真和他說道:「二爺,太太已經沒了侯爺和大少爺了,您總得為您的母親考慮考慮,她若是再失去您,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司馬宏搖了搖頭,背靠到了城隍廟的牆上,笑道:「人都有一死的……我家被韃子佔了,房子被韃子燒了,父親也死在韃子手裡,我卻像個烏龜一樣縮在京城過平安日子……我做不到……我祖父的墓還在天水,我祖母父親大哥卻葬在了京城。只要我還活著,總有一天,我要打回天水,把他們和祖父葬在一起……」
明玉其實想說,韃子對大楚人那麼殘忍,都把侯爺的頭顱割下來繫到了營帳上,未必不會對老侯爺的墓下手,沒準等你十年八年後打回去,墓都被韃子炸開盜了個七八十來遍了……強求這個也沒什麼意義。
然而看司馬宏神色哀悽,傷痛,明玉狠不下心來去打擊他。
司馬宏瞧著明玉,心裡說不上來的難過,他想著,即便沒有和離,他死在戰場上,明玉也不會是他的了,情急之下,忍不住伸手拉住了明玉的手。
明玉想掙脫,卻聽到耳邊他難過的聲音,「明玉,我這一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來……」明玉心中彷彿突然間柔軟起來,低聲說道:「二爺莫要這麼說,您一定會平安無事回來的,您先放開我,我們好好說話。」
司馬宏眼睛黑的發亮,瞳孔裡映照著明玉的臉孔,又握了握,才依依不捨的鬆開了手。
明玉臉有點發燒,低頭說道:「今天來,還有件事情……」說罷,轉頭叫過了守在拐角處的梨香,拿過梨香手裡的木匣子,遞給了司馬宏,說道:「這是老太太給我的,我想來想去,還是還給太太比較合適,將來……」
明玉攏了攏鬢邊垂落的髮絲,想說將來留給你的新太太,然而看司馬宏沉默的面孔,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司馬宏勉強笑了笑,望了匣子裡的鐲子一眼,說道:「既然是老太太給你的,那你就留著……我聽太太都說了,是我們不好,不該在天水丟下你……我這人笨的很,總是做不好事,我想好好的對你,可到頭來都是一句空話,總叫你受委屈……」
明玉心中重重一嘆,低聲說道:「不是你和太太的錯……」生死關頭,誰不想盡快逃出生天?
還要再說些什麼,就聽到背後傳來了徐明燁的聲音,「明玉,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驚的明玉梨香和司馬宏齊齊的抬頭望去,徐明燁一身青布長袍,俊朗的面容滿是寒冰,先是瞪了明玉一眼,又眼神不善的看著司馬宏,拱手道:「司馬侯爺,幾日不見,徐某還未恭賀侯爺襲了爵位。」
司馬宏還未來得及答話,徐明燁又開口了,語氣冷冰冰的,「幾日侯爺已是皇上金口御封的安西侯,那做事理應有個侯爺的樣子,私騙良家婦女,可不是什麼光彩行徑!」
明玉被徐明燁那句「良家婦女」的頭銜給囧了囧,忍不住開口說道:「我是逛到這裡,碰巧遇到了侯爺……」
徐明燁輕飄飄的瞪了明玉一眼,那意思翻譯過來就是:小丫頭閉嘴,回家再跟你算賬!
明玉訕訕然不吭聲了,梨香嚇的心裡頭如同吊了七八個水桶,少爺這回是真生氣了,不是鬧著玩的。
「明燁。」司馬宏開口了,「我快走了,再回來也不知道是什麼年月了,我只是覺得侯府虧欠了明玉,想來最後見她一面,沒別的意思。」
徐明燁上前幾步,抓住了妹妹的手,往身後帶了帶,看向司馬宏的眼神涼颼颼的,「侯爺覺得委屈了明玉?若是有這份心,早幹什麼去了?您還是省省,明玉是我徐家的女兒,以後自有我們徐家人疼愛,與您無關。」
頓了頓,徐明燁又正色開口了,拱手道:「聽聞侯爺不日要披掛上陣,徐某一介書生,心中甚是佩服,在此別過,預祝侯爺早日凱旋!」說罷,拉著明玉不由分說往回走。他敬佩司馬宏上戰場殺敵報國是一回事,司馬宏是個極為不稱職的妹夫,是另一回事了。
明玉也沒辦法,知道哥哥這次是真的動了火氣,被徐明燁拉著走,回頭滿是歉意的對司馬宏說道:「你……多保重。」
梨香抱著匣子,不知道是該拿著跟著走,還是塞給司馬宏,眼見徐明燁拉著明玉走遠了,一跺腳,抱著匣子跟了上去。
司馬宏一顆心彷彿跟著明玉走了,失魂落魄的往前跟著跑了幾步,眼睜睜的看著明玉纖細窈窕的身影淹沒在城隍廟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手中似乎還殘留著握住明玉手時細膩溫軟的感覺,可她已經不是自己的媳婦了。
怎麼就不是了呢?司馬宏反反覆覆的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