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夫人也沒想到徐家院子這麼小,站滿了人自然不好說話,沉吟了下,便揮手留下了一個心腹僕婦,剩下的統統攆回馬車處等著了。
「真是不好意思。」徐夫人笑道,「家裡地方小,叫二夫人為難了。」
週二夫人不動聲色的環視了一圈徐家的小院,笑道:「哪裡哪裡,來的匆忙,也沒和夫人事先招呼,是我唐突了。」
客氣了一番後,週二夫人笑道:「今天我不請自來,主要是家裡的老太太聽說了琦姐兒的事,一個勁的催我來看看,問問。琦姐兒是老太太帶大的,打小老太太對她,比對別的孫子孫女都親上幾分,老太太怕大嫂心不夠細,放心不下。」
徐夫人點頭笑道:「這是應該的。您家老太太疼周小姐,是她的福分。」
週二太太笑容便輕鬆了許多,「徐夫人是通情達理之人。」又環顧了一圈院子,房子雖然算不上舊,可也找不出一間她能看的上眼的,忍了半天,週二太太忍不住了,開口問道:「這院子不大,貴公子若是成了親,新房……設在哪裡啊?」
「這幾間是明燁的房間,等到辦喜事的時候,把這幾間房修葺一遍,重新粉了牆,買新傢俱,斷不會委屈了新媳婦兒的。」徐夫人指著徐明燁的屋子笑道。
這些都是實際問題,周家若真有心嫁女兒過來,問這些問題,也不算失禮。
週二太太聽了徐夫人的回答,笑了笑,並沒有開口接話。聽徐夫人這話的意思,徐家根本沒打算給小兩口置辦新房子了。
那笑容讓徐夫人看了,心裡頗為不舒坦。徐明燁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唯一的兒子,她也想過兒子成親的時候新買一套宅院給兒子做新房,可一來,兒子養到這麼大,一成親就離開她,她捨不得。二來京城裡寸土寸金,地段好的宅院價格不菲,現如今家裡的錢她想留給明玉,萬一有個什麼變數,明玉也有傍身的銀錢,徐明燁是官身,怎麼也餓不著他,而明玉就叫她和徐長謙擔心了。只能暫時委屈下兒子,再攢幾年錢,攢夠了銀子再給兒子置辦新宅。
週二夫人帶著得體的微笑,用茶盅蓋子輕輕撥著茶盅裡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光是老太太打算給周琦的陪嫁丫鬟婆子,都有五六口人,這院子怕是住不下的,難不成讓周家陪嫁來的人都睡院子裡?也難怪老太太知道大嫂要給周琦定這麼一門親,氣的大發雷霆了,直說大嫂腦子被老鼠啃了,把女兒往火坑裡推。那徐明燁再好,能變出金山銀山來供她孫女享用?能讓她孫女嫁過來當富貴太太?
更何況,週二夫人笑容更深了,想起剛到徐家時看到的徐家姑娘,徐明燁的親妹妹,那個和離過的女子,看上去精明的很,聽說徐家店鋪裡的賬都是她一個人給算的,比有經驗的賬房先生都厲害。
周琦那笨丫頭,被人賣了都還要幫人數錢的主兒,可玩不過這個徐家妹子。
週二夫人不吭聲,徐夫人也沒話再說下去了。若是周家因為這個原因嫌棄徐家,不願意結親,她也無話可說。徐家本來就不是富貴人家,打腫臉充胖子的事可不是她們一家會幹的事。
良久,週二夫人放下了茶盅,慢慢開口了,笑道:「老太太還叫我來問一句……其實這些話不合適,不當講,不過都是為了孩子,我也就拉下老臉來問夫人一句。聽說您還有個女兒,是和離過的,不知道您和徐大人,打算什麼時候給她找個婆家?」
徐夫人陡然變了臉色,沉沉的看著週二夫人,「這關你們什麼事?」莫非周家女兒嫁人還不準婆家有小姑子了?就是皇帝的女兒也沒這麼大規矩。更何況明玉是和離過的,這更觸動了徐夫人敏感的神經,她什麼都不怕,就怕兒女受委屈。
即便是徐家求娶周家的女兒,徐夫人也斷不能任由周家背後如此議論明玉。
週二夫人連忙笑道:「夫人莫氣,我這也就是問一問,沒別的意思,總得把事情弄清楚,老太太才放心把琦姐兒嫁過來。」和離過的女子本來就難嫁,徐家莫不是打算要養徐家姑娘一輩子?等徐長謙和徐夫人百年之後,要跟兄嫂過?
徐夫人是個火爆脾氣,聽了週二夫人的話,才稍稍壓下了心中的火氣,勉強笑道:「她現在年紀小,我和她爹捨不得她嫁出去,想再留兩年。再說了,家裡有兩間鋪子,一直都是她在打理,是我和她爹準備留給她的。」
看了看週二夫人的神色,徐夫人又強調,「鋪子打理的不錯,靠著這兩個鋪子她吃穿不愁的,斷不用靠兄嫂養活。」
周家人那點小心思她能不知道麼,就是怕明玉嫁不出去,留下來跟著兄嫂一起過日子,成了吃白飯的,又怕小姑子不好相處,欺負了周家的女兒。可她的女兒徐夫人自己心裡清楚,自尊心強,心軟又善良,就算沒這兩間鋪子,出去做雜活,明玉都不會等著哥嫂養活,更別說會去欺負人了,簡直是往她女兒身上潑髒水,她能不生氣麼。
聽了徐夫人的話,週二夫人非但沒有放心,反而眉頭更加緊皺了,徐家沒有多少家產,她是知道的,暗處的她不清楚,明處的恐怕也就這兩間鋪子了,家產不留給兒子,居然要給女兒,哪有這樣的道理?rq